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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96章
☆、所嫁非人

  她竟然暈了過去?

  佟冬溫無力地趴在鐵欄上看好戲地直笑,接著就見拽著藍祝的婆子隨手就勺了破舊瓦缸裡的水,潑到藍祝臉上,又狠狠地擰了其胳膊一下。

  那藍祝便痛得轉醒,佟冬溫瑟縮著身子,仿似憶起被婆子將胳膊擰得發紫的痛感。

  呼喊聲浪被錘子擊打鐵欄的聲制止,接著一道道門便被打開,進來一個長得還算上是慈眉善目的老婦人,她拄著枴杖,扯了嗓子在喊。

  「定國公府贖人!」

  佟冬溫一個激靈就猛地抬了頭,全然忘了身處在矮窄的鐵欄小房,撞得頭隱隱發疼。

  她痛呼了一聲,便急不可耐地扯著難聽的嗓子,嚷嚷道:「這!我是定國公府的!是何人來了?可是姨母?姨母!救我出去!這不是人待的地兒!」

  老婦人面不改色,從袖裡摸出一個小本,眯著眼翻了翻,便衝著佟冬溫的方向問道:「可是佟姑娘?」

  佟冬溫直點著頭,將手從鐵欄伸了出去,急慌慌出聲,「是我!佟冬溫!我娘姓顧,定國公府的老太太是我姨母!」

  老婦人瞟了一眼本子上佟冬溫的那頁,見所言其實,便沖婆子點點頭。

  婆子明其意,掏出一串鎖鑰,望了一眼佟冬溫所在矮房的字,便數到了對應的那根,輕易便開了鎖。

  佟冬溫好似怕開鎖的婆子後悔一般,等鎖一解,她便推了鐵欄,衝了出去。

  此時的佟冬溫就如脫韁的野馬,婆子沒來得及將其制住,佟冬溫須臾間便到了老婦人身旁,想越過老婦人衝到外頭去。

  怎知看著和藹的老夫人一聲未發,就拿了枴杖往佟冬溫的膝後一杵,佟冬溫便不受控制地撲通倒下。

  婆子立時就上去反扣住佟冬溫的手,將她摁倒在地。

  佟冬溫心火乍起,定國公府是來贖人,這幫元成惡人還敢對她下重手,簡直是不識趣!

  陳老太太說婚事一定,便派人來接她回去。一想到此,她便趾高氣昂了起來,倒是不怕這些元成惡人的折磨了,她掙扎地罵道,「好大的膽子,定國公府是來贖我的,你們動手攔我作甚?」

  老夫人笑意涔涔地走到佟冬溫跟前,好似方才對佟冬溫動手的人不是她一般,「老身收了銀子,人要放,吩咐自也要聽。給錢的主兒讓綁了你,老身也不能任由你如瘋子一般四處亂竄,若是衝撞了貴人,那可了不得。」

  佟冬溫皺了眉,來贖她的人讓綁了她才能出去?

  正當她想著此事,就被婆子粗魯地用布條反綁了手,一把就給拎了起來。

  佟冬溫被送入元成庵前,為了窈窕苗條身形,本就吃得少,現時更是瘦得只剩骨架子,婆子要對付她,更是輕而易舉。

  她得站了起身,婆子就在後頭扯著布條拉著她,催促調笑道:「走啊,一動不動的,是捨不得元成庵的姐姐們不成?」

  被困在矮房的眾人聽著面無表情,只得挾住藍祝的婆子笑得很是大聲,整條門道空蕩蕩地只得她的笑聲,聽著瘆人。

  老婦人率先便穿過門,佟冬溫見了便立時跟在其身後,倉忙出了元成庵這個鬼地方。

  楊姨娘眼巴巴地看著佟冬溫離去,鈺哥兒和妤姐兒才十二,她覺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了……

  佟冬溫日盼夜盼,就是盼著得出元成庵那日,能看見外頭的日頭。

  可偏不巧的是,今日卻是烏沉沉的,天邊大有烏雲蓋頂之勢。

  佟冬溫得見停在一旁的黑漆齊頭平頂的馬車,心喜不已,趕忙出聲道:「姨母,冬溫謝您來救還來不及呢,怎會不分輕重貿貿然衝撞了您,還請您讓他們將我鬆綁罷。」

  言罷,她便聽到馬車裡開始有了動靜。

  馬車簾子一動,出來的卻不是她直念叨的陳老太太,而是舉止貴氣的關越卿。

  佟冬溫嚇得立時往後倒縮一步,連忙低了頭,驚詫出聲:「怎是你?」

  關越卿由莎葉扶著下了馬車,她輕佻眉梢,緩緩向佟冬溫走去,譏諷道:「怎是我來,而老太太卻不來,難不成你心裡沒數麼?」

  她隔了遠遠便繞到後頭,直至確認了佟冬溫被綁得牢實,才續而說道:「至於把你綁起來,自也是鑑於你畢竟犯過前事,怪不得我多心。何人又能料到你上回會『貿貿然』衝撞了我,『貿貿然』將自己置於如今這番田地。」

  一步錯,步步錯。

  佟冬溫她從就未料到一朝一日,會行差踏錯至如今這步,她覺得羞辱至極,咬了唇,一語不展。

  莎葉聞到佟冬溫身上的異味,便忙取了帕子,遞給關越卿掩鼻。

  這一舉動落在佟冬溫眼裡,她頓覺難堪不已,這才意識到自己儀容不正,身發惡臭,十指藏垢,哪還有個閨秀的樣子。

  更莫說身上新傷夾舊傷,烏青疤痕皆是。

  莎葉勸關越卿上馬車的聲音低低傳來,佟冬溫抬眸去看,就連莎葉的十指都看著比她的更似嬌貴。

  她這算什麼,不過兩月,手上皆是粗紋舊疤,日日吃的是餿飯生水,一回都未洗涑過,就連上淨房都是在那個矮房裡解決的!

  她見著光鮮亮麗的關越卿,氣就不打一處來。

  「還不走?世子夫人難不成是想進去待上半天不成?」佟冬溫心裡輕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她身上就是這般難聞,關越卿既敢來嘲她,那便讓她到馬車上好好聞上一聞。

  關越卿瞟到了佟冬溫眼底的一閃而過的精光,卻沒有多加理會。既要離去,便不是同路之人,她又有何要怕。

  關越卿便由著莎葉扶到了馬車旁,佟冬溫跟著靠近,便立時被莎葉阻止。

  「佟二姑娘,這是回定國公府的馬車。」

  佟冬溫嗤笑不答,即便她現時這般模樣,也不是任意一個丫鬟都能壓她頭上的。

  莎葉一動,佟冬溫就跟上,車伕見狀立馬來攔。

  「佟二姑娘,這是回定國公府的馬車。」

  「我自是知的!你們為何一個個把我當傻子似的,說了一回又一回?」佟冬溫氣得怒火中燒,盯著車伕作勢要攔的手,旋即問道:「你這是作甚?」

  關越卿聞聲便轉身回來看佟冬溫,對佟冬溫好聲好氣地解釋道:「老太太說過,等你定下婚事,便接你出來。此番你便是歸家待嫁之身,自是不得與我一道回定國公府的。」

  佟冬溫急了,她還想回定國公府養身子,還想從陳老太太那處討些賞賜作嫁妝,好風光大嫁,遂忙道:「我為何不得回定國公府?我從哪兒來,便回哪兒去,定國公府便如同我家一般,我如何不得去?」

  見此,關越卿也算是明白,陳老太太為何罵佟冬溫是不長腦的東西了。

  定國公府入同她家一般,她哪兒來的臉皮,這般厚顏無恥地張口就來,關越卿面色一瞬就黑了下來,轉了冷言冷語道:「一是回佟府待嫁,二是在元成庵待著。二擇一,別無他選。我勸你還是在元成庵待著罷,倉促嫁人可不見得是件好事。」

  佟冬溫冷笑一聲,「你少裝出一副虛情假意來。元成庵是什麼地兒,若讓你待,怕是僅一日,小命都沒了。你還想讓我留在這虎口狼窩,真是該讓世子爺見見你現時這幅蛇蠍嘴臉。」

  關越卿面上掛了憐憫,也不再多說,便回身由莎葉扶著上馬車。

  佟冬溫被車伕請到馬車後,她這才看見這後頭竟還跟著一輛又小又舊的驢車。

  她緩緩走近,又望瞭望關越卿所乘的馬車,落差之大,讓她更是氣得雙眉直豎。

  趕驢車的車伕見到來人後,才將被捆在一旁的丫鬟鬆綁,最後才取掉了用於堵嘴的汗巾,丫鬟這才得以叫喊出聲。

  「姑娘!」丫鬟衝到佟冬溫身前,哭得梨花帶雨,心疼地道:「您受苦了!」

  佟冬溫終是得見佟家之人,心裡的擔驚受怕一下便卸了去,腳下發軟,就歪靠在了驢車上。

  丫鬟忍著佟冬溫身上的惡臭,忙去攙扶,好不容易兩人才上了車,卻把丫鬟熏得連連作嘔。

  佟冬溫也知自己身上異味難聞,便也未怪丫鬟,只裝作不知,閉了眼便倒頭就睡。

  莎葉下來把銀子給了趕驢車的車伕,囑咐他盯緊佟冬溫,務必要將其送回佟家才是。

  驢車本身就臭得熏人,佟冬溫自也沒那麼快入睡,她清楚地聽到莎葉同車伕說的話,心裡頗是不以為然。

  定親一事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聽莎葉這語氣,好似還怕她會逃掉一般。

  外頭聲音漸小,有丫鬟在身邊,佟冬溫心下一安,很快便睡了過去。

  一路顛簸,等驢車漸停,丫鬟撩簾看去,見是到了佟府,便喚醒了佟冬溫。

  佟冬溫才睡得腦袋發沉,仔細一聽,見丫鬟說是到了佟府了,便也不撒氣,一心想著早日歸家,便能歇足了去。

  丫鬟扶著佟冬溫下了驢車,就聽聞府裡傳來十幾號人的呼喝聲。

  佟冬溫疑惑地看了丫鬟一眼,丫鬟連連擺頭,表示自己一無所知,「奴婢先前一直在定國公府。」

  兩人忙循聲而去,一踏入院子就聞一粗獷的男子拽著佟老爺的衣領,惡狠狠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說好的人也無,你背後是定國公又如何,這事即便告到皇上面前去,也是你不佔理。」

  「爹!」佟冬溫由丫鬟攙扶著走近,她聲音可不好聽,可就正是此一喚,令得府中眾人紛紛回頭去望。

  佟老爺起初還不敢認,佟冬溫又喚了幾聲,他這才肯定是他那渾身傲氣的二閨女。

  他反推開那粗獷男子,理直氣壯地道:「說好的人自是有的,溫姐兒現時不就來了嘛!」

  粗獷男子面上僵得厲害,他打量著眼前這個披頭散髮,渾身髒污,瘦得脫相,以至於辨不清原先樣貌的人,怒罵道:「賭鬼,學人頑偷樑換柱也不精明些,拿一個乞兒充佟二小姐,當我魏三是瞎子不成?」

  魏三解下掛在腰間的刀,哐噹一聲就扔在地上。

  佟老爺嚇得冷汗直冒,他沖佟冬溫招手道:「溫姐兒,快過來,這便是與你定親的魏三。」

  佟夫人掙扎再三,終是從內室到了門邊,她被下人牢牢拉住,淒喊出聲,「老爺,您這是要嫁女抵債啊唔……」

  佟夫人才喊了一句,就被捂了嘴,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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