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時,貝拉小跑過來,「阿沁姐姐,我們該回去了,姐姐會擔心。」
「原來你叫阿沁。」埃德溫面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卻掩蓋不了骨子裡的傲慢,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貝拉,說道:「回去告訴你的姐姐,阿沁小姐不會回去了,我們教會會負責照顧她。」
一句話,定了陳汝心的歸去。
貝拉眼神倔強地看著他,「阿沁姐姐沒有同意跟你走。」
埃德溫笑了笑,低頭看著坐在自己身前的女人,「這是大主教的命令。」
貝拉還欲反駁,這時,陳汝心開口了:「貝拉,替我向你姐姐說聲再見,我會回來的。」
聽到陳汝心的話,貝拉絞了絞手指,悶悶地點了點頭:「好,阿沁姐姐請小心,我和姐姐會等你的。」
離別之語,總是徒添悲傷。
只是如果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此時的陳汝心一定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
可是,沒有如果。
埃德溫騎著馬掉頭,隨行的兩位神官跟隨其後。
陳汝心沒有回頭,只是在想,切斯特讓自己混入教會中究竟想做什麼,提供消息?還是殺人?
這些,她一無所知。
一如她最初與他說的,成為他復仇的工具。
可,陳汝心的任務卻與這一條完全相反,之所以這麼做,只是權衡之下的做法。
現在教會與吸血鬼之間關係微妙,卻不知道出於什麼緣故,血族的人會對身為純血種的切斯特下手。
可是,若是她沒有看錯的話,那個釘在切斯特肩胛骨上的銀質長釘是出自於教會之人。
越來越麻煩……
在陳汝心沉思的時候,埃德溫也在打量她。
埃德溫一眼便掃到了陳汝心脖子上被吸血鬼咬後的傷口,看那傷口的模樣,應該是被低等吸血鬼咬傷的。若不是這個女人身負純靈之力,只怕已經死了。
「傷口還疼嗎?」埃德溫的言行舉止給人一種非常紳士有禮的感覺,若不是被千年後被他直接殺死,陳汝心也會覺得這個人是一個很可靠的人。
聽到他的話,好一會兒,陳汝心才回道:「沒事了。」
或許是陳汝心過於冷淡的態度,埃德溫只是笑了笑,不再說話。
坐在馬背上,陳汝心身子被身後的埃德溫半環著,一路無話。
來到看起來有些歷史感的教堂,門口有修女微微彎下腰:「迪蘭主教,您回來了。」
「穆麗爾修女。」埃德溫下了馬,然後把手遞給陳汝心,扶她下馬,然後對那位修女說道:「這是阿沁。」
那位被稱之為穆麗爾的修女對陳汝心友善地笑了笑:「我會照顧她的,請迪蘭主教大人放心。」
「我相信你,穆麗爾修女。」埃德溫面上一如既往地露出親和的笑容,然後轉頭對陳汝心道:「阿沁,這段時間你跟著穆麗爾修女學習操控你體內的力量,你的傷會自然痊癒。」並且讓我看看,你是否有成為教廷聖女的資質。
最後一句話,埃德溫在心裡補充。
他本是奉教皇之名前來到這個小鎮,只為找到那個偷襲了教皇的吸血鬼,將其擊殺。
只是埃德溫沒想到居然還有意外之喜。
這個女人身上的力量比先前所有聖女都要純淨,只是太過弱小,先看看有沒有這方面的天分,倘若有那便是為教廷添了一份力量;若沒有,便留在這兒成為一名修女,並不會給他造成任何麻煩。
埃德溫離開後,陳汝心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問旁邊的修女,道:「他是……吸血鬼?」
穆麗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著回道:「迪蘭主教是教廷中最厲害的血獵者,就算是純血種,也不是迪蘭主教的對手。」
「……吸血鬼獵人?」
「嗯,以後您可能會被安排在迪蘭主教身邊呢!」穆麗爾修女的羨慕寫在了臉上,她憧憬道:「什麼時候我也可以像您一樣使用那麼純淨的靈力就好了,這樣就可以成為迪蘭主教的追隨者……」
剩下的話,陳汝心沒有再聽進去。
現在的埃德溫可以出現在陽光下,不會被陽光灼傷,可一千年後那個殺她的埃德溫卻在陽光下化作飛灰。
陳汝心不想打草驚蛇,沒有再問。
連著幾日,陳汝心跟著那位名為穆麗爾的修女學習掌控那股力量,不知道為什麼總是順利的很。那白色的光團隨著陳汝心的意念而動,甚至漸漸可化作武器的模樣……
這一日,穆麗爾將陳汝心帶到教堂的大殿裡。
因為不是週末,所以沒有什麼人會來這裡,只有穆麗爾和她兩個人。
穆麗爾拿出一個瓷瓶,遞給陳汝心:「將你的力量分給水。」
陳汝心接過那個瓷瓶,按著她所說的話去做,睜開眼便看到穆麗爾一臉驚嘆:「阿沁果然是被選中的人。」
瓷瓶被穆麗爾拿在手中,她笑著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好好休息。」
陳汝心微微頷首,眼眸微垂,忽而問道:「我想出去一趟。」
「是想去看看救你的那對姐妹嗎?」穆麗爾問。
陳汝心點頭。
「小鎮上並不安全,襲擊了教皇的吸血鬼還沒有找到。」穆麗爾似乎在讓陳汝心打消這個念頭。因為外面已經沒有陽光了,很快夜晚就會來。
陳汝心望著暗沉的天色,看起來今夜要下雨了。她分明沒有說話,穆麗爾卻看到了心意已決的模樣,便退了一步,道:「我讓神官跟你一起去吧。」
「隨意。」陳汝心收回視線,已經快半個月了,她沒有離開過這裡半步。
入夜的時候,埃德溫回來了。
外邊已經下了雨,見陳汝心準備外出,有些驚訝:「你要出去?」
「是的,迪蘭主教。」這段時間,陳汝心也開始接受眼前這個人的新身份,並和其他人一樣稱呼他為主教。
埃德溫眼底寫著不贊同,小鎮一旦到了夜裡便會變得危險很多。
「別擔心,如果你說是吸血鬼的話,我想他們並不能將我怎樣。」說完,陳汝心掌心一伸,白色的光團化作了火焰的形狀,分明沒有溫度,看起來也很溫和的力量,卻讓埃德溫眼底露出一抹詫異和驚喜,聽穆麗爾的描述不如親眼所見那般讓他驚訝。
陳汝心抬眼淡淡看著他。
「我不是來阻止你的,只是希望你小心。」埃德溫碧綠色的眼睛看著他笑,那樣的笑和平日裡有些不一樣,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陳汝心並未在意,反正她從未相信過這個人。
外面的雨很大,電閃雷鳴,有些嚇人。
陳汝心走出門,便看到一輛印著教會標誌的馬車停在外邊。
一名神官替她打開馬車的門,等她做好後,這才關上。馬車朝著目的地趕去,因著下雨的緣故,所以並不快。
外邊的雨瓢泊而下,敲打著馬車,陳汝心望著外邊的雨和閃電,想起了初來這個任務世界的時候與切斯特共處的那晚,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來到一千年前,對這個任務本身,陳汝心沒有一點頭緒,因為系統從來沒有告訴過她任何關於千年前的事情。
不告訴,像是刻意的。
陳汝心眼眸微垂,應該就是刻意的。
系統不可能阻撓她完成任務,之所以這麼做,大概是相信她?
還是系統不得不這樣做,只有這樣才不會改變過去?讓她自己去看,一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埃德溫為什麼明明是吸血鬼獵人,最後卻仍被陽光詛咒。
切斯特又經歷了什麼,才會在那個時候露出那樣絕望、悲哀的表情……
閃電劃過夜空,像是要將這樣深沉的黑劈開,然而那樣的光亮只有一瞬便再次恢復了沉寂的黑。
馬車骨碌碌駛在了石板路上,因為雨太大了而看不清外邊,陳汝心背靠在馬車上,手中拿了一本畫冊,她想貝拉應該會喜歡。
就在這時,馬車一陣劇烈的搖晃,陳汝心扶住了才避免了頭撞到車門的下場。
不待陳汝心緩過來,便聽到一陣慘叫聲。
……是駕駛馬車的那位神官。
發生什麼事了?
陳汝心眼底微冷,卻鎮定從容地打開了馬車的門。
她走了下來,便看到慘死的神官,以及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一眨眼對方瞬移至她的跟前。
也是在那一瞬間,陳汝心後退的同時,靈力化作箭矢朝他攻去。
對方動作靈活地躲開她的攻擊,「你身上有切斯特?克萊恩的氣息,告訴我,他在哪兒?」蒼老尖銳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的聲音,讓人不由自主地頭皮發麻。
陳汝心看著他,「你是誰?」
對方冷哼一聲,頓時,無形的力量在撕扯著她的身體。陳汝心知道不能善了,便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實力,手往前一推,將那無形的力量與自己隔開,像是一層透明的結界在了她的身上。
「原來是教會的修女。」
陳汝心一言不發,淡淡看著他,想著將對方殺死的可能性。
雨漸漸小了很多,卻也淋濕了陳汝心身上的白色袍子。
心中一念起,無數水滴彷彿在那一瞬靜止了般,那些水滴沾上了靈力的氣息,分佈在四周。
那人看到那些水滴,並沒有放在眼中。陳汝心只來得及看到一陣虛影,那一刻她本能地躲閃開來,也躲過了吸血鬼致命一擊。
但也在下一刻,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身上。
頓時那名吸血鬼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緊接著,他的身體好似沾上了化屍水般,地上只剩下一潭血水。
陳汝心咳一聲,看了一眼自己被那吸血鬼抓傷的腰側,白袍被血漸漸染紅。
只是現在的陳汝心並沒有在意這個,而是擔心離這兒不遠的瑪麗安姐妹是否安好。
忍著痛,陳汝心取出匕首解開了馬車的繩子,翻身上馬背,朝前面趕去——
雨已經很小了,寂靜無聲的夜,顯得像是一個無人小鎮。
那一瞬,陳汝心心頭湧上一絲的不安。
下了馬,她站在有些熟悉的門外,抬手扣門,半晌無人應答。
在這樣的夜裡,她們不可能會外出,陳汝心直接推開了門,那一瞬間,一陣血腥味讓她心頭的不安坐實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黑影突然從角落裡冒了出來,手中拿著刀朝她揮來。
陳汝心側身避開,握住了對方的手,「貝拉,是我。」
「阿沁姐姐?」
「嗯。」陳汝心忙問道:「瑪麗安呢?」
「……嗚嗚嗚……」貝拉宛如小獸般哭了出來,「姐姐,姐姐她受傷了……被吸血鬼抓傷了……」
抓傷?「貝拉別哭,帶我去看看。」陳汝心平淡的聲音在這樣不安的氛圍裡有種安定人心的作用,也讓貝拉冷靜下來不少。
十幾歲的孩子,手中拿著油燈,在前面給陳汝心帶路。
那是一個較為隱蔽的地方,像是一個地窖,血腥味越來越重,這樣的傷口……陳汝心皺了皺眉。
「姐姐,阿沁姐姐來了……」貝拉的聲音帶著哭腔,強裝鎮定的模樣無端地讓人心疼。
陳汝心走了過去,便看到呼吸微喘,雙眼漸漸失去焦距的瑪麗安。
「……阿沁,你、來了。」瑪麗安睜大眼睛看著她,依然美麗的臉上因著失去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陳汝心不忍心看她的傷口,握住她抬起的手,「抱歉,我來晚了。」
「……不晚,別難過。」瑪麗安睜著無神的藍色眼睛,聲音格外虛弱:「貝拉,別哭……」
「我沒哭,姐姐。」貝拉小聲抽泣著,倔強地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
「你會沒事的,再撐一會兒。」
「阿沁,怕是來不及了……」瑪麗安溫柔地笑了笑,那樣的笑容很美,美到讓陳汝心心頭湧上一陣說不出的難過。好似迴光返照般,她精神看起來好上了不少,「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貝拉,她還小,只有我這唯一的親人,我能不能請求你幫我照顧一下貝拉?」
貝拉恍若察覺到了什麼,尖聲哭喊著:「不!我不要!我不要!!」
「好。」陳汝心應下。
在她答應下來的那一刻,瑪麗安好似終於安心了般,看著陳汝心,氣息若有似乎,「我一直在等你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你一定會來。」她臉上露出祥和安寧的微笑,一直硬拖著的那一口氣終於落下。
耳邊是貝拉嘶聲力竭的哭聲,陳汝心俯身將瑪麗安抱了起來,對淚流滿面的貝拉道:「貝拉,我們走。」
「不,我不走!」
「我要將瑪麗安好好安葬,你也過來。」
貝拉睜大眼睛看著陳汝心平靜的模樣,小臉上全是淚水,還小的她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個人可以那樣冷靜,為什麼可以這樣的淡漠。
她不知道陳汝心從哪兒買來一副精緻的棺材,將姐姐收拾妥當後抱到裡面。然後兩人來到小鎮上外的原野上,將瑪麗安葬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月桂樹下。
立墓碑的時候,貝拉在上面刻著:瑪麗安?海蒂之墓。
須臾間,天光破曉。
那年,貝拉12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