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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33章
☆、玉珮玉玦

  未時,江嫵纏著妧姐兒一同去了江老太太處。江老太太見妧姐兒要帶江嫵去,心下思忖一番,也是應了,又使人去喚了妤姐兒來。想來是怕萬一不成,帶著兩個小的去也能說是走街坊,擋一些口舌,若只帶妧姐兒去,是真的太明顯了。

  等妤姐兒來了,衛氏便扶著江老太太上了馬車,幾人往井府去了。

  見江府的馬車到了,井老太太親自出門相迎,井大奶奶低眉順眼地立在井老太太身旁,身後還跟著井嫣白。因是內院女眷相聚一堂,井大少爺與井時白自是不方便出面。

  井老太太把江老太太眾人領到了花廳,等眾人落了座,又吩咐丫鬟看茶。

  「這位是妧姐兒罷,小小年紀模樣好生標緻,快過來讓老身看看。」井老太太招呼著妧姐兒過了去。

  井老太太身邊服侍的姑姑就下去端了一個托盤上來,托盤裡放了一支羊脂白玉蘭花步搖。井老太太伸手取過,便賞給了妧姐兒,自是好一頓道謝。

  井老太太又喚了江嫵去,賞了一串南珠鏈子。

  接著就讓井嫣白領著江嫵與妧姐兒下去了。

  江嫵只恨自個兒年紀小,又不能將前世所遇之事與長輩們傾腸倒肚,現時又被移走,真是好生憋氣。

  井嫣白領著兩人參觀庭院,這井府實是氣派。黃梨木飾貫穿全府,庭院交錯,由著觀賞池亭院隔開,一庭便是一景,各有千秋,若要分個上下,那可辯不出來。

  井時白攜了井大少爺井周白不知從何處鑽了出來,見到妧姐兒三人,倒是笑的很開。

  妧姐兒昨夜便覺井時白孟浪,大吳禮教森嚴,妧姐兒實是不想與井時白多接觸,怕被人瞧見,胡亂傳了什麼去。

  遂,只簡單行了禮,便牽著江嫵一言不發退至井嫣白身後。

  井嫣白指了井大少爺井周白介紹道,「這是我大哥井周白,平日與府中管事多學管理庶務,昨天也忙至半夜才得空,遂沒能同我們一起賞月觀燈。」

  妧姐兒聽了便向井周白點了點頭,以示招呼行禮。

  井時白想說些什麼,但見妧姐兒微低著頭,眼也未抬,想到昨日的冒昧開口,現時也悻悻然閉了嘴。

  井嫣白見氣氛似略有微僵,就領著妧姐兒與江嫵同井少爺們告了辭,往自家院子裡去了。

  井嫣白的屋裡擺設十分俏皮,紅檀木花幾上擺了一個插著幾支剪了木犀葉子的綠地套紫花玻璃瓶,對門的面牆上掛了一副夏日林間嬉戲圖。

  妧姐兒進門便讚了一句,「這畫構圖靈巧不死板,一瞧便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夏日清爽颯意,嫣白這手法甚好!」

  井嫣白梨渦一陷,咯咯直笑,「這是我二哥畫的,我見他畫得還看得過去,便從他書案上掠了過來。」

  江嫵聽見又是井時白,煩的不行,嘟呶了一句,「我瞧著一般,這下筆手法也太看不過眼了罷,四姐姐都比他強。」

  妧姐兒聽了只憋著笑,井嫣白見是童言稚語也不放在心上,就吩咐了丫鬟看茶。

  井大奶奶似乎事先同井嫣白通了氣,以至於端上來的茶也能牽扯到井時白,「這荷葉茶是我二哥同府上李家少爺閒時所制,近兒些天還是有點熱,喝這個茶倒是能感覺涼爽些。」

  妧姐兒畢竟是客人,而且只是不喜井時白的孟浪做派,其餘也還好,只要不正面接觸,不會被閒言碎語纏上也就無所謂了。

  妧姐兒聽了井嫣白這一說,便賞了面子喝下一口,點頭贊同道。

  江嫵心裡實是膈應,就連杯子也末端起,見桌子上擺了一碟藕糖片,方想伸手去拿,又聽到井嫣白說,「這糖藕片也是李家兄弟教我二哥做的,我二哥......」

  江嫵話聽了一半就縮回了手,又怕井嫣白尷尬,便裝作坐不住的樣子,下了凳,只靠著妧姐兒的背,自己在一旁玩手手。

  井嫣白見了也不擾江嫵,便拿了針線籮過來,問了妧姐兒女紅上的學問。

  好一會兒,金梔跟在一位姑姑身後到了井嫣白的屋前,說是要歸家了。

  江嫵在井嫣白屋裡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待得著實無趣,金梔一來,心頭甚是歡喜,就拉了妧姐兒的手,由井嫣白帶著回了井家花廳。

  江嫵被衛氏手中的一塊羊脂白玉珮奪去了注意力,心中直髮鼓,又瞧見井大奶奶手中露出的羊脂纏花玉玦,一時間便明白了。

  江嫵杵在了原地,實想不明白怎會如此快,不過才見兩回,雙方就定下了?

  江嫵大感無力,望著妧姐兒的手,眼中一酸,就滑出兩行淚來。

  妧姐兒忽拉不動江嫵,便轉頭去看,怎知卻見江嫵無聲地流起淚來。所幸雙方都站了起來告辭相送,無人往這邊瞧來。妧姐兒就一把抱起江嫵,江嫵靠在妧姐兒的頸窩,看起來似睏乏了睡著了一般。

  妧姐兒跟在隊伍後方,手輕拍著江嫵的背,聲音溫溫柔柔地傳進江嫵耳朵,「這是怎的了?」

  江嫵也不知道怎的,忽的覺得委屈極,「二姐姐,這可怎麼辦呀。」

  阻止不成你同井家定親,如今人生軌跡與前世如出一轍。

  這重生,憑我一稚兒身軀,能改變什麼?我能說出些什麼?誰又能聽進些什麼?

  妧姐兒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又掂著江嫵安慰道,「何事讓你哭成這樣?」

  江嫵嗚咽抽泣,「二姐姐,我不要你同井家結親,我不要你被欺負。」

  妧姐兒聽見江嫵的輕微抽泣聲實是心疼,見江嫵說出這般的話,心兒都軟了下來,邊走著又邊低著聲同江嫵說道,「不知道你在胡說些甚麼,誰還敢欺負我不成?你可放心罷,莫哭了。」

  江嫵聽著妧姐兒的話,覺得十分慚愧,既阻止不成又要妧姐兒安慰,真是太無用了。心中決定回去要同衛氏說個清楚,無論是藉口託夢還是真真要將重生之秘托出,都要讓衛氏想辦法退了這門親。

  江嫵念及此又覺手中塞入一張帕子,也收起了眼淚,捏著帕子擦了擦臉。妧姐兒將江嫵抱上了馬車,又下了來,同井家眾人逐個道別緻謝,才跟在衛氏身後,上車離去。

  江嫵換了身衣服坐在炕上,等衛氏一進門,便發了聲讓屋裡服侍的丫鬟都退下,一把跳了下來,拉著衛氏的裙角就往炕邊走。

  「娘親!那塊羊脂玉呢?」江嫵掰開衛氏的手指,什麼也尋不著。

  「你尋它作甚?」衛氏坐在炕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你祖母收著了。」

  「那二姐姐的婚事?」

  衛氏聽見便點了點頭,「已定下了,人我瞧著不錯,你祖母也說這孩子在學堂裡的聰明勁兒是頭一份的,又是你祖父教出來的學生,也算知根知底,既雙方有意,對方又十分誠懇,率先給了信物,你祖母同我商量過,也就應下了。」

  江嫵腦裡思緒錯亂交加,一時恨自己無能,一時怒衛氏不用心,只顧早日將妧姐兒婚事定下。怒火井噴,說話半點不知輕重。「您怎能如此隨性就定下了?尚未經過調查,就這般隨意定下來,萬一將來井家悔婚,拍拍屁股走了,豈不是讓二姐姐難堪!」

  「你說這什麼話呢?悔婚?他們家也敢?這定婚信物還在我們手裡呢!若是他們提出要退婚,也要看我們這邊的臉色,豈敢平白污了妧姐兒的名聲。你祖父教了井時白兩年,哪會不知他的為人,若不是我親眼去瞧了這一家子,你以為我光聽片面之詞,就會胡亂將妧姐兒的婚事定了去麼?我自是覺得他們井家不錯,又誠意滿滿,這才定下的。況且又信物在手,何須怕這怕那的。」

  江嫵這才被衛氏點醒,前世井江兩家只是口頭婚約,說不認便不認了,江家這邊任何能證明婚約的物件都沒有,自是只能吃下這個暗虧。

  這世同前世還是有不同的,至少井家不敢再讓妧姐兒悶聲不響地吞了這個虧,有信物,要退婚,也得尋個由頭光明正大地退求著江家退,才可能退成。

  江老太太去書房尋了江老太爺說話,「那井大奶奶倒是個會辦事的,我昨夜不過抱怨說了一句其他人家口頭約定的婚事不靠譜,今個兒她就準備好了信物。」

  「你倒是不安心。井家確實不用擔心,他們都是有口齒的人。」江老太爺執著筆在抄錄孤本。

  「那口頭約定怎做得數,你看衛大奶奶說定下的這樁,現下還不是被我們定給了井大奶奶,這要有信物,才能讓人安心。」江老太太十分不贊同江老太爺之說。

  「你還得意了,你這不是害老三媳婦陷了不誠之地麼?」

  「老三媳婦也是同意了的,說不定遞了信給衛大奶奶那邊,他們還高興呢,不用娶妹妹的女兒回家供著。」江老太太不以為意地啜了一口茶。

  「照你這麼說,你還為衛大奶奶分憂了。」江老太爺無奈一笑。

  「那可不。」

  ......

  江老太太對信物的執念,也是由衛氏提出與衛家有口頭婚約而來,衛氏又是由江嫵所提而去同江老太太提起妧姐兒的婚事。雖說未能如江嫵所願將妧姐兒的婚事定給衛家,但也因衛氏一提,江老太太一上心,便拿到了井家的信物,江嫵也算是出了一份力,改變了前世的劣勢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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