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鐘聲響起,江臨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今天依舊要去陸耘琛家中打掃整理,但因為是週一,必修課集中在一起,一整天都無法脫身,現在都已經是傍晚了。他思考著今天要煮些什麼晚餐讓陸耘琛享用,突然被一旁的同學叫住。
「江臨,你去哪裡?等會還要討論分組報告。」
「什麼報告?」他愣了一下。
「有在群組裡通知,你忘記了嗎?」同學一臉不解,但還是對他道:「走吧,其他人在圖書館借了研究小間,要是快一點,一兩個小時應該就能結束。」
江臨一語不發地翻看著手機聊天紀錄,因為同組組員常在群組裡聊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聊美妝聊遊戲聊學長姐的八卦,他後來索性把通知關掉了,完全錯失了要討論報告的信息。
「你先去吧。」他的心情不太好,「我要打個電話。」
同學看著他,彷彿有點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我等會把研究間號碼傳信息給你,你也快點過來。」
江臨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拿出手機,打給了陸耘琛。
在他為難又滿帶歉意地解釋過今天臨時有事可能無法過去時,陸耘琛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就像往常一樣平靜地回應;對方愈是善解人意,江臨就愈是愧疚,不過陸耘琛明顯不想聽他一再道歉,很快就開口與他道別,江臨也只能訕訕地切斷通話,放下手機。
自從主動接過為陸耘琛煮飯的工作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臨時失約,陸耘琛不會因此責怪他,但江臨卻想責備自己。
他心裡一陣煩躁,提起背包,確認了一下研究間的號碼,往圖書館走去。
分組報告的討論比想像中還要費事,江臨跟大多數同學都不熟,這一次分組也沒有主動去找組員,直接跟剩下的人一起。其他成員明顯分成兩派,從頭到尾都是另外兩個男同學在爭執,包括報告題目與範圍等等,另外幾名女生則坐在旁邊,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發呆。
半小時後,報告討論完全沒有進展。
江臨望著門口,一瞬間真想一走了之,但另外兩人還在爭執,他不得不開口:「既然大家都有意見,直接投票不就好了?這個分組報告不是你們兩人的作業,是所有人的作業。」
一旦出聲,事情就變得順利了,至少他是這麼覺得的。
在江臨要求下,報告的題目每個人都有提案權,但也可以放棄提案,題目與範圍用投票選出,具體分工用抽籤決定。做完這些,儘管一部分人看起來仍有些不滿,但報告初期的討論至少是結束了。
江臨收拾了隨身物品,看了手機屏幕/螢光屏一眼,已經是七點了。
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但陸耘琛的住所離這裡不遠,過去看看也好。
他走到外頭,步伐匆促,過了一會聽見一陣腳步聲逼近他,「江臨,等等!」
「做什麼?」
「剛才好在有你。」稍早通知他要到圖書館討論報告的同學說道,一臉心存餘悸的神情,「他們那樣吵,都不知道要吵到什麼時候。」
「沒什麼。」江臨頭也不回地敷衍道,「我有急事……」
「很急?要我載你一程嗎?」同學回道。
江臨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對方。
五分鐘後,他就來到陸耘琛家門口了,即便距離不遠,但被電動車接送還是省了一點時間。江臨摘下安全帽,真心誠意道:「謝謝你送我一趟。」
同學擺了擺手,「別客氣,我先走了!」
他與對方道別,正準備進門時,就望見了不遠處站在人行道上的陸耘琛。陸耘琛手裡提著超商的塑料袋,衣著隨意,正凝視著他,臉上跟往常一樣沒什麼情緒。
「怎麼來了。」陸耘琛道。
「我想確認陸先生是不是還沒吃飯。」
「我買了晚餐。」對方朝他揚了揚手中的東西,袋子裡似乎裝了幾個飯團,僅此而已。
「陸先生,要不要我弄些簡單的食物……」
「不用。」對方看著他,視線複雜,「如果要跟人約會,就沒必要急著趕過來這裡。」
江臨愣住了。
過了幾秒,他才意識到陸耘琛看見他被電動車接送的情景,誤會他與同學是情侶關係。
「不是!」江臨連忙道,「陸先生你誤會了。」
陸耘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逕自打開了大門,「你怎麼過來了?我以為你今天有事。」
「陸先生平常用餐時間比較晚,所以我想可能還趕得上。」江臨有點侷促地站在門口,「比起超商的食物,不如我……」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不用。」陸耘琛沒有回頭,語氣也很平常,「你先走吧,晚安。」
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的態度愈是平靜,江臨就愈是慌張,陸耘琛往常也是這樣,連表情也不太多,但是那時他可以明確地察覺對方很放鬆,現在卻不一樣,陸耘琛連一次注視都吝於給予。
他下意識伸出手,拉住了對方的衣角,「剛才那個人真的只是我的同學,陸先生……」
江臨並不自大,不會自戀到覺得陸耘琛是在吃醋,但是如果換位思考,自己在工作上臨時失約沒有過來,最被另一個人接送,不管怎麼想都會覺得所謂的「臨時失約」是因為與另一個人在一起。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知道該不該澄清什麼,但就這樣放著陸耘琛離去肯定是最糟糕的選擇。
「為什麼要向我解釋?」陸耘琛轉過身,微微揚起下頷,並沒有強行甩開他的手,任他拉著衣角,「你事前打過電話解釋,我知道你是有事才臨時決定不來的,除此之外的細節都是你的個人隱私,我不必知道。」
「在你面前,我根本不需要什麼個人隱私——」江臨又急又慌,無意識地提高了音量,「我都讓你看過裸體了不是嗎?還有那些事,除了陸先生之外,從來沒有跟別人做過……」
對方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歎了口氣,就在江臨用力抓緊了對方衣角,手指微微顫抖時,陸耘琛終於握住他的手腕,逼迫他放手。
不等江臨出聲,就已經被拉著進入了屋內。
沒有開燈,室內一片黑暗,男人的手相當不客氣地在他胸腹撫過,隔著褲子碰到他兩腿之間的部位,確認般地掂量一下,「今天沒有鎖著啊。」
江臨臉上微熱,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今天一整天都在學校,所以……」
陸耘琛大抵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鬆開了手,「去準備晚餐。」
對方開了燈,往客廳走去,江臨望著那道修長的背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失望。他匆匆踏入廚房,鑒於時間不足,選擇了煮麵,當他在廚房裡忙碌時,隱約可以聽到客廳裡有電視的聲音,或許陸耘琛在看新聞。
剛才陸耘琛是生氣了嗎?或者已經消氣了?
江臨很想知道答案,但是不敢直接詢問,準備好晚餐後,索性把煮好的湯麵裝到碗裡,連著幾道切好的涼拌小菜一起端到客廳,招呼對方用餐。
陸耘琛看了他一眼,從他手中接過了餐具。
對方進食的速度不算慢,大概是真的餓了,但動作並不顯得粗魯,連拿著筷子的姿勢都很文雅。江臨站在一旁,忽然聽見一陣「咕嚕嚕嚕」的聲響,意識到那個聲音來自己的身體時,他不禁漲紅了臉。
「你還沒吃晚餐。」陸耘琛顯然也聽見了,微微皺眉。
江臨連忙道:「傍晚下課後直接去圖書館討論分組報告,直到剛剛為止,所以來不及吃。」
「廚房裡還有面吧?」陸耘琛看了他一眼,「坐下來吃吧。」
江臨受寵若驚,點了點頭,去廚房裡裝了自己那份湯麵,在陸耘琛對面落座,慢慢地吃了起來。他確實是餓了,但為了維持所剩無多的形象,只能小口小口地慢慢吃著,等他吃完一碗麵時,桌上剩餘的小菜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
「我有一條原則。」陸耘琛忽然道。
江臨愣了一下。
「在你跟我持續發生性行為的前提下,希望你不會與別人有性行為。」陸耘琛頓了頓,「如果那是只是一次意外,以後不會再發生,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陸先生也是嗎?」江臨脫口而出道。
「什麼?」對方明顯有點詫異。
「在與我維持性關係的時候,陸先生……也不會與別人發生關係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管是為了安全或其他考量,光是思考或許可以獨佔對方這件事,就讓江臨連呼吸都變得緊繃。
「當然。」陸耘琛沒有否認,「我還不至於要求你為我守貞,結果自己卻在外面放浪形骸。」對方看了他一眼,「說實話,除了正式交往之外,我很少跟人維繫長期關係。如果你願意,那就這樣,不願意也沒關係。」
「我當然願意!」江臨毫不猶豫地道,心臟怦怦地跳著,胸腔都被撞擊得一陣微痛,「如果陸先生希望,我們可以維持單一性伴侶的關係。」
「那就好。」
陸耘琛微微揚唇,似笑非笑。
他其實弄不懂自己當時是什麼心情,可能是有點意外,但絕不是嫉妒。
要比喻的話,就像是桌上有一盤水果,陸耘琛以為那是自己的,這時有別人過來想要拿走,他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並不是覺得生氣,然而也不是無動於衷。
江臨明顯很緊張,一直想跟他解釋清楚,其實對方不說他也可以看出來,江臨眼裡一直只有他,不過仔細想想,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也不是什麼難事。
陸耘琛並不是佔有慾深重的類型,不過一旦想像江臨可能會像在他面前一樣,動作侷促地在別人面前解開貞操鎖,他就覺得有些微妙。所以他問出口了,而江臨也願意與他維持一對一的關係。
他認識江臨的時間還不算長,甚至也不怎麼熟悉對方,但陸耘琛可以感覺到,對方身上有什麼他在尋找的東西……那就是新鮮感。
江臨這樣的人幾乎不會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他一度以為江臨是他的書迷,夢想著與他在一起,結果不是,江臨沒有更多奢求;他認為江臨會控制好自己時,江臨又開始想方設法地滲透他的生活,甚至還暴露出與他待在一起時都用性玩具箝制性慾的事情。
種種事情加起來,讓陸耘琛感覺愈發複雜。
「浴室裡有浴袍跟沒用過的面巾。」他開口道,「你去洗澡。」
江臨微微睜大眼,很快就點了點頭,匆匆收拾了餐具,面紅耳赤地離開了客廳。
陸耘琛坐在客廳,在晚間新聞結束後,江臨終於從浴室裡出來了。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欣賞著對方侷促的模樣;他有時實在弄不懂江臨,有時看起來羞窘無措,有時卻又會做出大膽的行為,上一次趴到他雙腿間含住性器就是最好的證據。
「你知道怎麼做嗎?」陸耘琛故意問道。
江臨點了點頭,抬手解開浴袍,在一旁的單人座沙發上坐下,同時毫不猶豫地分開雙腿,讓兩腿間的部位毫無遮蔽地呈現在他眼前。
「用這裡做。」江臨刻意調整了姿勢,往後傾斜身體,讓後方的孔隙更清楚地呈現在他面前。
陸耘琛有點吃驚。
他沒有記錯的話江臨應該是毫無經驗,這種坦然到近乎無畏的表現著實出乎意料。
「你作過功課了?」他問道。
江臨點了點頭,臉上微微泛紅,「剛才在浴室裡稍微弄過了,請你再等我一下。」說著,江臨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了一條潤滑劑,擠了些許到手指上,開始為自己潤滑。
陸耘琛發誓那不是他的東西,既然如此,就只能是江臨自己帶來的了。
江臨的姿勢不太熟練,但明顯並不是第一次,或許在那天之後,江臨一直在私下悄悄準備,練習擴張自己的身體,以防陸耘琛臨時起意想要做些什麼,所以連潤滑劑都隨身帶著,就等著他開口。
「舒服嗎?」陸耘琛不禁問道。
江臨臉色微妙,沒有說話。
……那就是不算舒服了。畢竟毫無經驗,很難指望對方能獨自掌握到訣竅,陸耘琛安靜地看了一會,才開口道:「過來。」
江臨乖巧地起身,琥珀色的雙眼直直凝視著他,來到他身邊後,似乎想要跨坐到他的大腿上,不過陸耘琛按住了對方的腰部,換了個姿勢,躺在長沙發上,讓江臨趴在他身上。
「陸……陸先生?」
陸耘琛沒有說話,從對方手中取過潤滑劑,同樣擠了一些到手指上,而後手指越過還未被脫下的浴袍,碰到那個剛被擴張過的地方。
手指插入的瞬間,江臨僵了一下。
陸耘琛本以為自己弄痛了對方,但江臨卻緊閉著雙眼,臉頰潮紅,看起來並不像是痛楚的樣子;等他開始用手指抽插,江臨猛地睜開雙眼,露出了吃驚的神態。
感覺比想像中強烈嗎?
陸耘琛沒有太過小心翼翼,他感覺得到,對方確實仔細地擴張過了,不過明顯並沒有在這種行為中得到過快感,所以剛剛他試探地用手指撫弄一番,對方就像是嚇到了一樣,微微顫抖著。
江臨咬著嘴唇,一臉尷尬,「陸先生,那裡感覺好奇怪……」
「嗯,你忍一下。」陸耘琛漫不經心道。
江臨低著頭,臉貼著他的胸膛,不再說話了,陸耘琛嘗試撫弄著淺一點的地方,尋找著那個會讓人愉悅的部位,沒過多久,就聽見江臨強忍著但還是忍不住洩漏出來的喘息聲。
陸耘琛知道自己找到了,併攏兩根手指,按壓著同一個地方,沒過多久,江臨就有些緊張地掙扎起來,陸耘琛這才注意到,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抵著自己。看來確實很舒服,不過大概是不習慣從後方得到快感,江臨整個人都很緊繃。
「你沒事吧?」他開口問道。
江臨搖了搖頭,氣息急促,「陸先生……我、我已經……可以了,不用這樣……」
「為什麼?」陸耘琛並沒有要聽從對方的意思,「如果你不覺得舒服的話,我們就沒有繼續做下去的意義了,不是嗎?」
「我……怎麼樣都好……」
「我不喜歡那樣。」
對方情願侍奉是一回事,陸耘琛願不願意接受是另一回事。
倒不是說他不喜歡被那樣對待,但是他也不覺得自己會因為對方初次的疼痛與生澀感到享受。這不是基於利益的交易,也不是出自兩情相悅的親密,這只是單純的性行為,所以雙方都要得到快感,這才是正確的結果。
江臨沉默下來,靜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才道:「我知道了。」
有一瞬間,陸耘琛覺得自己似乎說了很過份的話,但是從頭到尾回想起來,又不覺得自己哪裡說錯了,索性不再開口。
陸耘琛的手指在對方身體裡不斷摸索,很快地,江臨就已經能從這種行為中得到清楚的快感,至少那些呻吟聲不像是假的,陸耘琛沒有急著做些什麼,就用手指近乎執拗侵犯著對方的身體。
「陸先生……陸先生……嗯……」江臨趴在他身上,像小貓一樣蜷縮著身體,稚嫩的臉上染著彰示慾望的紅暈,「我真的……快、快要……」
「那就射出來。」
沒過多久,甚至不到幾分鐘,江臨已經顫抖著叫出聲了。
浴袍有一半敞開著,陸耘琛的上衣與長褲上都染上了幾道白濁,在深色衣料的映襯下顯得特別明顯。江臨氣喘吁吁地趴在他身上,似乎渾身脫力。
「舒服嗎?」
幾秒後,江臨才像是從快感中回過神來,倉促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陸耘琛有些吃驚,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輕易地從被侵犯的行為中得到快感,不過江臨顯然不同,僅是用手指刺激敏感帶就那樣高潮了,他甚至還沒有試著同時愛撫性器。
「陸先生,我也幫你……」對方小心翼翼地道。
這一次陸耘琛沒有再拒絕,把對方抱了起來,走向臥室。
江臨緊緊抱著他,大概是很緊張,然而氣息卻始終無法平息,身體還沉浸在快感中似的,被陸耘琛放下時還腳軟了一下,一頭栽到了柔軟的床上。
陸耘琛有點好笑,「小心撞到頭。」
江臨胡亂點點頭,仰望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有種異樣的楚楚可憐的感覺。
陸耘琛開始脫下自己的衣物,被體液玷污的上衣與長褲被扔到地板上,最後是內褲,江臨始終直直盯著他的身體,連一眼都捨不得挪開。
「喜歡嗎?」他忍不住問道。
「當然喜歡!」江臨說完之後才像是發覺自己說了什麼,尷尬地垂下了臉。
陸耘琛有些口乾舌燥。
他必須承認,江臨的外表是他最喜歡的類型,順從的性格也是他最偏好的類型,而且對方明顯沒什麼經驗,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完全符合他的心意。
儘管對方未必需要,但陸耘琛還是想要溫柔一些,這對他而言不是常有的事情,他也不打算一一向江臨解釋清楚,既是沒有理由,也是沒有必要。
「今晚留下來嗎?」
江臨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十幾秒後才慌慌張張道:「好!當然!我、我是說……我很樂意留下來!」
對方神態緊張,彷彿是怕他隨時會收回這句話。
陸耘琛不禁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