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錯了甚
鋮哥兒一早便過來與江嫵吃早飯,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未將對昨日衛氏的異樣溫情有不同的想法相告。
金梔身負打探之命,自也是早早便來了。
兩人見金梔也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下便有些不定起來。
待金梔行禮後,鋮哥兒便按耐不住先問了:「可是知了?」
金梔聞言便知鋮哥兒問得是甚,立時應聲道:「奴婢打聽過了,十七年前曲靖確有此事。不過,此事距今甚久遠,不知大少爺是從何得知?」
鋮哥兒與江嫵相視一眼,一瞬便明白了彼此所想,知金梔有心瞭解此事,這便有可談之處。若是金梔也跟娘親一樣表現淡淡,便難以入手去解此事了。
這金梔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一句未透露,就直奔來頭。
鋮哥兒也未想隱瞞,但卻不願未從金梔口中撬出一句,先平白被套了話去。
「既你打聽到了,那你便同我說說當年所發何事罷。」
「大少爺,此事久遠,被人傳得愈發玄乎,不若您將您知曉的同奴婢說一遍,奴婢瞧著有甚可添可改的,再同您說。」金梔有衛氏撐腰,倒是膽氣十足。見鋮哥兒不肯先答自個兒的話,便依著衛氏所言,更了策略。
鋮哥兒氣得不行,見金梔雖低眉順目地站著,但腰桿卻挺得直直,就知定是背後有人撐腰,此人不用想,就知是自個兒的娘親。
鋮哥兒遞了個疑問眼色給江嫵,江嫵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鋮哥兒知其意,便也不再藏著掖著,將那日同江嫵所說嚴願沉塘一事,原原本本地又同金梔說了一遍。
怎知金梔聽到衛氏求嚴願替死這一猜測後,情緒忽不穩起來,氣罵了一句:「是哪個衛府舊人,這口舌也太不乾淨了!竟傳來這荒謬之語!」
江嫵和鋮哥兒心中一顫,從金梔之言行舉動中看到了希望。
鋮哥兒便想趁熱打鐵,「那事實是如何?」
金梔忿忿開口:「夫人豈是貪生怕死求人頂罪之輩,當初夫人趕到嚴府,不管名聲如何,立時就認了此事乃她所為,求著眾人放了嚴九姑娘,但卻無人理會。夫人見無法,便強行入柴房去救嚴九姑娘出來。怎知一去,便被同嚴九姑娘困於柴房整整一夜……」
金梔還想再說,鋮哥兒與江嫵兩人聽得心湖激盪,怎知外頭卻傳來了金朵貿然不合禮數的傳喚聲。
金梔聽見金朵來喚,立時就愣在了當地。
金朵一進門便同兩位小主子告罪,說是衛氏有急事要尋金梔。
江嫵心中頓覺不妙,方想開口讓金梔把話說完,就見金梔肅目噤聲往後縮了縮。
金朵一來便打斷了最佳突破口,瞧金梔現時這般模樣,江嫵就知續問無法,雖不甘心,卻也只能放金梔隨金朵離去。
鋮哥兒得了金梔這幾句,就立時洗去衛氏的無情無義膽小怕死之名,心下滿是輕鬆。
此時金梔要走,他便告了金梔此事是從黃成曲處得知,也好讓金梔回衛氏處回話有個交代。
金朵與金梔出了門,才行不遠,金朵就忍不住說了一句,「姐姐好生糊塗,夫人不過讓你來探,你怎還自個兒說了出來。」
金梔絞著帕子,不平地道:「你是不知,那傳言都不知將夫人傳成個甚狼心狗肺之輩了,說得這般不實,你說我豈能忍得下?」
金朵嘆了口氣,攜著金梔快步回了衛氏的屋。
原來衛氏先是派了金梔去探,後又派了金朵去跟,一覺不妙,便讓金朵將金梔帶了回來。
金梔進屋回了話,將鋮哥兒所述之事都稟了一遍,氣憤地添了幾句:「姑娘,你說三姑娘這是有何居心,怎能將此事傳於鋮哥兒耳中,況所傳之事還不誠不實,頗有惡意中傷姑娘之意,您可莫怪奴婢多舌,奴婢也是看不過眼,這才……」
衛氏轉著手中的佛珠串子,笑了笑,「這都入府多少年,還叫姑娘?」言罷,也不知望著何處,眼神渙散無焦,獨自暗忖。
這事從衛善夕口中傳出便無甚奇怪的了,這事既已讓鋮哥兒與嫵姐兒知曉,不若就讓他們就此認知罷了,省得自己還要特意冷淡傷害他們。
衛氏清冷的嗓音傳入金梔的耳中,「今回便作罷,下回任憑誰再詆毀我,你也莫理會,莫動怒,莫再說旁的話了。」
「夫人,可是那些都是不盡實的話……」
衛氏執了茶盞輕敲了敲桌面,「跟了我這些年,你還看不透麼?我要這些虛名,要這些牽掛作甚?就讓我孑然一身罷,屆時也好無牽無掛地去了。」
「夫人……」金梔撲通一聲跪下,語氣裡皆是懇求哀戚。
「你起來罷。」衛氏語氣疲倦,「你最是清楚,自那日嚴願去後,我心日夜受著煎熬。為人子女,我活至今日,已是盡足了孝。現為人母,昨日眼見妧姐兒及笄,已算是又進了一階,再過幾年,等嫵姐兒也出嫁後,我便能安心地去贖罪了。」
金梔神色慼慼然,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夫人,您這些年贖罪贖得還不夠麼,早就夠了,您就莫要再想著贖罪了。」
衛氏搖搖頭,神色悲涼,「金梔,那可是一條人命,她才不過十五,她甚都沒做錯啊,若不是她替我送扇套,怎會落得那般下場。我罪孽之深,是怎都贖不夠的。等我盡了為人子之孝,為母之責,我就能無所顧忌地去了。」
「儘管您這般冷對他們,但您畢竟還是少爺姑娘們的母親,血肉骨親。您若是撒手去了,他們豈又不會傷心難過。」金梔執意不肯讓衛氏卸下心中之責,想讓衛氏活著。
「只需幾年便好,到時他們各自成家,過幾年日子,便也不記得我這麼個人了。」衛氏說著便自嘲地苦笑一番,「你看,現時誰還記得嚴願。嚴家在江南花著嚴願的人血銀子重立家業,現時嚴家又有誰會記著她?」
金梔卻辯道:「夫人記著她啊。」
「那是我欠她的。這就是我為何與哥兒姐兒疏遠的原因,我同他們之間的羈絆愈淡,他們就愈能接受我的離去,才能好好地過他們的日子。」
衛氏話畢,見金梔還是未起身,便淡淡吩咐道:「他們若是再問你話,你就不要再替我說話了。若你是不聽我吩咐,多嘴說了甚,我這兒也不須你的服侍,自覺些收拾箱籠,去山東的莊子提早養老罷。」
金梔聽了精神大震,連連點頭應是。
「還不起身,下去打水清洗一番罷。」
金梔方才哭得涕泗橫流,聽衛氏這麼一說,也知自己面上定是難看的很,便只能起身,行禮退去了。
鋮哥兒已散了心中的鬱結,可江嫵的心卻還不得定,等回了京城江府,又尋了金梔問了幾回話,卻再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即便她再在話語中提到言辭對衛氏不利之處,金梔也冷眼看待,不再作出反駁了。
江嫵心中的怪異之感又被撩撥了起來。
二姐姐從前與娘親有了嫌隙,娘親也從不去同二姐姐解釋,以便消去兩者這間的隔閡,只任由其發展,自己勸過一次,可娘親卻把機會推給了自己。
也是那次後,自己同二姐姐有了同臥而談之情,漸漸修好,姐妹感情愈深。
還有,爹爹那回,娘親故意讓爹爹聽到那些傷人的話,自此爹爹才與娘親真正流於表面。
這回也是,金梔聽到污衊娘親之言先是氣憤不已,可不過被娘親召回之後,就變得現時這般,不論自己再說些難聽的污衊之詞,金梔連眼都不眨,一句也不再辯駁了。
這怎麼看都很奇怪罷!好似娘親要將其身邊的人,一個個皆推開一般。
江嫵心中疑竇叢生,前世娘親與青燈古佛相伴,是不得已而為之,還是自己一心而為?
鋮哥兒離了江府,回書院去了。
二月春闈在即,井時白早早就到了京,井家大少在城西盤鈴胡同置了一間三進二院的院子讓他靜心唸書。前來陪著同住的便有其母周氏,還有井家大少夫婦,與井嫣白。
井嫣白今年已十三,也是到了該說親的年歲了。井夫人周氏帶井嫣白上京其中的原因,便是有此一份。
周氏因著身子弱的原因,不常與京城的姐妹走動。此番來京,即便是為著給井嫣白說個好人家,也只得攜了井大奶奶楚氏與井嫣白一同出席宴會。
杯盞交錯,戲唱南柯。
原先聊著好好的,不知是誰提了個話頭,問周氏,「據說府上還有個寒窗苦讀,今年二月要春闈的井二公子,不知二公子的婚事可曾定下了?」
周氏對妧姐兒甚是滿意,舉止有禮行事大方就不用說了,更難得的是妧姐兒一片孝心。
此時一提,周氏倒有些得意起來,有些傲意地同那人打趣道:「你莫肖想了,早早已定了城東木沉胡同,江家的二姑娘。」
衛善夕原是嬉笑著的臉一瞬變了臉色,「江家二姑娘?妧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