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雖然不太情願,但江臨並不打算違反陸耘琛的命令。
在自己嘗試時,他就用過手指了,這一點也不艱難,但是在把身體內外都清洗乾淨後,還是不由得感到一絲空虛。
陸耘琛肯定也發現了,他的醋意並不是真的不存在,只是他一直習慣隱藏,直到剛剛那通電話暴露了一切。
本來應該是單純的性伴侶關係,在這之上,不能讓對方困擾或感覺到負擔。
江臨想到這裡,整個人沉入了浴缸,浸泡在溫暖的熱水中。
陸耘琛想要的是什麼?他很想知道答案。
就他這陣子觀察,陸耘琛似乎毫無慾求,對於作品被改編成影劇也不像是特別喜悅,遲遲找不到關於新作的靈感也不顯得頹喪,江臨很想跟對方說話,但又知道這不是自己該談的話題。
身體被清洗乾淨後,對方曾短暫留下的氣息都消失了。
江臨靠著浴缸,發呆半晌,過了一會才起身出去。
今天沒有留宿的打算,所以他穿回了自己的衣物,正想著該與陸耘琛告別時,對方卻叫了他的名字;江臨循著聲音走過去,來到了廚房。
「你還沒吃飯吧?」陸耘琛看了他一眼,「我煮了方便麵。」
江臨呆住了,「方便麵?」
陸耘琛凝視著他,「你到底要不要吃。」
「當然要!」江臨連忙道,這時才發現陸耘琛準備的明顯是兩人份,不由得疑惑道:「陸先生,你也餓了嗎?」
陸耘琛在餐桌旁坐下,「今晚吃的是西餐,我對那種料理沒什麼興趣,吃得不多。」
原來如此。
江臨暗暗在心中記下這點,在陸耘琛對面坐了下來。
方便面是用鍋子煮的,除了附帶的調味料之外,還另外打了兩個蛋,加上些許生菜,儘管對於方便面的調味不敢苟同,但江臨這時才發現,自己確實是餓了。
稍早他緊張於陸耘琛可能會生氣這件事,去了廚房也只是隨便吃了幾片餅乾,嚴格來說只是暫時止饑而已,這時有熱騰騰的食物就在眼前,自然令人垂涎。
「陸先生,謝謝你。」
「不客氣。」
短暫的對話後,江臨很快就吃了起來。對他來說,這些麵條儘管調味太重,但餓到極點時,什麼都顧不著了。
他飛快地吃完自己那份,感覺空虛的部份被稍稍安撫。
「陸先生,我……」
「以後不要再說謊。」陸耘琛定定看著他,「我希望你在我面前說實話。」
江臨一僵,垂下視線,「我知道了,對不起。」
對方安靜了一陣子,才道:「不要再道歉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陸耘琛的聲音聽起來彷彿有一絲無奈,但是那怎麼可能?江臨想到這裡,把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後。
吃完了遲來許久的晚餐,江臨連忙起身收拾餐具,將兩人用過的湯碗、餐具與鍋子等等器具清洗乾淨,等到一切做完,江臨終於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借口了,只得拿起背包,與陸耘琛道別。
他本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但在幾天後被葉鈞言叫住時,他不免愣了一下。
不等江臨開口問出來意,葉鈞言已經將他帶到了學校附近的咖啡館,在最僻靜的位置坐下。
「那天你問了我關於蔣瀛洲的事,是嗎?」葉鈞言臉上沒有笑意,仔細分辨的話,或許更接近憂慮。
「是。」江臨頓了頓,忍不住問道:「跟蔣先生合作有什麼不對嗎?」
葉鈞言沒有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江臨耐心地喝了口咖啡,等待對方整理思緒。
「姑且這麼說吧,我跟陸耘琛從大學就認識了,一直都是朋友,但是大學那段時間,蔣瀛洲也跟我們走得很近。」葉鈞言不疾不徐道,「那四年裡,我們相處融洽,但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之後我們就沒有再往來,畢業後蔣瀛洲就消失了。」
……發生了一些事情?那是什麼意思?
江臨有點困惑,但沒有問出口,只是順勢問道:「葉老師,那跟你今天找我有關係嗎?」
「不管蔣瀛洲做了什麼,只要你覺得他的行為很可疑,就立刻通知我。」葉鈞言定定道,「你做得到嗎?」
江臨卻想起一件事,連忙道:「抱歉,葉老師,我不能這麼做。陸先生之前一度以為我在替你監視他,我已經承諾過不會這麼做。」
「我要你注意的是蔣瀛洲,不是陸耘琛。」葉鈞言猶豫了一會,還是說道:「如果我沒弄錯,蔣瀛洲這個人不能信任,可以的話,盡量不要讓他們獨處。」
「我知道了。」江臨一頭霧水,但看在葉鈞言一臉嚴肅的份上,還是答應了。
說實話,他對蔣瀛洲這個人也有點好奇,在聽過葉鈞言這番話,證實他們是大學同學時,一個念頭忽然浮上了腦海。
與葉鈞言道別,江臨回到家裡,第一件事就是將筆電開機。
從他知道陸耘琛之後,就開始以各類方式追蹤對方的資訊,當然也包括陸耘琛擁有的各類社群網站帳號。
除此之外,當時利用學校BBS(電子佈告欄)溝通班級事務在大學生之中還算常見,陸耘琛與葉鈞言也有在BBS系統上登錄帳號發言的習慣,只是陸耘琛發言的機會實在不多,江臨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後來學校BBS宣佈即將關閉,江臨順手備份了一下班版的資料,之後就沒有再看過了。
現在葉鈞言提起他們是大學同學,而且關係不錯,那麼說不定會有蔣瀛洲的資訊也說不定。
江臨打開自己儲存的檔案,從最前面開始看,很快就找到了姓名ID對照表,果然蔣瀛洲也在裡頭佔了一席之地。
耗費了一整晚,江臨把所有文章都看了一次,結論是:蔣瀛洲確實對陸耘琛懷有不同於常人的心情,每次推文聊天都是在陸耘琛發表的文章裡,就算內容只是班上分組報告的時間表也不例外。
雖然江臨自己的行徑就像個跟蹤狂一樣,沒什麼資格說蔣瀛洲,但至少對葉鈞言而言,他是可以信任的,而蔣瀛洲卻不能。
對方過去到底做過什麼,才會讓葉鈞言這麼戒備?
成為葉鈞言的學生、開始在陸耘琛住處打工以來,江臨逐漸明白,葉鈞言與陸耘琛確實只是朋友與工作上的夥伴,所以他一開始的擔心完全沒有必要,真正要戒備的實際上是蔣瀛洲。
江臨忽然想起自己最初見到陸耘琛的那天,對方離開了舞台,換了衣服,坐在校園週遭的長椅上流淚。
難道那是蔣瀛洲造成的結果?
江臨很想知道答案,但卻無法從檔案裡看出什麼,只能看出葉鈞言說得沒錯,他們三人關係相當親密,但蔣瀛洲對待葉鈞言與陸耘琛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文章按照順序排列,時間點到了他們大四時,文章與聊天推文都急遽減少,或許是忙於公演的緣故,幾乎沒什麼人發言,再翻了幾頁,之後就是系統宣佈即將關閉請使用者及時備份的消息。
江臨看著屏幕/螢光屏,發了一會呆。
現在回想起來,蔣瀛洲出現的剎那,陸耘琛明顯不太愉快,態度也很冷淡,而蔣瀛洲卻是相反,一副很想跟陸耘琛修補友誼的模樣。
不管怎麼思考,都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說明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江臨索性拿出公演光盤看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的注意力集中在蔣瀛洲身上,而非陸耘琛。
裡頭的人物與場景切來切去,像一部完整的小說被撕扯成碎片一樣,必須多花一點時間才能將所有的劇情片段拼湊整合起來,重新架構為完整的故事。
他還保留著當初入場時收到的介紹小冊子,上頭印了一些概要與圖片,現在仔細一看,江臨才發覺蔣瀛洲其實也在照片上,加上葉鈞言與陸耘琛,恰巧是三人的合照。
照片裡的陸耘琛跟現在相比年輕不少,但神態卻沒有多少變化,站在正中央,兩側分別是蔣瀛洲與葉鈞言,三人都露出了微笑。
江臨放下冊子,繼續看起了光盤。
陸耘琛在這部戲劇裡飾演一個與女友發生齟齬的男人,每次出現都是在自怨自艾,似乎對女友很不滿,但又不願意失去對方,個中理由也很清楚:他的女友並不是真正的女人,而他發現了這一點,於是與女友起了爭執。
女友這個角色由蔣瀛洲扮演,但凡有兩人出現的場景都是在吵架和好然後再吵架,戲劇本身分成三條支線,每當陸耘琛與蔣瀛洲出場時,通常會強行以爭執打斷另外三條支線的故事,將故事本身切割得支離破碎。
蔣瀛洲穿著洋裝高跟鞋,模仿著女性說話嬌滴滴的嗓音,演得維妙維肖,到了戲劇將近尾聲時,蔣瀛洲在舞台上當場卸掉了濃妝,扯下假髮,連身上的洋裝與高跟鞋都脫下了,只穿著一條短褲,近乎半裸地站在台上。
站在他對面的,是神色黯淡的陸耘琛,兩人無言地凝視著彼此,久久不曾出聲,沒有人前進,也沒有人後退,在這種讓人尷尬的僵持中,這場戲劇就這樣落幕了。
不管看了多少次,江臨都不覺得這個故事會是什麼快樂結局。
然而仔細看過之後,他倒是發現了一件事,在公演的所有角色之中,演技最精湛、最為融入角色的人,就是蔣瀛洲。
江臨說不清楚具體是哪一點讓他這麼覺得,但第一次看這場公演時,若非蔣瀛洲最終扯下假髮,裸露上半身,他大概只會以為那是個身材高瘦嗓音微啞的女人。
他將光盤收了起來,躺在床上,感覺卻沒有想像中煩躁。
對江臨來說,最糟糕的處境其實是一無所知,他對陸耘琛的瞭解永遠是不夠的,因為蔣瀛洲的出現,他覺得自己似乎隱隱碰觸到陸耘琛面對外人時選擇隱藏的部份了,那種感覺遠比想像中還要讓人振奮。
「午安,蔣先生。」江臨禮貌道。
站在門外的男人抬起眼,朝他笑了笑,「午安,方便讓我進去嗎?」
儘管有一瞬間,他想開口質問對方為什麼會在這裡,但立刻又回想起來,蔣瀛洲是所謂的編劇助理,既然出現在陸耘琛的住處門口,當然是為了公務。
他打開了門,客氣道:「請進,陸先生就在客廳。」
蔣瀛洲往裡走去,步伐毫不猶豫,顯然早就知道客廳在什麼方向,或許以前是常客也說不定。
江臨心情複雜,但又不能多說什麼,只得藉著準備茶水的借口跟著到了客廳,同時問道:「蔣先生要喝些什麼?咖啡還是紅茶?」
「咖啡就好。」蔣瀛洲語氣平和。
「別使喚我的助理。」陸耘琛忽然道。
「是他先問我的。」蔣瀛洲神情無辜。
江臨一時有些搞不懂情況,但想了想,乾脆把整壺煮好的熱咖啡拿了過來,另外附上杯子、糖與牛奶,方便另外兩人自己取用。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客廳裡收拾著東西,同時偷偷聽著他們的對話。
陸耘琛既然沒有要他迴避,江臨也沒必要自動離開。
「許久不見,上次只吃了一頓飯,還來不及好好聊一聊。」蔣瀛洲道,「上次忘了問,葉鈞言最近怎麼樣?」
「跟以往一樣。」陸耘琛頭也不抬地道,「你很在意他?」
「這倒不是,只要我來這裡,總是有可能碰上他的,不是嗎。」蔣瀛洲臉上掛著微笑,「他知道我跟你一起工作的事情嗎?」
「知道。」陸耘琛終於抬起臉,望著蔣瀛洲,「我跟他說過了。」
蔣瀛洲似乎有點意外,「他沒有堅持要你辭退我?只要說一聲,隨時都可以換個助理吧。」
「不用這麼麻煩。」陸耘琛道,「反正都要合作,不管是誰都無所謂。」
「我對你來說也屬於無所謂的範疇?」
「嗯。」
這兩人的對話沒有想像中熱絡,至少陸耘琛是對方問一句才答一句,並沒有表現出太多交流的慾望。這點讓江臨稍微安心了一下。
他正在擦拭清潔著客廳的落地窗,隔著玻璃的倒影,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蔣瀛洲從頭到尾一直瞧著陸耘琛,毫不避諱。
「你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
「你在說謊。」
「……」
這怎麼聽都像是情侶間鬧彆扭的對話,然而陸耘琛的神態卻毫無變化。
大概是覺得說這些話沒有用處,蔣瀛洲識趣地換了個話題,開始討論公事;江臨聽了一會,發覺他們是在討論改編的事情。陸耘琛的作品雖然有品質保證,劇情也很精彩,但有些地方囿於預算與其他理由,必須做出更改。
蔣瀛洲明顯是仔細讀過書了,與陸耘琛討論時偶爾會提出一些巧妙的改動,江臨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理解陸耘琛為什麼會覺得蔣瀛洲當上編劇助理這件事很奇怪。
不管他們的關係是怎麼一回事,但蔣瀛洲的專業能力不容質疑,即便江臨還未真正出社會,都能理解以這種程度的能力不該滿足於那種職位。
他沒有再聽下去,結束了整理客廳的工作,踏入廚房清洗雙手。
江臨不知道蔣瀛洲會不會留下來用餐,保險起見,還是準備了三人份,這些事情恰好可以讓他從客廳那頭的情況分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半小時,江臨聽到了陸耘琛叫他的聲音。
他連忙回到客廳,「陸先生,你叫我有什麼事?」
蔣瀛洲看著他身上的粉嫩圍裙,又看了看他的臉,神情十分微妙。
「你過來看一下這一段。」陸耘琛伸手遞來一疊紙張,明顯是改寫過的劇本。
江臨在一旁坐下,匆匆翻看起來。
改動的內容是從中間開始的,原本在書中分為兩條支線的劇情被合併在一起,雖然與原作有出入,但是這樣卻讓劇情更加緊湊了。
他看完那段劇本,不由得吁了口氣。
「怎麼樣。」陸耘琛問道。
江臨終於回過神來,思索半晌,才道:「這種改動……很有你的風格。很有趣。」
蔣瀛洲登時笑了,從江臨手上將劇本拿了回來,微笑道:「這樣說來,我的建議也不壞吧。」
陸耘琛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江臨這才發現不對勁,這份劇本不是現在才印出來的,或許是蔣瀛洲預先準備好的;他有一瞬間真以為那是陸耘琛自己寫的,但蔣瀛洲的舉止神態無一不是在否認這件事。
這點讓江臨分外不甘心。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成為那個可以跟陸耘琛一起商討劇情或更改內容的(交往)物件,然而事實是他們之間差距的八歲並不是假的,江臨自己都還在讀大學,一般人多半很難信任他在這方面的能力,況且他也不覺得自己有相應的能力修改陸耘琛的作品。
對於這點,江臨著實是無能為力。
「晚餐差不多要準備好了。」他對陸耘琛說道,「蔣先生是不是……」
「他會留下來用餐。」陸耘琛道,隨即轉頭望向蔣瀛洲,語氣平和淡然,「就當作是回報你上次請的那一餐,不必跟我客氣。」
江臨點了點頭,回去廚房。
今天準備的是咖哩飯,除了一大鍋用牛肉、洋蔥、馬鈴薯燉煮的咖哩之外,還有簡單用醬料拌過的生菜沙拉與切成小塊裹了粉油炸過的雞肉,配上用電鍋剛煮好的白飯,不能說是相當豐盛的一餐,但供三人吃飽總是沒問題的。
跟預想的一樣,晚餐的氣氛很僵硬,只有蔣瀛洲像是什麼都沒發現一樣,不時試著與陸耘琛搭話,或者稱讚他手藝不錯。
江臨覺得這種情境相當尷尬。
別的不說,光是蔣瀛洲與陸耘琛之間微妙的氣氛就讓他有些探究的心情,更別說葉鈞言曾洩漏過的隻字片語,葉鈞言明顯對蔣瀛洲很有意見,但這種意見不會直接告訴陸耘琛,反而是找上了江臨,要江臨幫忙注意情況。
也就是說,他們之間其實有不談這件事的默契,所以陸耘琛所謂的葉鈞言知道,大概就只是簡單告知而已,並沒有深入聊過這件事。
這種古怪的默契讓他不禁起了疑心。
「你們在交往嗎?」
結束了晚餐,江臨正在收拾碗盤時,就聽到了這句話。
他鎮定道:「蔣先生有興趣知道答案的話,不如去問陸先生。」
蔣瀛洲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抗拒,甚至還走近了幾步,「你是不是很怕我?為什麼一直在迴避我?」
江臨僵了一下,「我沒有,那是誤會。」
「圍裙很漂亮。」蔣瀛洲微笑,「是陸耘琛挑的?」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江臨忽然就冷靜下來了。
「是啊。」他點了點頭,微微揚起唇角,「陸先生在這方面的品味還算主流。」
蔣瀛洲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很快就被陸耘琛的聲音打斷了,「你們在說什麼?」
「沒說什麼。」蔣瀛洲回過頭,語氣輕鬆,「我之前聽說的消息沒錯,原來你就是喜歡這種類型的小男生啊。」
「你該走了。」陸耘琛冷冷道。
蔣瀛洲看了他們一眼,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就跟他們道別了。
對方走了之後,屋子裡重新陷入沉寂之中。
江臨清洗著餐具,等到把用過的廚房打理乾淨,回到客廳時,他才發現陸耘琛就坐在沙發上,望著落地窗外的夜色發呆。
「陸先生?」他不禁輕輕叫了一聲。
對方回過頭來,依然安靜無聲,臉上寫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神情,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目光有些陰暗。
說不出為什麼,江臨本該直接道別離開,卻沒有這麼做,而是走到了陸耘琛身邊,在對方身側坐下,猶豫了一下,按住了陸耘琛的手背,微微收緊手指,而後依偎在對方身邊。
這不是床伴兼工讀生該做的事情,但他卻覺得不能在這時離開。不只是不能,也是不想,他不覺得自己可以放著這樣的陸耘琛不管,頭也不回地離開。
陸耘琛的異狀實在太明顯了,江臨猜不到他們之間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卻能模糊地猜到,讓陸耘琛露出這副模樣的,正是不久離開的那個人。
他想為陸耘琛做些什麼,當然,是在對方有需要的前提之下。
江臨不會把自己的好意擅自加諸於旁人身上,即使是陸耘琛也不例外,如果陸耘琛不需要,他隨時可以起身離開,如果陸耘琛需要,那麼不管是沉默的陪伴或利用其他事情轉換心情,江臨都十分樂意配合。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方的手臂從後方繞了過來,環住他的肩膀。
江臨有點吃驚,唯能竭力維持平穩的呼吸,假裝自己一點都不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