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被揭
身後傳來陳伯瞬的柔聲斥責,江嫵知定是關越卿又試圖自己起身了,但有陳伯瞬在一旁,她便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
大秦氏才送梁太醫出了故葵居,這一回來就見江嫵神色沉沉,微垂著眸子盯著鞋面一路走,未抬起過頭。
今日之前,她可不知關越卿與江嫵的關係這般好,聽瞬哥兒說,一出事,關越卿就去派莎葉去尋江嫵了。
她瞧著江嫵的這般神情,以為江嫵是為關越卿的身子所愁。
等兩人走近了,她便喊停了江嫵,「嫵姐兒。」
江嫵聞聲抬眸,連忙就福了一福,「夫人。」
大秦氏頷首一笑,開聲道:「竟不知嫵姐兒同老大媳婦感情還這般好,往後也常過府來頑。」
江嫵客氣地點點頭,「聞卿姐姐身子還虛著,待她身子養好些了,定來叨擾,夫人可莫嫌我煩。」
「只盼著能穩妥地熬過,連小出血也不要再有了。對了,說及此,我想起府上花園可是栽有百日紅?」大秦氏忽而便有些激動。
「是有的,栽了幾株,昨日我才瞧著。」江嫵不知大秦氏提此何意,有些糊裡糊塗的。
「方才太醫提了提,說紫薇花可治小產後血崩不止。你明日可否派人給我送些來,我再問過太醫……」
大秦氏見江嫵連連點頦,立時就拍了拍她的肩,笑著道,「好孩子……」
眼見著天色不早了,大秦氏就不再留江嫵說話,讓她早些歸家了。
回到江府時,暮色已西。
入了漪雲院換過一身衣裳,她便急急趕往念春堂。
釗哥兒蹲在門檻眼巴巴地瞧著來路,等了許久,才見著江嫵翩翩而來的身影。
「五姐姐!我快餓扁了!你快些!」釗哥兒見她趕來,隨即就站了起來。
江嫵提著裙角小跑而來,「還未擺膳麼?」
釗哥兒想嚇她一嚇,便道,「就等著你呢,祖母都不耐煩了。」
文氏出來接兩人,恰好就聽到此句,便笑嗔道:「皮癢了不是,年紀小小就敢唬你五姐姐。」
「好你個釗哥兒!」江嫵追過來,釗哥兒就躲到文氏身後,兩人你追我逐玩得起興。
江昕領著趙千凜也到了,見著小兒活潑打鬧,心裡很是輕快,走過去就拎了釗哥兒起來,笑著道:「這兩孩子……」
釗哥兒笑嘻嘻地喊:「爹爹!」
江嫵見長輩來了,便不再鬧,也跟著問好,「二伯父。」
又與釗哥兒一同喊了一聲,「姐夫。」
趙千凜笑了笑,就同眾人一併入了花廳。
如姐兒婚期定在下月,江老太太私下給她添了兩箱嫁妝,她感動不已,日日守在老太太身邊服侍。
江老太太見著趙千凜,也很是歡喜,等他上前問安後,便拉過來閒談了幾句。
「婠姐兒呢?怎未見她跟著回?」江老太太年紀愈發大了,膝下的孫女嫁了大半,孫子可一個未娶呢,曾孫還有得盼呢,索性還有六歲的釗哥兒陪著她。
「她今日去盤鈴胡同了,說是妧姐兒臨盆也就這幾日了,她去陪妧姐兒說說話。」趙千凜語氣毫無破綻,江老太太聽了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嘴裡也叨叨著,「是了,是了。」
趙千凜此番明面上是為著同江昕商量,他想在城西置辦一間鋪子,賺些銀子來使。
當年婠姐兒為助他疏通官場打理人脈,撥了幾家鋪子的賬到他那處,慣得他到後頭花錢如流水。
可就從幾年前納了婠姐兒屋裡的藍祝,這銀子就斷了。
雖說現時他已是吏部主事,俸祿自也與從前是庶吉士時要多,但卻也不夠他塞牙縫,他思來想去,狠狠咬牙,便不懷好意地找了上門。
江老太太見人齊了,就吩咐擺膳。
趙千凜同江老太太這一提,江嫵才想起已有十來日未去盤鈴胡同了,她答應了妧姐兒要繡虎頭鞋還未完成呢。
她取過濕帕子擦了手,等老太太動了箸,才小口地喝了湯。
一口白芨豬肺湯撬開了她的唇齒,清甜入喉,餓意捲來,她這才想起午膳未用。
她也不等釗哥兒催,自覺地就替他夾了不少菜,夾完便專注地食她最好的那一口叉燒鹿脯。
她原想今夜回屋就理理關越卿今日所說一事,但晚膳畢後,江老太太便說明日午後去盤鈴胡同,害得江嫵急急回屋趕製虎頭鞋。
她壓根就分不出心來多想,直到半夜月上中天,她繡完便倒頭睡去了。
次日清晨。
她用過早膳,去了念月洲看衛氏。府醫五日遵其意,五日便來看為衛氏把脈,今日正好是五日之期。
「一切如常,夫人脈象平和,身子並無礙,五姑娘且放心。」府醫言畢便退,江嫵鬆了一口氣。
衛氏淺淺一笑,無可奈何地道:「我都說了無事,你非得五日便拉府醫來一回。」
離前世衛氏因病而去之日還剩四年,她豈能安心。
「無事才好呢,就是府醫探過脈,說無事我才歡喜呢。」江嫵順勢就坐到了杌凳上。
「你這孩子……」衛氏搖了搖頭,旋即便喊了金梔取了名簿來。
江嫵擦了擦手便取了桌上的藕糖來食,「要名簿作甚?」
衛氏坐到書案前,江嫵見其在鋪紙,便一口就將藕糖放入了嘴,擦了擦手,便倒了一小杯茶水過去。
衛氏笑了笑,看著江嫵倒了些水入硯台,就杵了墨條研墨。
「鋮哥兒年紀也到了,昨夜娘催我給鋮哥兒相看了。」
衛氏提了筆,蘸了淺淺的的墨就將記憶中的幾戶人家列了下來。
金梔提了步子就進了門,江嫵抬眸望去,紫菽躲在門邊一個勁兒地給她遞眼色,又伸了個竹籃進來。
她這才想起還要去後院采紫薇花。
等金梔走近,她便將墨條擺下,「娘親,我該去花房了。」
衛氏點點頭,不在意地道:「去罷,莫忘了午後要去盤鈴胡同。」
江嫵應了,便退下了。
朝暉遍灑,夜露大多已散。
淡紅紫薇開滿枝頭,此是正夏,除了池裡能瞧著別樣紅的荷花,再者就是這兒的紫薇花了。
紫菽不知從何尋來了一根鉤桿,一把就將鉤子卡在枝幹上,將紫薇花壓低至江嫵跟前。
「姑娘,您且動手罷,這花枝嬌得很,壓久了可不得。」
江嫵也知,遂挎著籃子在手邊,取了剪子就動手,從紫薇花梗一剪而下,一梗便有數朵花序。
她剪了三處,竹籃就已滿滿噹噹的了。
她派了人將紫薇花送去了定國公府,便心情喪喪的去了花房。
一閒下來,她便又想起昨日之事,所幸也就一早上,待到午後,便跟著馬車一同去了盤鈴胡同。
昨夜趙千凜一提,江老太太今早便派人送了拜帖,午後便上門。
怎知她們今日來了,還是見著了婠姐兒。
「這日頭這般烈,娘也縱著祖母,要是染了暑氣,妧姐兒可得鬧回江府不是。」婠姐兒扶著江老太太的手,貧嘴怪道。
這話聽得江老太太心裡一甜,嘴角笑嘻嘻的。
文氏識趣得很,「我又豈能攔得住,娘可唸著妧姐兒呢。」
妧姐兒挺了圓鼓鼓的肚皮走到江老太太跟前,「祖母,快些與我回屋消消暑,這天兒這般熱,你也不等明日再來。」
江老太太哎喲一聲,連忙就上去牽了妧姐兒遞來的手,頻頻道:「你怎還親自來了,月份這般重了,日頭這般大,快些回屋。」
老太太拄著枴杖走得飛快,瞧著穩健得很。
江嫵見婠姐兒同文氏落在了後頭,想來是有話要說,她便連忙上去扶了妧姐兒。
妧姐兒回以甜甜一笑,很快就轉了回去同江老太太說話,江嫵看得愣在了原地,看來妧姐兒在井府過得是真的很好。
她們入了花廳,同井老太太一行人打過照面,便回了妧姐兒住的屋。
紅絳引著眾人到羅漢床坐下,江嫵取出了連夜趕製的虎頭鞋,與江老太太和妧姐兒談起閒天來。
婠姐兒與文氏卻沒有入屋,她們母女也許久未見了,便在湖邊綠蔭涼亭坐下。
「昨日你怎不與千凜一併回,若不是今日你也來了,我也不知甚才能見著你……」文氏嫌了婠姐兒幾句。
「甚?昨日他回了江府?」婠姐兒皺了眉,「他回去作甚?有甚事麼?」
文氏覺著有些不對勁,她反問道:「千凜未同你說麼?」
婠姐兒摸了摸耳垂,她眼睛閃躲了去,「昨日他歸得晚,在書房歇了,早早又上朝去了,我未曾見著他。」
文氏盯著婠姐兒的手,心裡有些泛酸,婠姐兒一說謊便慣摸耳垂,從小到大便是這般。
「他說要在城西開間鋪子,怎麼?他說同你商量過的,這般看來,你竟是不知麼?」文氏肅了聲,直直盯著婠姐兒。
婠姐兒還想狡辯遮掩,強作鎮定地看著文氏的眼睛,「說過是說過,不過我覺著不妥,便否了,怎知他竟瞞著我偷偷回了府。」
文氏愈發確定婠姐兒在扯謊,她望著自己的眼睛說話,分明是希望自己信她。
婠姐兒看出了文氏眼中的鋒芒,就如小時她謊稱腹痛想留在昌平多頑一日,文氏雖知,卻不揭穿,但同樣是拿了這樣的眼光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