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唇被撬開,苦澀的味道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推拒,可口中冰涼柔軟的觸感卻讓她想要更多……
因為她無意識的舉動,周朝卿身體一滯,壓住她亂動的舌,迫使她將藥嚥下去,然後離開她的唇。
她的體溫很高,褻衣有明顯的濕意,周朝卿視線落在手中的藥碗上,還有一半。
周朝卿再次將藥含在口中,輕捏她的下巴,迫使她啟唇,然後將藥哺給她。
燒得迷迷糊糊的陳汝心只覺得那濕滑微涼的觸感很是舒服,手抓住他的衣襟,可一陣無力感襲來,再次陷入黑暗中。
只是這一次,睡得很安穩。
那藥中有安眠的成分,可讓她睡得好些。
周朝卿手輕扶著她的背,真氣在體內運轉一個周天,將她的身上的濕意除去,便讓她躺下。然後他看了眼外邊清明的月色,站起了身。
站在她的床邊,周朝卿看著她熟睡的模樣,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墨色的眼底漾著一絲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情緒。
很多年前,在他最狼狽最難堪的時候,被她所救。
可滅族的真相無時不刻地在提醒他,這個女人是仇人之女,可在算到她活不過十六的時候,卻又無時無刻不在留意她的消息。
在得知她被陳國國君送入夏國和親之時,他終究還是出手了,甚至還留在了這皇宮中。
上一代的恩怨本不該牽扯到她,可……周朝卿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師父總讓他莫生執念,方可平靜一生。
放下仇恨,這對他來說不可能,當年向陳帝進言誣陷他們一族的那個人已經被他親手殺了,也在一夜之間滅了他一族。
本欲借夏帝之手滅了陳國,可在他多次付諸行動的時候眼前總會閃過那個時候的那張臉,遂而將計畫擱置。
亡國公主的命運何去何從,總不會比那個時候的自己好上多少。而他運氣好,瀕死之際遇上了她,又遇上了師父。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魂魄殘缺,命不久矣。
周朝卿走到她身旁,拿了自己的手帕拭去她額上細密的汗珠。
這時,外邊傳來輕微的聲響。
周朝卿將手帕收起,如來時般無聲無息地離開。
月嫆走進來,便看到睡過去的瓔珞,以及床上沒什麼聲息的太子妃。
她走到陳汝心的床前,然後將躺在地上的瓔珞叫醒。
瓔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到是月嫆,精神一振,忙問道:「月嫆姑姑,您回來了,太醫呢?」
月嫆將她扶起,道:「在外邊候著。」
「那快讓御醫進來吧。」瓔珞將簾子打了下來。
月嫆對門外道:「張御醫,進來吧。」
不一會,走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留著長鬚的老爺子。
他走進來,微微俯身行禮:「臣見過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昨夜一直高熱不醒,」月嫆在一旁說道,「先看看太子妃現在如何。」
「是。」
瓔珞將陳汝心的手擱在脈枕上,在上面蓋了一張手帕,讓太醫切診。
張太醫把了會兒脈,問道:「太子妃娘娘脈象平和,只是有些體虛,是否服過藥物?」
「不曾。」瓔珞想起了什麼,回道:「先前太子妃娘娘出了好多汗,可娘娘卻說冷。」
「太子妃娘娘現已無大礙,靜養幾日便可,老臣這就寫下方子,抓三副藥煎服便可。」說罷,張太醫在紙上寫下藥方,遞給身後的宮女。
瓔珞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多謝張太醫。」
「此乃老夫該做的,姑娘客氣了。
「勞煩你走這一趟。」月嫆微微福身,將張太醫送出泰和殿。
到了門口,並無其他人。
張太醫看了月嫆一眼,隨即道:「月嫆姑娘乃皇后娘娘面前紅人,老夫也要多多仰仗姑娘。
「張太醫客氣了。」月嫆面上看不出什麼什麼表情,卻透著一絲說不上來的陰冷。
「太子妃大約是先前發過汗,所以大抵無礙。」話落,張太醫將一小瓷瓶遞給她,「這藥,還請慎用。」
月嫆從袖中取出幾枚金葉子遞到他手中,道:「張太醫慢走。」
這一幕,切好落入某人眼中。
他看著泰和殿門口那幾個燙金大字,微微嘆了口氣。
隨即,轉身離開。
泰和宮內室。
「月嫆姑姑,還是您有法子能請來太醫。」瓔珞小聲地與她道:「公主幼時在天寒之時不慎落入湖中,底子一直時好時壞,昨天夜裡可嚇死奴婢了。」
「嗯,好在太子妃娘娘無事。」月嫆姣好的面容微微笑著,「到外邊說話,莫要驚擾太子妃娘娘休息。」
瓔珞小心翼翼地捂嘴,點點頭。
月上中天,泰和殿顯得更加清冷了。
分明新婚之初,卻沒有半分喜氣,反而顯得死氣沉沉。
即便是太子妃病倒的消息傳來,也無人貿然違抗太子的命令前來查探情況,反倒泰和殿內的小宮女小太監們喜歡往外頭跑,不愛留在冷清的泰和殿。
這日,天將明。
躺在床上的陳汝心羽睫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頭有些疼,陳汝心掙紮著坐起身。
這時,外頭候著的瓔珞聽到了聲響立刻走了進來,上前扶她起身,「公主您先別起身,您身子還沒好利索呢。」
陳汝心抬手揉了輕微發疼的額角,沙啞的嗓音問道:「昨天夜裡,有誰來過?」
「……只有張太醫來過。」瓔珞怕她傷心,所以聲音很小,可陳汝心顯然還是聽見了。
她看著一直伺候在自己身邊的瓔珞,「沒有其他人了?」
瓔珞不敢說謊,只好交代道:「昨天夜裡,只有我、月嫆姑姑,還有張太醫。」
「是這樣麼?」
陳汝心微微蹙眉,難道……是夢?
不自覺地,她的手指輕撫自己的唇,可那個感覺,實在不像……
「公主?」見自家主子似乎看著什麼出神,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是窗外的紅梅開了。瓔珞忙說道:「外邊天寒,您可得先將自己身子養好才行。」
陳汝心放下手,道:「備水,本宮要沐浴更衣。」
「可您風寒剛過……」
「無事。」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陳汝心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角。
這《地藏經》怕是抄不完了,也不知道皇后娘娘還有什麼招兒等著自己。
三個月後,陳國破,她這個亡國公主該如何在夏國皇宮內生存,這才是難事。
看來,是時候做好離開這個皇宮的準備了。
陳汝心躺在冒著熱氣的浴桶中,閉上眼,又睜開,薄薄的霧氣氤氳著,漸漸模糊她的容顏。
留在夏國皇宮,原本她是想著看是否能得到關於紫微宮的消息,可這些日宮裡的人似乎並不會談論起關於紫微宮的任何。
如若不然,只等三個月後,在想辦法去接觸自己這一次的任務對象吧。
雲奚,從原主的記憶深處,只找出很多年前初遇的那段。
相貌是真的驚豔,哪怕一身狼狽不堪,還是會讓人驚嘆於造物主的格外偏待,才會有那樣的容貌。
那個時候,雲奚不過十幾歲,還是少年模樣。
如今五官長開後,怕也依稀還有少年時期的影子。認應該是可以認出來,難的是如何接近……
陳汝心微微吐了口氣,從水中起身。
瓔珞取過乾淨的帕子替她將身上的水珠擦乾,隨後替她將那繁瑣的衣衫穿好,末了給盤了個凌雲髻,戴上金釵,臉上掃了些脂粉,氣色看著好了不少。
這時,月嫆端來了一碗剛煎好的藥走了進來。
隔著老遠便聞到藥苦澀的氣味兒,陳汝心下意識地蹙了蹙眉,似乎這具身體格外牴觸藥的氣味……想想原主在陳國皇宮中,每日太醫環繞,似乎也不難理解。
「太子妃娘娘,這是太醫開的方子,奴婢給您準備了蜜餞。」話落,月嫆將溫度適中的藥丸擱在陳汝心的面前,還有一小碟蜜餞。
陳汝心取過藥碗,將裡邊的藥一飲而盡,末了只拿茶水漱口。
隨後,月嫆這才命人將早膳擺上。陳汝心沒有胃口,便只用了幾筷便讓她撤下去。
再一次,陳汝心去了書房。
那天的《地藏經》還未抄完,還得繼續。
瓔珞看在眼中,心疼自家主子,卻無法改變這樣的現狀,只能陪在陳汝心身邊。
到了皇后限定的日子,陳汝心再一次去了景陽殿,卻沒有見到皇后娘娘,只有皇后宮中的一太監出來取她抄好的經書。
然後,半個時辰後,那太監回來了。
「傳皇后娘娘口諭,念在太子妃身體抱恙,這剩下為抄完的經書便不用再抄了,便在佛祠中跪兩個時辰吧。」
「兒臣謝過母后。」
那太監看了陳汝心一眼,不多說一句話,便領她去了後宮佛祠。
陳汝心這身體這才剛恢復幾分,可她並不能反抗這後宮之主的責罰。於是,陳汝心便老老實實地跪在佛像前,連蒲團也好似事先被人拿走了,她便只能跪在冰冷的地上。
地上寒氣入體,原主身子本就弱,膝蓋處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陳汝心臉色也白了起來,身形卻被有半分歪斜。
兩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等外頭太監告訴她時辰已到的時候,陳汝心只覺得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她甚至無法自主站起來。
這時,外頭的門打開,刺目的光線讓陳汝心下意識地伸手遮擋。
而一個身影撲了過來,跪在地上,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公主,您沒事吧?」
「把眼淚收回去。」陳汝心的話不嚴厲,卻讓瓔珞怔在原地,眼淚果然收了回去。
陳汝心嘆了口氣,這才道:「先扶我起來吧。」
「是。」瓔珞將她扶起身。
臨走,陳汝心還不忘去給皇后娘娘請罪。
待皇后點頭了,陳汝心才離開景陽殿。
回到泰和宮,陳汝心坐在矮榻上,任瓔珞給自己按摩知覺麻木的雙腿。
這時,外邊走進來一個小太監,對方低著頭,陳汝心也沒在意,便頭也沒抬。
「太子妃娘娘,奴才曾學過些歧黃之術,您這雙腿需施以針灸方可緩解疼痛……」
他話未說完,陳汝心便抬起頭,語氣帶著明顯的詫異:「你怎麼會在這兒?」身上還穿著低等太監的服飾。
「昨天夜裡太子酒醉落水磕破了頭,奴才救主不利,聖上龍顏大怒,念在奴才自小伺候太子殿下,故而免其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