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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76章
☆、無賴至極

  陳伯瞬昨日盛怒之後,又思了一夜,由原來的心煩意亂,轉而變得心緒漸定。

  二弟說得沒錯,不該有的想法,他確實不該再想了。

  他與佟冬溫私下碰巧見了幾次,每一回都解了他對佟冬溫的惡感,一回又一回,她便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佟冬溫了。

  可饒是如此,佟冬溫也還是佟夏清的妹妹,他要娶親了,別的也不該他想了。

  他騎在馬上,一聲聲馬蹄響,引他至關尚書府上,紅衣接親。

  吉時一至,鞭炮聲聲。

  六十四擔嫁妝隨著關越卿入了定國公府,從此她便是世子夫人了。

  拜堂諸事自有引贊出聲相領,陳伯瞬拱手延請關越卿,兩人就位進香、叩首拜堂。

  關越卿蒙著蓋頭,只能瞧見陳伯瞬的鞋面,一步步的,心裡倒愈發安定下來。

  跨過房前的馬鞍,入了洞房。

  陳伯瞬取了秤桿替關越卿挑了紅蓋頭,他繼承了定國公的眉目風流,關越卿與他自定婚以來,男女有別,也未曾見過面了。

  此時蓋頭一掀,雙方的瀲瀲流光的瞳眸才對上,雖陌生但卻能看出雙方的親切,相視一笑,安了雙方的心。

  昏暗燭火,這一夜在兩人相識相觸悄然便過了。

  次日,關越卿拜過舅姑,識過府中諸人,便服侍著大秦氏用了早膳。

  眾人散去,只剩一兩人留在飯廳。陳伯瞬來找關越卿,擔憂她初來不甚適應。

  「可曾食過了?」陳伯瞬走到關越卿身旁,低頭問道。

  關越卿搖搖頭,笑著偷偷小聲伏於陳伯瞬耳畔,「娘說,讓我隨你回院裡再吃,她給我準備了另些吃食。」

  陳伯瞬嘴角彎彎一笑,語氣輕鬆,「那我們便回院去。」

  佟冬溫取回落在角落的荷包,可這一回頭,便看見兩人肢體、親密嘴角含笑地交談。

  她心裡一時氣悶,難以紓解。等兩人出了廳,她也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也不知自己意欲何為。

  她不自覺加快了步子,想追上前頭有說有笑的兩人,可與他們對面迎來的,卻是身著這殷紅底玉綢袍子,那日用審度的打量自己的陳二公子。

  前頭兩人停了步子,她也不好離得過近,她才停下了步子,就察覺到那頭扔過來一記銳利眼刀,害她以為自己的心思被剖了去。

  陳仲瞻同兩人隨意寒暄了兩句,便讓開了去,直直往後頭如藏在草叢中的蛇蠍一般的佟冬溫去。

  兩人還未出幾丈遠,就聽聞後頭傳來女子的嗔喝聲:「你要作甚!」

  陳伯瞬驀地回頭,怎麼是佟冬溫的聲?他看了看身旁的關越卿,又看了看綠葉枝條後隱約可見的殷紅底玉綢袍子。

  關越卿也被此番喊聲吸引了目光,兩人相視一眼,便又回了頭,一同回去探看。

  陳仲瞻頭疼地站於佟冬溫跟前,他甚都未做,不過擋在其跟前,怒視了一眼,她怎就喊出來了?

  這女子,分明是想招惹大哥過來。

  果不其然,他這會就真真聽到漸近的腳步聲了。

  「無賴至極。」陳仲瞻啐了一句,就回身將佟冬溫擋於身後。

  關越卿與陳伯瞬趕來之時,也只看到陳仲瞻身後的銀白小朵菊花青領對襟褙子隱約露出。

  「怎了?方才怎聽到叫喊聲?」陳伯瞬拿眼珠子往陳仲瞻身後瞟。

  陳仲瞻側身去擋,冷聲道:「無事。我與她的事,無須大哥操心。大哥還是陪著嫂子回院用膳罷……」

  他這一言,就是要消了關越卿的疑慮,讓關越卿不將陳伯瞬與佟冬溫想到一處;又警告陳伯瞬,注意身份,莫要再管了。

  陳伯瞬聞言知其意,他抬眸望瞭望神色清亮又含了點點疑慮的關越卿,點點頭,便道:「既無事,那我們便先回了。」

  兩人這才順順利利地回了去。

  陳仲瞻詫異佟冬溫竟配合他,並未出聲相阻。

  笑話,她其實這般自亂陣腳的人,此時可不能露出心急之色,讓世子難堪。她不過是想在兩人跟前露露臉,讓關氏心裡留下疑惑的種子罷了。

  等兩人離去後,佟冬溫也不再留於此地,拂袖便去。

  關越卿沒想到竟會撞見著前世抗倭名將的風流逸事,她想了想,等陳伯瞬去了前院,就令莎葉磨了墨,八卦地將此事寫下,等尋著機會就將信送給江嫵,讓她看看她口中的厲害人物,也會受女子所擾。

  今日既是關越卿三朝回門,也是陳仲瞻要回山東的日子。

  大秦氏與陳仲瞻在垂花門送走了陳伯瞬與關越卿。

  馬房小廝牽了馬來,取過陳仲瞻的乾糧水囊與隨身行李,就搭在馬背上。

  大秦氏萬分不捨地看著陳仲瞻,口裡怨道:「都快過年了,怎也不等年過了再走?就這般趕著回去,不能多陪陪你娘麼……」

  陳仲瞻哭笑不得,「娘,現時也不過暮秋,離過年還有三個月呢。」

  大秦氏還嗔了起來,「三個月後你也不還是不回來,這有什麼好計較的?還不如在家待足了,待到過年再走,讓娘也能多些舒心日子。」

  陳仲瞻拉過大秦氏,寬慰道,「來年六七月,山東戰事便能平,到時兒子便回來陪您半年又如何!」

  「你說真著?你莫誑我,不是說還打得難捨難分麼,這戰事難料,瞻哥兒,你可莫誆我……」大秦氏不相信地看了陳仲瞻一眼。

  「我說的,您大可相信,說不準我還能回來陪三弟拜魁星呢。」陳仲瞻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膛。

  這幾年了才回一趟,大秦氏心裡也不太信陳仲瞻許下的歸期,只當是瞻哥兒為了她,所做下的安撫之詞。

  這天色也不早了,大秦氏也不希望陳仲瞻頂著秋老虎的烈陽趕路,便也不再留他,目送著陳仲瞻利落上馬,回首張望,再揚鞭而去。

  大秦氏交了繡房的管事權給關越卿,這暮秋一過,便入冬了,府裡的繡娘也要著手做來年的春裳了。

  述定國公府之事的閒談信,關越卿整整湊了十張信紙,她才送出去。

  等信到江嫵手中之時,已是臘月隆冬。

  紫薔取來了兩枝椏凌寒而開的雪梅,放入青花白地瓷梅瓶中。

  江嫵食過七寶五味粥,瞧著時辰尚早,便抱了個手爐窩在炕上。

  「姑娘,關家姑娘來信了。」紫菽在屋外抖落了身上的雪,帶著一身未融的寒氣,進了屋。

  紫薔皺了皺眉,「瞧你莽莽撞撞的,可別讓寒氣衝撞了姑娘。」

  紫菽聳聳肩,隨口就應:「知了知了,我遞了信就下去。」

  江嫵將手爐放在懷中,接過來,展信就看。

  信中調子輕快,看樣卿姐姐是過得還蠻有滋有味的。

  自古英雄愛美人,陳二哥哥這邊又怎能倖免。她扁著嘴看完了陳仲瞻那一段風流逸事,便讓紫薔取來把鏡,照了兩眼,便又扔在一旁。

  這關她甚事,她照鏡子作甚!

  她有些慌亂地疊起信紙,將懷裡的手爐置於小方桌。她下了炕,穿著猩紅面軟底睡鞋,走到床邊,將信放入床頭的小匣子,便吩咐更衣,要去花房一瞧。

  她今日要同花夫人請教茄藍丹紗栽種的要處,她答應了關越卿來年要給她送去的,可馬虎不得。

  江嫵披著銀白底色翠紋織錦羽緞斗篷出了西廂房的門,東廂房的綠蘿就轉身入屋,裡間立時就傳出急促的喊聲:「五妹妹,你且等等!」

  江嫵抱著手爐,從抄手遊廊拐到東廂房門前,裡頭立時就出來一個披著粉紅色雲錦斗篷,抱著暖手爐的妤姐兒。

  「四姐姐,你這是要作甚?」兩人並肩而行,身後跟著紫菽與綠蘿。

  紫菽提著一食盒的豌豆黃,一入冬,江嫵餓得也快,食下不久,才便覺著腹裡空空,紫菽這才日日提著食盒跟著江嫵四處跑。

  綠蘿提著筆墨紙硯的木盒子,跟在妤姐兒身後。

  兩人出了漪雲院的門,妤姐兒便笑道:「我想去你那花房瞧瞧,好作一幅冬日歇牡丹。」

  「這般冷的天,四姐姐也不怕手僵。」江嫵躲在篷帽中訝然出聲。

  「你為花前去,我為畫前去,又有甚差別。不說你比我還小一歲,這寒冬臘日的,你還不是日日前去,我不過去一回,有甚要緊的。」妤姐兒執意的很,落雪輕飄,她腳下的步子也漸加快了去。

  花夫人立於花旁指點著江嫵,妤姐兒同花夫人打過招呼後,便令人挪了書案過來,全副心神都投入其中。

  午正已至,她還沉浸在作畫中,江嫵勸也勸不動,便留下動過兩塊的一碟豌豆黃,讓其先墊墊肚子。

  江嫵行至門邊,忽想起一事,「四姐姐,照這般,下午的針指課你還去麼?」

  妤姐兒將筆擱下,擦過手,咬了一口豌豆黃,搖搖頭。

  等嚥下後,便開聲道:「我便不去了,你幫著我同姚師傅告假,便說這夜裡雪來得急,我遲鈍,未留心就惹了寒,現時歇在屋裡呢。」

  江嫵無奈地笑著勸道:「四姐姐,前兩日你用的便是這個藉口,再說了這針指課你也不能總逃啊……」

  可妤姐兒也沒理,抹了嘴擦手便又提筆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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