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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94章
☆、鬼祟莎草

  日子漸過,很快便至七月尾,可江嫵整日卻都魂不守舍。

  有好幾回,她直接都將剪子插進了土裡,幸得婠姐兒同在花房,不然她怕是連施肥都該忘了。

  街頭巷尾都在傳著山東抗倭的全勝喜訊,加上昨日林襲和率軍班師回朝,外頭熱鬧地很呢。

  陳仲瞻的名聲自也跟著傳了出去,聽說定國公府門庭若市,上門說親的媒人一個接著一個。

  江嫵倒是想打陳仲瞻的主意,但她前頭不僅有個十二歲的妤姐兒,還有兩位哥哥未曾說親呢,誰會惦記到她身上啊,她縱使是想,也沒法主動透露出其意。

  她淨了淨手,見時辰差不多了,便告辭了婠姐兒,先行離去,回了漪雲院。

  這才坐下,紫薔便取來久違的信。

  「姑娘,世子夫人來信了。」

  江嫵難以置信地盯著紫薔手中的信,她沒想到,關越卿竟會率先打破兩人之間因坦白而冷對的僵持。

  她接過後便迫不及待地展開來看。

  關越卿在信上寫了不少關於陳仲瞻的事,一是因著江嫵特意找她,想方設法要在敬天三十年將陳仲瞻留在京城,遂她在告知江嫵進程如何;二則是今日府中皆是陳仲瞻的事兒,她想挑些旁的話來說,也無處下手,況且她還隱隱察覺江嫵似對陳仲瞻有些不一般。

  說到三年後的福建一役,關越卿就顯得很為難了。

  此時福建倭患未起,她倒是想在大秦氏耳旁吹些風,讓大秦氏出面阻了陳仲瞻,可這一點風聲都未有,她豈能胡亂開口。

  她思來想去,也只得協助大秦氏幫著給陳仲瞻定親這一法子。

  可陳仲瞻拒不相看,屢屢退避,看樣是跟大秦氏槓上了,他不願定親。

  好些個合大秦氏眼緣的姑娘家,都因著陳仲瞻攪局,未得最終定下。

  江嫵一看,便想起那日臨離開定國公府花廳前,陳仲瞻所說的再等上三年。

  不會罷……

  陳二哥哥是來真的?

  江嫵執著信紙發了好一會兒愣,等聽到外頭傳來動靜,才回了神。

  紫菽從門外走進,同江嫵稟告,「姑娘,金梔姐姐來說,夫人喚您與四姑娘去念月洲用午膳。」

  說起午膳,江嫵這才覺著肚裡空空。

  她將關越卿的信收起來,與先前的信放做一處,便隨著妤姐兒一併去了念月洲。

  衛氏見妤姐兒與江嫵手拉手地進了屋,旁的也未閒說,立時就吩咐金朵擺膳。

  若是衛氏獨自用膳,怕也是些清淡小菜,再加上變著花樣的齋粥。

  可她既喚了兩位姑娘來,那桌上便是兩人愛吃的菜。

  江嫵心裡藏著事兒,單妤姐兒也吃不了多少,一飯下來,也未動多少。

  「嫵姐兒,這是怎了,也未見你動箸。」衛氏漱過口,坐在羅漢床上喝了一口清茶。

  江嫵摸著肚皮嘻嘻地笑了笑,「無事,我就是閒食吃多了。」

  妤姐兒笑道:「讓你管不住嘴。」

  衛氏無奈地淺笑,擺了擺頭,便進入正題。

  「可知進入我尋你們來是為了何事?」

  江嫵大概是估計到了,娘親本就與人少交談,昨日卻與大伯母聊了許久,十之八九是為了鋮哥兒的婚事。

  果不其然,衛氏見妤姐兒搖了搖頭,便開聲說道,「此番還是為了鋮哥兒,可還記得乞巧那日大伯母交與你們的事?」

  妤姐兒嘴角僵僵,她早就忘了要去跟各府姑娘交談,一說起乞巧那日,她只記得她那兩幅七姐會的畫。

  江嫵也當場語噎,那日她與羅真聊得起興,根本沒來得及與旁的姑娘家搭話。

  衛氏一看兩人的神情,便覺著事情發展並不如所想的順利,她輕佻了眉梢,「怎?可是顧著頑,忘了?」

  江嫵看著衛氏難得的調笑神情,便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答道:「豈敢。我覺著羅院判之女羅真倒瞧著不錯,最為要緊的是她識得大哥哥,大哥哥也識得她!」

  「羅院判之女?」衛氏收回了稍帶戲謔的眼神,正色地詢問道。

  江嫵愈發覺著這主意甚好,更莫說那羅真似也對鋮哥兒有好感,遂她便愈說愈來勁,將羅真誇了個天上有地下無。

  衛氏聽完,第二日便去問了秦氏。

  等過了中秋後不久,秦氏便收到了羅夫人遊花會的帖子。

  妤姐兒與江嫵自是隨衛氏與秦氏一併出行。

  羅府在城西,往常走慣通西的路子,今日堵著不通,車伕便趕著馬繞打城南而行。

  江嫵聽著外頭挑夫的吆喝聲,才掀了車簾一角,偷偷往外看。

  還真是定國公府的這條道,行人攤販皆在路邊,馬車只得緩緩而行,這得繞多遠的路啊。

  剛想放下簾子,就瞧見一個眼熟的倩影,更準確來說,她是熟悉此人的舉止動作。

  因著莎草掛了面紗,又換了一身粗布舊衣,除了身上散發的大戶人家出來的氣息掩不去,旁的就說模樣便掩了個十足。

  是莎草?

  心中的怪異感陡然升起,莎草怎會從藥鋪走出?

  馬車緩行,卻也很快地過了她,江嫵心底滿是疑問,她心下一急,稍往簾處伸了伸身子,就見又是一個熟悉的身影鬼祟地跟在莎草身後。

  莎葉跟著莎草?這是怎的一回事?

  身後一個小勁兒,拽住了她的衣角。

  「五妹妹,可不許再往外探身子了。」妤姐兒不醉心書畫時,可愛管著江嫵了。

  人影也一閃而過,她同時失去了兩人的蹤跡,糾結再三,遂也只能作罷。

  以致於去了羅家,都仍思緒不寧。

  所幸今日還有妤姐兒,羅真頻頻來找她們二人閒聊,不僅衛氏,連羅夫人也看在眼裡。

  與此同時,定國公府這邊也正待著客。

  顧奉儀,不,現時應該是顧承徽了。

  顧雲岫使了渾身解數,才從奉儀升至承徽,連升兩階,已算得上是正當得寵之時。

  她同太子提出,想過定國公府與關越卿一聚,太子也正好想膈應關越卿,遂也應了。

  上回莎草未得隨行,自是聽了顧雲岫吩咐,此番得以上門拜見關越卿,也是因著顧雲岫有事交代她去做。

  莎草換回了出宮前的一身衣裳,才拎著裝了藥材的食盒,回了定國公府。

  她將食盒置於回宮的馬車上,便回了顧雲岫身邊。

  莎葉比莎草回得要更早些,她等莎草從藥鋪裡轉身出來,便進去試銀子套了掌櫃的話,出來時已不見了莎草的身影。

  莎葉立於莎草對面,她拿了眼角悄悄打量著莎草,心裡困擾的很。

  藜蘆?她單單要一味藜蘆是作甚?

  關越卿裝作要吩咐莎葉,便把她帶到一旁無人之處。

  「可查出甚?莎草是為何匆匆離開?」

  莎葉自是不敢有所隱瞞,將跟在莎草身後去了藥鋪之事道了個盡。

  關越卿聽了便皺了眉,她不通藥理,但也知藜蘆催吐,思來想去又是擔心顧雲岫為著維持窈窕身形,以討太子歡心。

  她一下氣急,先是有顧雲岫說留莎草在宮是為幫著制香,後又有此次的遣了莎草去置那催吐藜蘆,回回都是為了那個太子!

  關越卿身子虛,步子浮,但卻不礙著她步步生風,旁人一看,便是她動了怒。

  顧雲岫飲盡了一盞茶,也未見關越卿歸來,疑惑之下便起身來尋。

  怎知才到門邊,怒氣衝衝就進來一人,正是方才面色尚佳的關越卿。

  關越卿一把就掐住顧雲岫的細臂,直拽著回到方才她所坐的杌凳旁,隨後就將顧雲岫按著坐下。

  顧雲岫許久未被這般對待過,也受不得人這般待她,她怒嗔而道:「表姐!你這是作甚!」

  關越卿冷眼豎眉,呵了一聲,「莎草!」

  莎草被關越卿這沒由來地怒氣震住,手忙腳亂地進了屋,行禮應聲。

  關越卿拿了蔥白玉指指著垂首而立的莎草,卻對著顧雲岫不滿地開始指摘。

  「上回你留莎草在宮裡,幫你制那甚舒神香也就罷了,那至少還不是傷身子的。可這回呢?你還讓莎草換裝去藥鋪偷偷置藜蘆!」

  舒神香本就是顧雲岫編來誆關越卿的,關越卿一開口,她便心虛地不敢辯駁。

  藜蘆!關越卿怎知她讓莎草去置了藜蘆!

  顧雲岫驀地抬首去瞪莎草,她立時就懷疑是莎草背叛了她。

  莎草聽到自己方才的行蹤被關越卿摸了一清二楚,嚇得渾身直哆嗦,又見顧雲岫狠狠地扔過來一記眼刃,更是腳下發軟。

  她沖顧雲岫直搖頭否認,她並未同關越卿洩密,畢竟她選擇跟隨顧雲岫後,顧雲岫便是她唯一的主子和出路了。

  「你瞪她作甚?你自己要作甚,你還不敢認麼?」

  顧雲岫聽到關越卿這般說,她面上一瞬便垮了下來,看著很是不甘,又不知如何說起。

  事關薛美人腹中的胎兒,事關她在東宮的地位權勢,她豈能輕易說出口。

  她思東慮西,怎都編不出一套說辭來,正急得頭腦發脹,就聽聞關越卿怒罵出聲,「還識得用藜蘆來催吐?你為著你這身形,須得做到這般地步麼!」

  催吐?

  顧雲岫還蹙著眉,可在關越卿看不見的眸底,卻充斥著愣怔茫然。

  她還陷在關越卿的這套說辭裡,沒來得及回神,便又聞關越卿道:「我同你說過多回,讓你無須一心栽到太子頭上。上回是舒神香便罷了,這回還置了催吐的藥材,就為了這麼個太子,他值得你這般傷身麼?」

  關越卿見她一動不動,便伸手推了她一把。

  顧雲岫動了動,順著關越卿的說辭承認道:「是,表姐,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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