第138章
遠在與另一片大陸相接的死海,溫澹容心神不穩,只想回到她的身邊!
這個念頭讓他不計代價地大耗真元趕回去。
當他看到被毀去的洞府,和感覺不到生機的契約靈獸,他的手心,握著一塊玉牌,那玉牌身上佈滿了裂痕……彷彿下一刻就要化作飛灰……
他怔怔地看著,聲音嘶啞悔恨:「師尊……」
心臟彷彿被硬生生地撕成兩半,極度的劇痛讓他神智漸漸被心魔鑽了空子。
他朝著被毀去的洞府走去,口中無意識地唸著:「……師尊、師尊,你在哪兒……不要藏起來,出來好不好……」
彷彿魔怔了般。
嘻嘻嘻……她死了哦……你心裡不是最清楚嗎?她的本命玉牌已碎,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哈哈哈哈……
「住口!!!給我住口!!!」化神修士的怒氣將方圓百里的所有一切毀去,「你給我住口啊——!!!」
嘻嘻嘻嘻……對,就這樣。
將這個世界毀去吧,你看,她都死了,這個世界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沒有。
對,沒有。心魔繼續蠱惑著他:孟天昊何其殘忍,居然想要獨佔你心愛的人,對她抱著淫邪之意,甚至想要強佔她。你的師尊不願受其折辱所以才死在了這裡……你說,孟天昊是不是該死?
孟、天、昊!!!
溫澹容雙眸猩紅,神智全然被心魔吞噬……
……
玄光宗,乾元峰。
孟天昊準備閉關,參透《東極劍圖》。
那日,他本欲將欲魔使帶走,得到了《東極劍圖》,也想要得到純陰之體,可誰知那女人竟然在化身修士的威壓下還有逃脫的本事!
更加想不到的是,那個女人竟然捨棄了這具元嬰肉身,元神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遁走。
一想到這兒,溫澹容便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將欲魔使的肉身用寒玉棺裝了起來,待他日看後院中那些女人元神可以與欲魔使的肉身契合,到那時與其雙修也是一樣的。
氣急敗壞之下,孟天昊將那洞府毀去,並佔有了陳汝心的儲物戒中的修煉資源。
就這樣,他回到了玄光宗閉關修煉,只為盡快參透《東極劍圖》。
……
海的另一邊,凡人界。
又是一個滿月之夜,亂葬崗。
一盞碧幽的燈懸浮在一具剛被人用草蓆裹起丟棄在這裡的屍體。
那些人丟的動作有些粗暴,草蓆散了開來,露出了屍體的本來面目。
在月光下,依稀可辨別出屍體生前不過及笄之年,身上露出了許多傷口,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等了那麼些天,也就這具身體看起來合適些。
懸浮的碧幽燈來到那死去的少女身旁,就在這時,淺綠色的靈氣從四周集來,隨從碧幽燈的意識沒入了那少女的身體,待近天明時,靈氣才緩緩消失。
察覺差不多可以了,從碧幽燈裡邊飛出了一個金色的微光,那正是陳汝心的元神。
元神沒入少女的眉心,好一會兒,陳汝心睜開了眼睛。
只是因著屍僵,她暫時還不能動,只是睜著眼睛看著懸浮在自己面前的碧幽燈。
那日,她試著與這盞燈的器靈溝通,卻沒想到反而是她喚醒了這盞碧幽燈的器靈,這才得知了器靈的名字。
叫碧幽。
不知何故,雖然第一次接觸碧幽,卻感覺很久以前見過似的。
這種感覺莫名的熟悉,卻又說不上來。
在碧幽的配合下,她捨棄了肉身,遁入碧幽燈的燈身內,元神也被其溫養。
那一日所為,她沒有旁的選擇。
她不可能成為孟天昊的爐鼎,也不可能被其所囚。
可陳汝心並沒有反抗孟天昊的能力,孟天昊到底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機緣無數,居然在那麼短的時間內進階至化神。
別說陳汝心丹田被下了禁制無法使用法力,就算是在她全盛的時期,也不是孟天昊的對手。
元嬰與化神相隔的,是天地之差。
而孟天昊在看到她身上的鎖靈玉之時,反而鬆懈大意,這才給了陳汝心遁入碧幽燈的時機。
然後,她便被碧幽燈帶到了靈氣匱乏的凡人界。
對於陳汝心來說,或許這裡才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陳汝心望著天上露出了魚肚白,很快就要天亮了。這裡雖然是亂葬崗,可難免也會遇上凡人,她必須盡快離開這裡才是。
終於,在陳汝心第不知道多少次試圖掌控這具身體的時候,手指微微動了動。
緊接著,陳汝心非常緩慢地從裹尸的草蓆中起身,她慢慢地站了起來。然後趁現在還沒有人出現的時候朝偏僻的地方走去。
畢竟她現在所用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本該死去的人的身體。
雖然已經被碧幽用靈氣將裡面的死氣驅逐,可還是掩蓋不了這是一具屍體的事實。
陳汝心步子緩慢,走的也是幾乎不會有人走的小道。
走了不知道多久,陳汝心在河邊停了下來。
身體並不會感覺到累,只是元神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具新的身體。
坐在河邊閉眼休息,碧幽燈緊緊跟在她身旁,只是旁人看不見而已。
若非這是修真界,陳汝心不會想到自己還可以換一個身體,而且還不是系統所為。
她還活著,任務便還沒有結束。
所以,她現在要去找溫澹容。
只是凡人界離修真界還是有短距離,更何況,此時的陳汝心跟凡人並無差別。
回到修真界,不知道要多長時間。
她迫於無奈捨棄了自己的肉身,不知道溫澹容會如何……
還會不會找到自己……
看著水中的倒影,是陌生的容顏,臉上蒼白沒有血色,也沒有溫度,這確實是已死之人的模樣。
碧幽燈漂浮在她身前,燈身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像是在安慰她。
陳汝心微微回過神,口中輕聲低語:「不知道他日相逢,他是否還能認出我……」
此時的陳汝心並不知道,溫澹容被心魔鑽了空子而失去自我意識,也將自己最重要的記憶遺忘。他的意識裡,只剩下殺戮,還有殺了孟天昊。
為何要殺死孟天昊?
不知道。
意識被心魔操控,溫澹容偶爾也有清醒的時刻,只是那時刻太短暫了。
清醒伴隨著無盡的痛苦和悔恨,漸漸的,他清醒的時刻越來越少,直到意識徹底被心魔佔據。
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魔。
只知道殺戮與毀滅的魔。
他的修為進階極快,便是與其同境界的修士亦不是他的對手。
就這樣,死在溫澹容手中的修士無數。
也成了魔門與道界欲誅其後快的對象。
這背後,自然也少不了孟天昊的一手推動。
他要讓這個人勝敗名列,最後死在自己的手中,奪得這個世界更多的氣運。
然後安然飛昇上界。
孟天昊坐收漁翁之利,卻不想遠在凡人界,一個人類少女正坐上了行往天元大陸的船,她便是陳汝心。
為了不讓旁人發現自己的身份,陳汝心往自己臉上抹了不少黑泥,掩去原本沒有血色的蒼白。然後,她運氣不錯,正巧船上有位在凡人界的皇子欲去天元大陸拜師。
陳汝心想要上船,可身上並沒有凡人界的銀兩。
那皇子掃了她一眼,指了指,對船主道:「我還缺一個粗使丫鬟,就她了。」
「是是是。」船主低眉順眼地應道。
於是,陳汝心便被那皇子帶上了船,成了粗使丫鬟。
只要能上船,陳汝心倒也不在乎是什麼身份。
便真的做起了粗使丫鬟的事物。
陳汝心畢竟沒有做過這些事,所以難免有些生疏,效率也不高,麻煩也多。
「丫鬟不像丫鬟,小姐不像小姐,名字也古怪的很。」那皇子的貼身宮女看著陳汝心一身寒摻的粗布衣衫,偏生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天生的傲然氣度,不由皺了皺眉,「不要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往後莫要出現在人前,也不怕嚇著旁人。」
「知道了。」陳汝心淡淡應道。
宮女又皺了皺眉:「沒規矩,要自稱『奴婢』,誰允許你抬頭直視我了,丫鬟就該低眉順眼。」
陳汝心:「……」
「算了,與你說那麼多做什麼,反正……」那宮女話頭頓住,然後睨了陳汝心一眼,轉身走了。
傍晚,血色殘陽映在海面上,看著有種驚心動魄的震撼感。
陳汝心坐在船尾的甲板上,望著茫茫的海面,海的另一邊,才是天元大陸。以這船的速度,最少還需半個月的時間才能真正抵達修真界。
可她又改如何去尋找溫澹容呢?
修士行蹤不定,溫澹容或許也在尋找自己,那樣幾率會不會高一些?
陳汝心興中並不確定,只希望,這艘船能順利抵達天元大陸。
這個念頭剛閃過,便看到天邊有修士朝這邊過來。
陳汝心微微眯眼,緊接著便看到船內的人紛紛走到了甲板上,跪伏在地,口中不停說著:「拜見天師……」
很快,陳汝心被人擠到了角落裡。
異變只是瞬息之間。那邪修祭出了一面黑色的旗,頓時黑色的迷霧將整艘船籠罩,耳邊還能聽到人淒厲的慘叫聲。
那是以凡人魂魄煉製的中品法器,而那邪修也不過築基後期的修為。
陳汝心身體無法動彈,碧幽燈護在她身前,張開了結界。
就在這時,陳汝心看到剛走出船艙的皇子,他臉色微白,像是在抗拒那股力量拉扯自己的魂魄。
好在離得不遠,陳汝心朝他走去。
見著若無其事的陳汝心,皇子顯然有些驚愕:「……為何、你沒事?」
「別說話。」陳汝心拽著他的手臂,跳下了海。
有碧幽燈張開的結界,故而水下亦能呼吸。
「怎麼少了兩個?」那修士皺了皺眉,仔細探查發現並沒有其他人的存在,這已經是一艘裝著死人的船了。
海水下,陳汝心意識昏沉,沒有修為,她已經無法使用碧幽燈。
碧幽燈自身的結界維持不了太久。
難道真的回不去了麼?
溫澹容……
迷濛中,陳汝心感覺自己似乎被人抱在了懷裡,她微微睜開了眼睛,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側臉輪廓。
像是做夢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