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尚和他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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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謐的佛堂裡，一個小和尚閉著眼跪在那裡敲著木魚念誦經書。遠處的火光漸漸亮了起來，嘈雜的聲音在佛堂裡顯得更加吵鬧。

　　被打擾了念誦的小和尚不耐的睜開眼，卻驚訝的發現眼前端正的坐著一隻小白貓，正看著他。「我們親眼看到那貓跑進來的！」吵鬧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有隻言片語從門縫中傳進小和尚的耳中。小和尚看了眼眼前乖巧端坐的白貓，明白了一些，指了指身旁的柱子：「躲好，別動。」

　　「彭」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一股寒冷的夜風連帶著嘈雜的聲音灌進小小的佛堂，佛像前的燭光都被刮動。小和尚背對著他們念誦完手裡這一段經文，轉過身去衝著來人微微躬身：「佛堂前請勿喧嘩。」人群之中有幾個蹙眉攔著來人不讓進佛堂的師兄弟也還了一禮。「小和尚，你可有看見一隻貓跑進來？」小和尚帶著一串念珠衝著那發聲的人拾禮：「請問施主，那隻貓做了什麼，勞得諸位大駕？」「那隻貓咬傷了我家公子的手指！我定要拿了他為公子報仇。」來人憤憤道：「說也無用，我們親眼看見那隻貓進了這個佛堂，你叫我搜查一番一看便知。」那人身旁幾個跟隨的人高聲附和著。小和尚無奈的側過了身子把那幾人讓進佛堂。

　　幾人離小和尚越來越近，忽然聽到小和尚一聲低呼，蹙著眉看向門外，抿著嘴一言不發，同時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勾了勾。「怎麼了？」那幾人也像門外看去，除了明明滅滅的火光什麼都沒有。「你們要找的，可是一隻白色的小貓？」「不錯。」幾人狐疑的轉過頭，只看到小和尚輕輕擺動的衣角，臉上帶著無奈又惋惜的微笑看著門外。那些人互看了一眼，為首的微微皺眉一抬手：「先在這裡找找看。」

　　什麼都沒有。為首那人略作沉思，又瞟到小和尚低著頭緩緩的搖頭歎氣的模樣……果真不在這裡？那人一招手帶著人往門外搜去，走到半路回過頭問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和尚躬身一禮，轉動著手上的念珠，不語。那人點點頭：「走，定要拿住那隻貓！」幾位師兄弟也拾禮跟著那些人離開了，防止他們破壞廟裡的東西。

　　「喵？」待大門掩住了寒冷的夜風，佛堂裡的燭光重新變得明亮，吵嚷的聲音漸行漸遠。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小和尚衣服的下擺鑽出來，往前走了幾步又優雅的坐下看著小和尚。尾巴在地上輕輕的掃動著。

　　小和尚蹲下身摸了摸小貓的腦袋：「我從未說過不曾見過你，也未曾說過你不在此地......怎麼能算說謊？」小貓眷戀的拿耳尖蹭蹭他的掌心，也附和的叫了一聲——「喵～」

　　小和尚看著眼前乖巧的貓心疼極了。寺裡只有些齋飯，這圓乎乎的小貓自打被他養上之後天天吃一些它悄悄帶出來的素飯，瘦了一圈。小和尚把手裡的食物遞給他：「吃吧。要是能給你弄到兩條小魚就好了。」小貓親了一下他的手心，乖乖的吃小和尚帶出來的食物。「從大門出去向南十七里有一眼活泉，那裡有活魚。」

　　小和尚嚇了一跳站起身來把小貓嚴嚴實實的遮住，看向悄無聲息站在他身後的住持。「住持……我……」小和尚手背在後面比劃著手勢要小貓趕緊離開。住持擺擺手：「可是那日咬傷張公子的小貓？」「它只是無意……」小和尚漲紅了臉小聲辯解。主持笑了：「莫慌，這貓與你有緣，本該是你的貓。便養著吧，不要讓他弄亂殿裡的典籍，不要嚇到寺裡的師兄弟，好生看管便是了。」小貓從他身後探出頭來扒住小和尚的衣擺要他抱它上去。主持伸手想要摸摸小貓的腦袋被小貓偏頭躲過去，又撓了撓小和尚的衣角讓他趕緊抱自己上去。

　　住持看到這一幕啞然失笑：「好生養著，這貓與你緣分不淺。」小貓聞言趴在小和尚懷裡驕矜的甩甩尾巴。

　　自那以後，山泉邊總有一個小和尚帶著一隻貓。小貓會自己下去捉魚，然後抖抖身上的毛甩掉一些水，走到小和尚面前坐好等他給擦乾。小和尚也總會停下手裡的事情，拿一塊方布給小貓擦乾身體。

　　小和尚一邊帶貓捉魚一邊把一小截桃木削成圓圓的小珠子，中間打上孔穿成一串小小的念珠，剛好可以不鬆不緊的戴在小貓脖子上。小貓好像很滿意這串漂亮的小珠子，翻著肚皮支著脖子去夠藏在毛毛裡的小圓珠，好不容易夠到了，還沒等把玩就又被毛毛遮住看不見了。小貓撲了幾次有些焦急，猛然間看到一串佛珠在自己眼前晃，似乎正是那串怎麼也夠不到的小念珠。遂眼前一亮徑直向那串念珠撲過去，小和尚看他撲過來心裡一驚，連忙把手中的念珠向上舉起，小貓一撲沒撲倒念珠卻正好落到小和尚懷裡。疑惑的低下頭去看自己不翼而飛的「戰利品」卻看到那小串念珠還掛在自己脖子上，小貓顯得十分疑惑。

　　小貓實在是太喜歡漂亮的木頭珠子了，小和尚怕他勾壞了念珠串，也怕他無意間傷到自己，只好又給他削了一個大些的桃木球，耐心雕上繁複的花紋，又趁小貓玩累了睡著的時候悄悄地放到小貓的旁邊。

　　翌日在朦朧中小和尚果然聽見了小貓興奮的腳步聲和珠子在地上滾來滾去的聲音。那是小貓的第一個玩具，那時誰也不知道，當小貓精緻的玩具越來越多，甚至能堆滿一個小箱子的時候，小貓最鍾愛的玩具還是這個小和尚給他削的小珠子，有時候睡著了兩隻毛爪子還會緊緊的抱著這顆小珠子。

　　等小和尚長大一些，某日夜裡突然被住持叫了過去，主持看中了他的悟性，悄悄傳給他一套經文，一襲禪衣一隻禪杖。然後要他趁夜逃走，走得越遠越好，等自己圓寂的消息傳來再回來繼承衣缽。

　　那天，廟裡迎來了新的住持。帶著上一任大師的禪衣禪杖。清晨，新任住持打開窗戶深吸一口清氣，看到了席捲半邊天的火燒雲，和上下那已經架好的晨鐘。於是又走回床前蹲身摀住一旁小貓的耳朵，剛給小貓捂嚴實，就聽見遠處傳來厚重的鐘鳴。小貓果然沒被吵醒，蹭了蹭他的手繼續睡。直到住持端了山下香客為廟裡的小貓準備的小魚乾來，小貓才慢慢的掀起眼皮，舔了舔住持伸過來的手指。住持笑著把收在袖口的桃木珠給它放到地上，仔細看的話小貓脖子上的絨毛掩蓋之下還有一串比主持手裡的小很多的念珠。住持拿著桃木珠逗了小貓一會兒，讓小貓伸著爪子卻又夠不著，最後還是一翻身撲，把珠子壓在身下。住持看著終於清醒過來的小貓，眼底寫滿了笑意。小貓滾珠子滾得開心，無意間回頭正看到了這雙充滿溫柔笑意的眼睛裡的自己。

　　——早安。

　　——喵。

作者有話要說：　　傳承了佛經之後怕被人殺害就連夜逃跑的事是真的……當初聽到這個六祖這個故事的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還有——會有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