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什麼事?」林一打開門,就看見周錦容和宋曉傑二人。
宋曉傑恭敬地回道:「青龍基地的人來我們這兒換物資,另外還想要提升異能的藥劑。」
這種事本就不用找上自己,林一唇邊彎起,似笑非笑:「陸擎蒼呢?」
「呃……陸隊說要去南方那邊處理一些事物,這幾天不在基地內,因為提升異能的藥品比較特殊,所以必須過問您才行。」
林一的關注點卻不是這裡,「陸擎蒼什麼時候離開基地的?」
宋曉傑一愣,他並沒有得到這個消息。站在他旁邊的周錦容回道:「三個小時前。」
這個時候,林一怎麼會不明白陸擎蒼的打算,笑道:「那就換給他們。」
「他們人已經在外面。」周錦容斟酌著問:「讓他們進來?」
「嗯。」林一微微頷首,然後不知道想到什麼,眼眸微眯:「把他們帶花園裡,順便給他們泡壺茶,好好招待。」
「好的。」周錦容應道,神情沒有一絲異樣,這樣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而宋曉傑卻是想到花園裡的那些變異花種,心裡不由有些幸災樂禍。不一會兒,倆人便看到幾個身著青龍基地制服的男女走了進來,三男一女,都是高階異能者。
宋曉傑將他們帶到露天的花園裡邊。
花園裡的花四季不敗,色澤豔麗,形狀也比普通的花大一倍,美麗而危險。這樣的景緻在外面是絕對看不到的,末世後的那場隕石雨,給植物動物以及人類帶來了質的變化。動物與植物的變異讓這末世變得更加危險。
楊嚴清在石桌前坐下,對這些花十分不喜,但也聽說過蒼雲基地的這個叫林一的男人異能是木系,這些花可不止是觀賞作用的。
周錦容過來的時候,手中拿著一托盤,茶和杯子一應俱全。
給幾人倒了茶,周錦容自然地與幾人攀談起來,自己手中也拿了一個瓷杯,舉止儒雅地品茶。
而宋曉傑在一旁瞧著無趣,喝茶如牛飲,看得周錦容不想再看第二眼,但卻沒開口攔阻他的行為。
而青龍基地的那幾人見他們喝了茶,這才真正嚥下。
蒼雲基地雖然人口較為青龍基地小很多,高階異能者人數也比不上青龍基地多,可奈何蒼雲基地有個林一。
這個林一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底細,只知道其手段詭異莫測,表面上是個醫生,同時也是木系異能者。曾有別的基地覬覦蒼雲基地的可提升異能的藥劑,因而用過強硬的手段,然而那些高階異能者最後都死的不明不白,其中也包括了白虎基地上一任基地長。
也就是從那以後,就算所有大型基地知道蒼雲基地有提升異能和覺醒異能的藥,也沒人敢再強奪,而是會選擇用物資交易。
幾人看似悠閒地喝茶,其實心中並沒有底,這位林醫生平日裡深居簡出,少人見過他的真實模樣。
此時的林一取了個小箱子,裡面全是提升異能的針劑,這種藥劑太過特殊,並不是人人都適合使用。有些人用後不是死了就成了廢人,只有體質基本符合用藥特徵的人才能夠注射這種藥。換而言之,這種藥雖然珍貴,但能用的人並不多。
平日裡,陸擎蒼便是用這種藥換到了不少物資,這一次只怕青龍基地要的量比較多,陸擎蒼才讓他自己來做。
當林一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陳汝心,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陳汝心走了過去,卻見林一拿了一副墨鏡給她,吩咐道:「戴上它跟我過來。」
陳汝心接過墨鏡戴好,跟上他。
走到花園,那幾個人站了起來,為首的楊嚴清看著眼前這個好看的不似人類的男人時,微怔。在末世女性大幅度減少的情況下,樣貌好看的男人也是極受歡迎的。
這個男人身形修長,精緻的五官好似傳說中的精靈般完美無瑕,淺灰色的瞳孔好似世上最精緻美麗的琉璃,他的發色是異於常人的灰白色,纖長的睫毛和眉毛也接近白色,使得那俊美的人兒好似精緻的易碎品,脆弱而美麗,讓人想要好生褻玩和疼愛。
可隱隱的,他華美的眉目間透著幾絲異樣的邪氣,集齊罪惡與美善於一身,不似人間之人。而那雙淺灰色的瞳眸看向他們幾人時,不經意中帶著一絲暖意,看起來很溫和。
「你便是青龍基地的負責人吧。」林一看了一眼盯著自己的臉發怔的男人,嗓音溫和卻莫名地透著一絲涼意:「楊嚴清。」
「我是。」回過神的楊嚴清忙伸出手:「林醫生,您好。」
林一身上的白大褂還沒換下來,他微笑著坐了下來,並沒有和對方握手的意向,語氣溫和地對這幾人道:「這是你們要的東西,一共五十支。」
話落,周錦容將裝著藥劑的箱子擱在桌上,然後與宋曉傑站在後邊待命。
楊嚴清略顯尷尬,但看在這些藥的份上,忍了忍收回手沒有發作。
「物資我們已經帶了過來……呃!」楊嚴清視線無意中掃到了他身後那個女人,看清了陳汝心的時候,舌頭好似被割掉了,「你你……!」
即便是帶著墨鏡,他也不可能認不出這個女人半個月前被他丟下車的陳汝心,在這樣的場合下見到她,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連著跟著他過來的幾人看到陳汝心的時候面上都露出了一絲驚訝,不知道是驚訝陳汝心還活著這個事實,還是驚訝會在這裡見到她。
「原來你們認識。」林一姿勢閒適地蹺著腿打量著陳汝心和楊嚴清,眼眸半眯看著陳汝心,微笑著說:「不跟熟人打個招呼嗎?」
這個人真是惡趣味,陳汝心無機質的黑色瞳孔透過墨鏡映著他的模樣,不為所動。
冷靜下來的楊嚴清恢復了常態,這個女人已經攀上林一了嗎?雖然心底十分不舒服,但眼下並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相信眼前的這個女人也不會做「自毀前程」的事。
於是,楊嚴清不再看她一眼,只朝著林一客套地笑了起來:「林醫生說笑了,我跟她並不熟,只是曾經有過一些交易而已。」
「哦?」林一看起來十分感興趣地看著楊嚴清,悅耳的聲音好似大提琴的奏鳴,「什麼交易?」
楊嚴清一愣,他真沒想到這個人會這麼問,毫無防備的他只能敷衍著:「她曾經算是我的女朋友。」
如此明顯的暗示,誰又會聽不明白這話中真正的意思呢?可誰知,林一繼續看著陳汝心,溫聲問道:「是這樣嗎?」
陳汝心搖了搖頭,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可她這個搖頭落在青龍基地的人眼中卻變了味兒。
頓時,楊嚴清略帶警告的眼神看著她,開口道:「陳汝心,在林醫生面前不要裝傻。」
他話一落,便看到林一視線移到自己的身上,那雙眼睛看著溫和,卻讓他有種被獵食者盯住的錯覺,渾身都下意識地防備起來。
「……陳、汝、心。」這三個字在唇舌間繞了一圈,帶著繾綣留戀的意味,甚至林一自己也沒發現,在自己念這個名字時,眼神不由自主地變得溫和柔軟起來。
而一旁的陳汝心看到這樣的畫面,總感覺這樣的氛圍有說不出的似曾相識。
……陳汝心驀地想起,那個人喚自己的名字的時候總是帶不易察覺的溫柔繾綣,看著自己的眼神無論什麼時候都透著寵溺。
哪怕那個時候將她強制關在鳥籠裡,她沒有錯過他眼中的掙扎和痛苦。
以及……自己被強制脫離那個世界的時候,他流露出來的絕望、悲慟和無助,那雙眼裡唯獨沒有憎恨。
那個時候,陳汝心突然有種不想就這樣離開的念頭,但由不得她,所以情急之下說出了那番話。也許潛意識裡覺得,她和邢也一定還會再見。
在陳汝心走神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微微偏頭,便對上林一審視的目光。
陳汝心平靜地與其對視,其實誰也很難從她眼中看出什麼情緒。就算沒有帶墨鏡,她的眼睛構造本就和人類不一樣,沒有半點兒身為人類時的光澤,眼白部分被猩紅取代,只剩下焦黑的瞳仁泛著無機質的冷光。
林一收回視線,剛剛有一瞬間,身後這個女喪屍給他一種奇怪的錯覺,她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一個會思考的女喪屍,這無疑讓他感到有些驚訝。
不過這些暫時放一邊,眼下是該解決眼前這些人,他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手中白瓷杯,抬頭看向楊嚴清幾人,慢悠悠地說著:「既然她是你的女朋友,那天她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離你們青龍基地那麼遠的地方?」
楊嚴清心底一驚,面上卻看不出什麼,掃了一眼那個從一開始不說一句話的女人,楊嚴清掩去眼底的疑惑,鎮定回道:「那天出現了一隻變異型喪屍,我們分開的時候走散了。」
「難道不是你們把她拿去當分散變異型喪屍注意力的誘餌嗎?」林一和善地朝他笑著,「我改變主意了。」對上楊嚴清強忍著的不滿眼神,林一笑得越發溫和,一字一句:「一支也不換。」
站在楊嚴清身後的一個彪形大漢終於沒忍住,走出,憤怒地指著陳汝心,氣沖沖道:「她不過是一個人盡可夫的婊子,你就為了這種婊子和我們青龍基地對著干?!」
「嗯?」林一的鼻音很輕,卻讓人毛髮皆豎,看向張合的眼神卻溫和極了,「你叫什麼?」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張合!」他本是四階雷系異能者,屬於攻擊性較強的異能。平日裡在青龍基地橫著走,只有他給別人臉色看,這回被楊嚴清這娘娘腔壓一頭不說,連這個叫林一的白面書生也給自己找不痛快。「我艹……」張合還想接機發洩自己的不滿,卻被同伴給拉住了。
而此時的宋曉傑和周錦容皆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他,什麼叫上桿子找死,今兒算是見識到了。
「我沒問一個死人的名字。」林一瞳眸深處的那抹暗色愈來愈深,他微笑著看向張合,聲音緩慢而低沉:「我是讓你安靜點,吵得我頭疼。」
「你TM說什麼——呃!!!」張合突然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睜大,面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倒在地上翻滾掙扎嚎叫,「呃啊啊啊啊——」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他脖子皮膚下好似有什麼在蠕動,然後破皮而出,那是花種發芽了。很快的,那些嫩芽吸收了異能者的能量迅速成長,枝條翠綠纏繞著他的全身,枝頭生出了幾朵鮮紅欲滴的花骨朵……
「啊啊啊啊啊——救我!啊啊啊——」
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那些花骨朵兒終於開花了,吸食了人血與人肉的花盛開後比碗口還大,散發著血腥的味道,那些花藤顏色變得極深,蒼翠的深綠色,還在蠕動著,好似活物般。
青龍基地的幾人看得胃部一陣抽搐,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楊嚴清看著地上還在掙扎的張合,低下聲開口道:「林醫生,還請手下留情……」
「這個時候才開口給他求情,不覺得太虛偽了嗎?」林一抬眸看著他,語調悠長,醇厚的嗓音帶著一絲慵懶,「花種在他的心臟紮了根,怕是活不了了。」
「……!」對上他的眼睛,楊嚴清後背一寒。他甚至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什麼時候下的手,也看不出這個男人的深淺,倘若中招的換成自己,活下來的幾率又是多少。
這樣一想,楊嚴清忍不住嚥了嚥口水,其餘三人看向林一的眼神充滿忌憚和一絲隱隱的畏懼。
地上的張合已經沒有呼吸了,他的面部因為疼痛而變得猙獰、扭曲,全身都爬滿了蒼翠的花藤,那些花還在生長,汲取屍體上最後的養分。張合的屍體很快就變得乾癟,最後只剩下皮包著骨架。
紮根在屍體上的花藤好似吸足了能量,枝頭上的花開得妖嬈冶豔,好似風韻成熟的女人散發著誘人的馨香,令人沉溺成癮。
這樣的場面太過血腥凶殘,林一卻歡喜看到花的盛開。不過,眼下不是賞花的時候,於是他吩咐道:「錦容,把地上收拾乾淨。」
「好的。」周錦容恭敬地應下,然後將張合的屍體拖進不遠處的室內花盆,屍體是那些變異花種們最好的養料,不該浪費。
周錦容托著張合的屍體離開後,楊嚴清最先恢復冷靜,他站起身準備告辭,卻見林一朝他笑道:「坐下說話,我不喜歡仰視別人。」
楊嚴清面色僵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還是他身後的人壓了壓他的肩膀,讓他先坐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不管在哪兒都行得通。
林一輕笑一聲,偏頭看了眼陳汝心,對這幾人道:「我只是想要瞭解一下她的往事,她所認識的人。」
「若是我所知道的,自然知無不言。」楊嚴清下巴線條緊繃,看得出十分忌憚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男人。
「那就好。」林一滿意地眯眼笑了,「她是你什麼人?」
「……」楊嚴清面上掙紮了番,如實說道:「情人。」
「她有什麼討厭的人嗎?」林一想到最初這個女人看到自己時的那個眼神還有臨死前的那句話,不知為何一直都十分在意,卻找不到什麼緣由。
聞言,楊嚴清斟酌著回道:「她除了自己,誰都討厭。」
林一抬眸看著他,淺灰色的瞳孔泛著一層冷色,薄唇卻微微翹起:「我不喜歡別人敷衍我。」
「在青龍基地並不難打聽出陳汝心這個人。」楊嚴清這會兒心底隱隱有些猜測,只怕現在的陳汝心失憶了,想到這兒,他直視這個男人的眼睛,說道:「她驕縱自我,喜怒無常,刻薄惡毒,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
林一左手食指微微曲起,又問;「那她曾經有什麼親人、或者朋友。」
「朋友沒聽說過,有養父養母,但在末世之初就去世了。她真實父母不詳,自小在孤兒院長大,後來被養父母收養了。」
「嗯。」林一眼睛望著別處,不知在想什麼,遂而問道:「那所孤兒院叫什麼名字?」
「這……」楊嚴清面露難色,「陳汝心從來不會說關於孤兒院的事,我也不清楚……而且末世之後,孤兒院只怕也不存在了……」
「這樣……」林一垂眸沉吟,然後抬眸看向楊嚴清,淡淡道:「最後是你想殺了她吧?」
「是,呃不……是意外。」楊嚴清已經全身戒備,正想先下手為強的時候——
「不用緊張。」林一淺灰色的瞳孔看著竟十分溫和無害,他面帶微笑說著:「我的問題問完了,謝謝你。」
彷彿剛才劍拔弩張的一觸即發瞬間消失,楊嚴清沉下氣:「……不必客氣。」
「不如留下一起用晚餐?」林一微笑著詢問。
「多謝,不必了。」楊嚴清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站起身,「既然交易無法達成,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慢走。」林一也不起身,對身後的宋曉傑道:「送客人離開。」
當幾個人離開後,花園裡只剩下林一和陳汝心。
「你什麼也想不起來嗎?」林一眯眼看著陳汝心,「那一天,你可沒現在這麼乖巧。」
「……」陳汝心看著他,搖了搖頭,她沒有原主的記憶。
就在此時,還未走出蒼雲基地的楊嚴清幾人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五臟六腑都在抽痛,這種感覺……彷彿有什麼在掙扎從體內出來。
變異花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