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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78章
☆、如盤走珠

  次日,李繼屏便約了井時白到天饈樓,想打探井嫣白的婚事。

  怎知井時白卻帶了妧姐兒出席,未等李繼屏出口,井時白便派人在二樓要了個廂房,事事安排妥當。

  小二沏了武夷茶上來,幾人落了座,才開始寒暄閒聊。

  井時白一本正經地率先開口解釋,「你二表姐怕我喝花酒,這才跟了來,你莫見怪……啊……」

  井時白正打著嘴皮子,怎知大腿被狠狠一擰,痛得他直叫出聲。

  李繼屏一想便知是妧姐兒做了甚,瞧著兩人過得很不錯啊,他嘴角彎彎地看著兩人。

  妧姐兒嗔道:「李家七表弟,你莫聽他胡言亂語,我是唸著天饈樓的吃食了,這才要來,我說了另去一屋,看他偏不讓,這才……你莫見怪啊,有甚說甚,只當我不存在便是……」

  井時白在一旁嘻嘻直笑,點頭認同妧姐兒的話。

  李繼屏忙道不會,「也不是甚要緊的事……」

  井時白拍了拍李繼屏的肩,「有甚你就直說,遮遮掩掩可不像你。」

  李繼屏抬眸望了妧姐兒一眼,見其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去了。

  他才猶豫地開口,臉色卻很堅定「井兄,不知汝妹嫣白,婚事可定了?」

  井時白一臉瞭然,又顯見是鬆了一口氣,「你可總算問到了。妧妧,你回來坐罷……」

  妧姐兒臉色鐵青,「不都讓你在外人面前莫這樣喊麼!」

  井時白理直氣壯,「繼屏算什麼外人,他終是問嫣白的婚事了,過些日子說不定就成了。」

  妧姐兒坐下,井時白才對一臉困惑的李繼屏開聲解釋道:「嫣白為了你拒了許多家好兒郎呢。嫣白意你,娘也並無反對,你與我也算是從小頑到大的,娘對你的人品是信得過,只道你若無意,娘也不好上門說親,怎也是個好好的姑娘家,總不得委屈了嫣白。」

  李繼屏一臉喜色,興奮起身,他攀上井時白的雙肩,直搖不停,「井兄說得可是當真?」

  「這還能有假不成?」井時白被晃得頭腦發暈,連忙止住了李繼屏。

  李繼屏激動得口齒直打顫,話都結巴了,「我,我待會就回家同長輩說,讓讓她找媒人前去……」

  井時白又道:「你可得在學業上多用功了,爭取早日掙個功名回來,也不枉嫣白的一番堅持。」

  李繼屏連連點頭,「我定早日拿個舉人回來,不能讓嫣白嫁個甚都無的白身小子。」

  敲門聲響起,小二喊了一句:「上菜。」

  他們便止了話題。

  各菜都端了上桌,井時白給妧姐兒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湯,怎知一放到妧姐兒跟前,就見妧姐兒側身離席,取了帕子掩鼻扶門而立。

  這可把井時白嚇得臉色發白,他連忙到妧姐兒身旁,口速極快:「妧妧你這是怎了?」

  妧姐兒指了指窗,井時白便扶了她緩緩走過去,窗外清風拂來,她這才感覺好多了,胸口的那股難受漸漸得平。

  「怎了?身子不舒服麼?你可別嚇我。」井時白的話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妧姐兒搖了搖頭,「不知怎地,忽而就犯噁心了。」

  「那我們不吃了罷,反正你這些天也沒甚胃口,我們先回去找大夫來把脈,想吃甚,我再遣人來買就是。」井時白眉頭緊鎖,緊張得很。

  妧姐兒點點頭,拿著面紗掛在臉上,同李繼屏告辭,便率先出了廂房。

  井時白便解釋了一兩句,李繼屏看他臉色發緊,也知其著急,便也不多說,就放了井時白離去。

  他一出門便見妧姐兒露出的杏眼彎彎,眸中含笑,與方才的難受痛苦模樣截然不同。

  妧姐兒見他出來,便湊上他耳畔說,「時白,紅絳說,我極有可能是有喜了。」

  井時白當場愣住,難以置信地道:「當真?」

  妧姐兒點點頭,復而又搖搖頭,她拉著井時白的衣袖,「總之我們先回府找大夫來把脈,我也不敢確定……」

  「好,好,我們先回去。」井時白想拉著妧姐兒下樓,又見紅絳在一旁攙扶,便定了心,先走下去為妧姐兒探路。

  不負他小心翼翼一場,連來了幾個大夫,都是聲聲恭喜。

  江府這邊得了信,閤府上下都歡喜得很,尤其是江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了,趕緊催身邊服侍的嬤嬤從庫裡挑幾樣寶貝,要給妧姐兒送去,她要當外祖母了。

  江嫵也甚是歡喜,妧姐兒次次歸,都愈發笑得溫柔,這最令她欣慰。

  這消息一傳,有人歡喜過後又是一陣憂。

  「妧姐兒成婚半年多便有了喜訊,婠姐兒那頭可半點消息都無呢,哎……」文氏惆悵得很。

  「嘆什麼氣,就算無出又如何,趙千凜那小子敢怠慢了婠姐兒,我就打斷他的狗腿!」江昕其實也憂著,但又不能現出來。

  ……

  婠姐兒小口地食著冰糖燕窩羹,旁邊藍祝、藍祈立在一旁立規矩。不,她們倆已不是她身邊服侍的大丫鬟了,應該說是祝姨娘、祈姨娘才是。

  她抬了冷若冰霜的眸子,「我說了不須你們立規矩,何須再此惺惺作態。」

  可藍祝、藍祈還是站著不走。

  前三年她與趙千凜還是恩恩愛愛的小夫妻,她也願陪他在這小宅院裡熬,從庶吉士到吏部主事。

  可三年一到,她肚子仍未有動靜,婆婆便旁敲側擊,讓她從陪房裡挑一個丫鬟。

  還未等她開口答應,藍祝便聽了趙老太太的意,趁她不知,爬上了趙千凜書房的床。

  即便如此,也無用,這又幾年過去了,趙千凜膝下還是無兒無女。不僅如此,他還染上了女色,接二連三地將她身邊有姿色的丫鬟要了去。

  自那之後,她便算是看透趙千凜了。

  她將嫁妝銀子牢牢攥在掌心,半點也不漏出去,誰也別想從她手裡拿走她爹娘給她留的銀子。

  婠姐兒沒將趙千凜所為告知爹娘,她覺著事已至此,即便說了,也無用,還不若甚都不說,省得他們擔心。

  她回江府回得少,一是怕回多了會讓爹娘猜疑,二是怕趙家的人手腳不乾淨,畢竟她身邊的貼身侍女都成了姨娘,要合謀來算計她的嫁妝,也並非不可能。

  長久地待在院子裡也不是事兒,幸好當年還學了一段時間的栽花,幫著她打發了不少閒暇日子。

  至於藍祝、藍祈,她便同爹娘說手腳不乾淨,打發賣了。

  這手腳不乾淨是真的,她倒是想發賣了,至少還得半兩銀子,幾個銅板,倒不用似現在,立在她跟前堵得慌。

  執月是她新採買回來的小姑娘,雖粗枝大條,但腿腳勤快的很。

  「夫人,江府讓人帶來消息了。」執月爽快利落地將信遞到婠姐兒跟前。

  婠姐兒經得藍祝、藍祈的溫柔細緻的背叛,就再也不敢信做事面面俱到的人,反而是直來直去,有話直說的執月得其心。

  還剩半盅冰糖燕窩羹,她便招了執月過來,「你把我這小碗撤了去罷,還剩的半盅冰糖燕窩羹便賞你吃了。」

  忠有羹食,叛有僵站。

  藍祝和藍祈要立規矩,要站著,那便站罷,還真當她會再開口勸她們離開不成。

  她擦了擦手,便取了信到書案前端看。

  妧姐兒查出是如盤走珠的滑脈了!

  她記著爹爹蒐羅過不少孩子頑的物件來,她都入了庫的,現時去尋出來,好給妧姐兒送去!

  說找就找,她繞過屏風,從衣間取出幾串鑰匙來,開了裝著清單賬本的小匣子,一眼就找到本子。

  鎖好了小匣子就奪門而出,吩咐了守在門前的二等丫鬟,「屋裡的東西我一件沒賞,要是少了一件,我便唯你是問。」

  屋裡的兩位姨娘臉色難堪的很,婠姐兒的一句話,分明就是拿她們倆當家賊來防。

  婠姐兒才不管她們作何神情,捧著清單本子大搖大擺地去了裝著自己嫁妝的庫房。

  次日,她便攜了執月,帶了好些玩意回江府,同文氏、衛氏等人,一併去了城西盤鈴胡同。

  文氏見婠姐兒帶來的一件件都是她眼熟的,心裡就來氣,拉著婠姐兒到一旁。

  「這些都是你爹給你蒐羅來的,要給外孫的。你這怎都拿來了啊,到時你肚裡有動靜了,可就再也沒得這件件寶貝了……」

  文氏也不是不捨得給妧姐兒,只是這些都是江昕對未來外孫的一番心意,婠姐兒就這麼送了出去,她這心裡頭就百般不是滋味。

  「娘,這都多少年了。該有的早就有了,若是沒有,也是命裡注定的。不給妧姐兒,也是留在庫裡壓箱底,送出去,也當是不讓這些奇巧玩意蒙塵。」

  婠姐兒說得輕鬆,文氏聽也是直嘆氣。

  婠姐兒輕撫了文氏的背,「娘便莫要多想了,這事你思多想多也無用,平白直惹得你哀嘆罷了。千凜說了,大不了日後從宗族裡過繼一個便是。」

  趙千凜自是未說,但依婠姐兒看來,後院這般多人,卻個個肚子都無動靜,原因定是出在趙千凜身上,他無子無女,過繼一事,勢在必行。

  嘖,她的嫁妝可一分都不會給趙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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