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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64章
☆、嚼人口舌

  「正是,不曾想您也識得她?」井夫人周氏有些驚喜,心想莫不是遇上熟人不成,這下可好,有她幫著帶入這個圈子,嫣白的婚事局面更容易打開了。

  衛善夕臉色僵僵,似有難言之隱一般,磨磨蹭蹭地才開了口:「不僅識得,我還是妧姐兒的親姨母呢。」

  雖衛善夕口上這麼一說,但周氏也察覺其神色有異,心起的熱絡之心涼了小半,只得扯著嘴角笑道:「兜來轉去原是一家人啊。」

  衛善夕點點頭,摸了摸茶盞,模樣十分可惜地嘆了一句,「不曾想您家二公子竟與妧姐兒定了親。」

  周氏方端起了茶來啜了一口,聽衛善夕拿了這般語氣來說話,頓時有些不解,「怎了?您此話何解?」

  衛善夕故作難堪,幾次三番看了周氏的臉色,這才好似頂不住周氏的疑問,勉強開口:「畢竟我也是妧姐兒的姨母,此話原不該我來說。但井夫人初來駕到,不知京城底細,我既知此事,又實不忍心見夫人蒙在鼓裡,還望夫人莫要見怪。」

  周氏愈發疑惑,胃口都被衛善夕給吊了起來,擺了擺手,讓其有話儘管直說:「有甚事您直接說就是。我初來乍到,很多事皆不知曉,還等著各位夫人提點兩句呢。」

  衛善夕見客套話也說了,也就不再兜圈子了,「這話讓我說來實在為難,但夫人實是心底良善之人,若我不說,怕是日後夫人會怪我。妧姐兒被江老夫人寵慣了,性子難免有些驕縱……」

  坐在衛善夕身旁的錢夫人,不過仗著親眼見著某會春日宴妧姐兒拍桌大罵,聽兩人在談妧姐兒,就也湊過來搭話,「哪是有些驕縱而已,你莫因著妧姐兒是你外甥女,你就藏著掖著不把真相說出來。」

  言罷,錢夫人又轉頭同周氏道:「這樁婚事,我勸您還是再考慮考慮罷。妧姐兒性子惡劣,不尊重長輩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兒,就說六年前的江府春日宴,我就在場。想想那年妧姐兒也不過九歲罷,就已這般不識規矩,敢在外人面前拍桌大吼,罵自己的母親。要我說,她被江老太太寵得這般無教養,還真是白生了一副好皮相。」

  說著,錢夫人又將話頭一拋,將視線放在衛善夕身上,「還不止這一事,就連她作為姨母,在初到京城那年的春節,回娘家一聚,也妧姐兒被罵過呢。」

  周氏聽了視線也落到衛善夕身上,只見她一副難為情又有些尷尬的樣子,心情有些微妙。

  衛善夕見周氏臉色變了變,就知此事須得趁熱打鐵了,畢竟先前多少個問妧姐兒親事的,都被她一個個擋了回去。

  「她素來同我姐姐不親,對我態度差些,也是正常的。」衛善夕口上就這麼一說,臉色卻分明不好看。

  錢夫人看得清楚,周氏自也看得明白。

  錢夫人又接著說了一嘴:「井夫人,若不是您初到京城,不知這事兒,我也不會多嘴一說。但井二哥兒實是個厲害人物,就這麼被蒙在鼓裡,實可惜得很。

  您若不信,大可多去些宴會,多問問,可是我們平白賴了妧姐兒,她做得不敬之事還少麼,若不是得江老太太護著,就以她與她娘親這般交惡,還指不定會說個甚對象呢。再說了,京中也不少適齡男兒,江老太太偏給她說到你們昌平去,要說不是怕名聲不好,在京中尋不到好親事,才在老家說親,我就不信了。」

  先前中傷妧姐兒的話,周氏還半信半疑,而錢夫人最後這話才真正戳中周氏了。

  說來也是,當初出面主張定親的也是江老太太,衛氏更像個甩手掌櫃。再說了,以妧姐兒的這般相貌,在京中要尋一門好親又有何難,偏偏要到昌平來說親,這點怎麼看也有些不合常理罷。

  這疑惑的種子這才牢牢地埋進了周氏的心田,井大奶奶楚氏在周氏身邊服侍,也旁聽了一耳朵,聽到後頭眉頭也輕蹙了起來。

  井嫣白以為是尋常的宴席,不知周氏還打著親事的打算,在另一桌上與同齡的姑娘談天。

  等宴席散了還嬉嬉笑笑的,顯然與姑娘們聊得很來。

  錢夫人與衛善夕兩人合作了好些回了。單說這回錢夫人的表現,就讓衛善夕拍手直嘆,她立時除下了腕上的一雙綠玉鐲子,贈到錢夫人掌中。

  「你這回反應得還挺快,接話接得可真妙,我瞧那周氏現時心裡定是焦灼著,想著要怎樣解了這門親呢。」

  衛善夕見錢夫人面上雖笑,但眼睛還定定地瞧著自己頭上的玳瑁雲紋掛珠釵不放,就按下心下的不快,暗啐罵一口,貪得無厭。

  衛善夕伸手取了玳瑁雲紋掛珠釵下來,也塞到錢夫人手裡,錢夫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接話道:「這是自然,我配合你這般多次,哪能還不知你意,你話一開口,我就知要說甚了。」

  ……

  井大奶奶楚氏端著調養身子的藥膳進來,周氏側臥在美人榻上不知在思索著甚。

  「娘,我給您端了藥膳過來。」楚氏將小托盤置於桌面,就去扶周氏起來。

  周氏看著神色懨懨,比今早出門前臉色更差了。

  周氏由著楚氏扶了起身,坐到杌凳上,一勺一勺著地撈著藥膳盅裡的湯水,顯得憂思甚重。

  周氏原先身子就弱,一越冬,這身子就經不起熬,才休養了半個月的好氣色,半日就都毀了去。

  「娘,您莫多思多慮了,身子要緊。」

  「嗯,這……」周氏原想同楚氏說說自己的擔憂,但又覺著背後嚼人口舌不妥,更何況那人還是自家未過門的二媳婦,遂,又擺了擺頭,嘆了一聲,「無事。」

  楚氏見周氏無心吃藥膳,就知其定是將今日那錢夫人與黃夫人之話聽入了耳中,等周氏用畢,她便收拾了碗具,出了屋門。

  楚氏吩咐了下人去打探妧姐兒的名聲,果然如錢夫人所說那般。怎知才過兩日,就連井周白,都發現了自家娘親的面色異樣。

  井周白有些心急,拉了楚氏就問:「娘的臉色怎這般差,藥膳不是日日都熬麼,我瞧著先前吃得還不錯啊。這兩天怎就變了個樣,憔悴了不少。」

  此事楚氏原不想同自己相公說,畢竟是未過門弟媳之事,說出去總歸不好。

  楚氏猶豫著並未開口,井周白將她的神情看了個遍,誤以為周氏的病情有變,心下一急,就拉著楚氏的手,面上帶了薄怒發問:「究竟是怎的一回事?速速說來!」

  楚氏想起昨夜周氏默默立於井時白屋前的身影,一時間就忍不住,將兩日前去宴,在宴席上發生的事同井周白說了一遍。

  井周白聽了果然有些不知所措,這事,儘管妧姐兒未過門,怎麼算也是弟弟屋裡的事,他一個大哥怎麼好插手去管。

  正無言中,就聽問一聲熟悉的音兒從亭子後的綠林飄出,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

  話音一落,井嫣白就從綠林後走了出來。

  「三妹妹,你怎在此?」井周白有些被嚇到,正與自家嬌妻說著話,這頭就竄出親妹來。

  井嫣白搖搖頭,攤開手心道:「我可是無心的,我先來的此地,墜子方才掉了,我才去那兒拾的,怎知就聽見了你們在說娘的事,我才沒有出面迴避。」

  井周白與楚氏聽了,臉色才不如方才那般。

  井嫣白才沒有理會兄長與嫂嫂的神色變換,只氣氣道:「我看那錢夫人與黃夫人居心不良,不是有句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麼,那黃夫人還是妧姐兒的姨母,這番話說著是為我們好,但她與我們又無半點關係,替旁人操心,卻在外人面前中傷妧姐兒,這事難道不怪麼。我與妧姐兒都接觸了不下十回了,可沒見有像她們說的多差勁,人還是挺好相處的。」

  楚氏知井嫣白同妧姐兒有些交情,但此時卻不得不出聲道:「這話同我們說也無用,還是要同娘說才是。

  這妧姐兒同你是聊得來,但娘現時憂心的是卻是她與家人相處不洽,不敬母親長輩,怕她攪得家裡一團亂。我那日在旁聽了一耳朵,娘的臉色是到後頭,聽了錢夫人說江老太太老遠到昌平定親,這才變的。」

  「這錢夫人,臆測之話也能隨便出口,準不得是我二哥出色,人老太太見了心喜,就起意定下了麼?」井嫣白不想在耗時於此,甩了袖子就往井夫人周氏那兒走。

  井周白見了急忙道:「你去哪兒?可不能去擾你二哥清淨,過幾日便要會試了。」

  井嫣白頭也不回地答:「這事害得娘親現時心裡不舒服,難不成就隨意讓人污了妧姐兒名聲不成,我得去同娘親說清楚。」

  井嫣白離開了兄長嫂嫂的視線,這才覺著此事同二哥說,或許,更好解決些,便繞了個大圈,往井時白屋院的方向去了。

  楚氏同井周白還在原地打轉,聽了井嫣白一說,覺著此事也有些蹊蹺。

  楚氏勸道:「我覺著此事還是先不同二叔說為妙。你也知,二叔素來擔憂娘的身子狀況,若是讓他知曉娘的身子因擔憂此事被拖了好些天,定會心裡有怒。

  況,現時外頭傳言確實對妧姐兒不妙,這不敬的帽子扣下來,讓二叔怎麼想。二叔最是在乎娘親,難道又會讓這有不敬之名的媳婦進門,他不怕娘親被不敬相待麼?

  我看,此事未明之前,你還是多去陪娘親說說話,寬慰寬慰她。置於妧姐兒這邊,我再尋著法子,查上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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