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浪少爺
婠姐兒與妧姐兒在附近尋了個稍暗些的地,展了孔明燈。兩人給燃了火,孔明燈便緩緩飄於夜空。
木犀坡離瓦子燈這邊不算遠,江老太太同一個梳著凌虛髻,頭戴鎏金如意簪,耳戴綠玉耳墜的錦衣婦人邊說著話邊往燈如晝的瓦子燈這邊來。
「時白這孩子就是對新鮮事物好奇,看來跟李七小兄弟很是投緣呢,兩人連休沐都待在一塊頑,您瞧那頭亮得通天的塔,據說就是兩人同府上大少爺一塊搭的呢。」井大奶奶一手輕扶著江老太太的手,另一手又遙指了那端晝亮。
「繼屏就是這個性子,自己動手慣了,整日琢東磨西,說燒瓦子塔是江西中秋的特色,想必時白也是聽了這一遭,兩人就一拍即合,說做就做了,年輕人有這份心氣勁兒也挺好的。」江老太太順著井大奶奶所指的方向望去,笑著說道。
井大奶奶點點頭,「您說的是,就讓他們頑一頑,後日才能收心唸書。」
「都說男子要定了親才能早點收起頑心,我瞧時白這年紀也能說人家了。」江老太太試探地問道。
「說是這般說,您瞧時白這學業不成又貪玩的性子,哪家的姑娘願與他結親吶。我們還想著等他認真學個兩年去考童生試得了生員,到了說親也方便些。」井大奶奶便將井時白的情況暗暗透露了一番。
「哪有你這般埋汰人的,時白可不像你說的這般頑劣,聽我老爺子說,時白可是有一股聰明勁兒呢。」江老太太看著越發清晰地人影,又接了話。
「您可過譽了,他不過就有些小聰明,可算不得什麼。」井大奶奶也謙虛了一番。
井大奶奶旁邊跟著的姑娘,見瓦子塔那頭跑來一人,梨渦微現,高喊了一聲,「二哥!」
井時白小步跑近,向江老太太行禮問好「江老太□□好!」
等江老太太點了頭,就立時同井大奶奶說起話來,「娘,您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您。您這身子骨才好幾日,怎又出來吹風了。」
井嫣白見井時白與井大奶奶聊了起來,便過到了江老太太身旁,陪扶著老太太說著話往前走。
「老夫人,您瞧那天邊的孔明燈!可真是好看!您可別介意,我二哥從來就擔心我娘親的身子,即便有我照顧著,他也要再去問上一番的。」
井嫣白是昌平井家的三小姐,今年七歲年紀,笑起來梨渦淺顯,煞是可愛。
江老太太見井嫣白十分懂禮,心下對江老太爺說的井家是頂好的人家也十分贊同。
鋮哥兒見江老太太過來了,便扯了李繼屏一角衣料,兩人一同上前去行禮。
江老太太便為三人介紹了一番。李繼屏在一堆錦衣哥兒們顯得十分打眼,井嫣白在家時就常聽井時白有提起這樣的一個人兒,現如今見了,也覺得果然有趣。
井時白扶著井大奶奶過來了,江老太太見時機湊巧,便吩咐了鋮哥兒去喚妧姐兒過來。
鋮哥兒蹬蹬蹬地就到了妧姐兒跟前,「二姐姐,祖母尋你過去呢。」
江嫵從衛氏那處得了消息,知江老太太已起了意,自個兒又無他法,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跟在妧姐兒身邊,更便於行事。
這時聽見鋮哥兒說江老太太要尋妧姐兒過去,便瞅了一眼在瓦子燈處的幾人,心下頓時明白了。
心裡百般不願妧姐兒過去,便仰著腦袋扯了妧姐兒裙邊,嚷了一聲,「二姐姐。」
妧姐兒瞧了一眼江老太太那頭,便彎下身子問江嫵,「怎了?」
江嫵紅著臉低聲湊在妧姐兒耳邊,「二姐姐,我想去淨手,你帶我去罷。」
妧姐兒笑著道,「還讓我帶你去?現時真是愈發纏著人了,讓紫薔帶你去罷,祖母讓我過去一趟呢。」
「二姐姐,一同去罷,你同我去罷!」江嫵搖著妧姐兒的衣裙,央道。
「你莫要鬧了。」妧姐兒一把抱起江嫵,「先忍一會。」便隨著鋮哥兒去了。
井時白眼角瞥見妧姐兒往這邊走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江老太太伸了另一隻手拉了妧姐兒的衣袖。
口上調笑道,「嫵姐兒快下來,都多大了還讓妧姐兒抱呢。」
妧姐兒聽了便將江嫵放下,「祖母,五妹妹只是走得乏了。」
「得了,你倒是寵著她。」江老太太就拉過妧姐兒的手,同井大奶奶介紹道,「井大奶奶,這是府上三子的長女,家中行二。」
妧姐兒上前一步行了禮,井大奶奶瞧著妧姐兒這模樣標緻,又對其妹寵愛維護,見是個品性不錯又樣貌極好的孩子。
井大奶奶除了手腕上戴著的藍寶石祥雲紋飾手鐲,賞給了妧姐兒。妧姐兒接過了手鐲道了謝,便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笑意,「二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妧姐兒聞其聲就抬起了首,臉色微變,頓時覺得井時白有些孟浪,井大奶奶也一臉驚訝地瞧著井時白。
井時白見眾人都將視線放在其身上,一時也反應過來,急急開口解釋道,「那日某同鋮哥兒與繼屏去拾瓦片了,便遇到了迷了路的五小姐,二小姐來尋,我們才恰好見到了。」
江老太太便笑著把妧姐兒往後拉了拉,「原是如此。」
井大奶奶也笑了笑,「原還有這一回事,倒是不曾想還有這一緣分呢。」
江老太太看著井大奶奶,兩人不由旁人所察的相視一笑,就將話題掀了過去。井嫣白過去跟妧姐兒談了幾句,江嫵躲在妧姐兒的裙邊,見井時白一副要走過來的樣子,急急捏了幾下妧姐兒垂在一旁的手兒。
妧姐兒便沖井嫣白抱歉一笑,彎了身子問江嫵,「這又怎的了?」
江嫵見井時白邁了步子走來,登時癟了嘴,雙眉成了八字委屈狀,對著妧姐兒耳邊說,「二姐姐,淨手!我急兒!」
妧姐兒秀手一拍自己的腦瓜子,「對對對。」便向井嫣白告了辭,抱了江嫵急急走了。
江嫵趴在妧姐兒的秀肩上,只露了圓溜溜的雙眼。見井時白走到井嫣白身旁,往妧姐兒這方瞧來,合了扇子敲著手心,心不在焉地應著井嫣白的話。
江嫵見狀鬆了一口氣,妧姐兒感受到江嫵呼了一口長氣,「這還未到呢,可不能放鬆啊。」
「二姐姐!你還取笑我!走快些!不然我可忍不住了!」
妧姐兒笑得身子發抖,加快了步子,「我知了,知了。」
月掛中天,哥兒姐兒們都頑了個夠,回了屋。秦氏、文氏、衛氏三人坐在江家老屋後院的亭中守夜。
江老太太披著衣同江老太爺說著話,「井大奶奶邀我與老三媳婦明日一同去井府做客呢。」
「這般快?你同老三媳婦說了不曾?」江老太爺執了一本通史在燈下眯著眼看。
「明日用了早膳再讓她同我去便是,這般好的人家,她得見上一見才行。」江老太太不以為意地說。
「你不早些同老三媳婦過,擅作主張拿了妧姐兒婚事的主意,只怕會惹得老三媳婦心中不快。」
「只要是對妧姐兒婚事好的,我可管不得那麼多,要怨便怨罷。這門親要是能定下來,我可不同老三媳婦那般,我定是要與井家交換信物的。」江老太太心中對衛大奶奶沒有交換信物的行為很是不滿。
「你們掌握好個度便是。可不得因著此事傷了感情。」江老太爺合上了書,催了老太太歇息了。
中秋燈火通明,衛氏等人守了夜,便回房梳洗一番,就攜了子女一同與江老太爺和江老太太共進早膳。
等眾人食畢,江老太太便留了衛氏同妧姐兒說話。
江老太太指了一旁的椅子,讓衛氏坐下。
「昨夜井大奶奶邀了我、你還有妧姐兒一併去井府做客。你昨夜守夜也累了,便下去歇息歇息,等未時再來尋我一同去罷。」
「井大奶奶?」衛氏心生疑竇。
江老太太擺了手讓妧姐兒下去,才同衛氏敞開了說,「便是這昌平井家,井家的二少爺如今同繼屏在學堂裡唸書,昨日恰好遇上了,便邀了我們同去。那一家子人品性情都極好,你也瞧上一瞧,井二少爺今年十一,比妧姐兒大兩歲。」
江老太太說的明白,衛氏心裡半點彎也不用轉就明了江老太太的意思。
見江老太太說的如此明確,衛氏也只好應了,便說,「好,那我便開箱籠拿些賞給小輩們的物件。等未時再同娘一塊去。」
「你想得明就好,我們不過都是為了妧姐兒好,若是你也瞧著不錯,咱才定下,瞧不上,咱就只當是過府做客便是。」江老太太這才軟了聲音。
衛氏應了是,江老太太便讓其回房歇著了。
江嫵早先聽著江老太太要將衛氏與妧姐兒留下,心中大感不安。等衛氏回來,又聽見衛氏吩咐了金梔開箱籠拿東西,便知事情不妥。
立時蹬蹬蹬出了門,尋了妧姐兒去了。
「二姐姐,祖母留你作甚啊,可是獨留了甚好吃的給你。」江嫵方進門就拉著妧姐兒問。
妧姐兒輕捏一把江嫵的臉蛋兒,「吃的可沒有,作客累人倒是有一份。」
江嫵立時問道,「可是去井府?」
妧姐兒點點頭,頓時感覺懷裡鑽進一個肉乎乎的小糰子,乳聲乳氣地央著,「二姐姐,我也要去,我也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