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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128章
☆、步步深淵

  「樓幕僚?」柳沛之乍然出聲,聽著還有些幾分驚訝。

  皇上蹙了蹙眉,看著似不滿柳沛之突然出聲,但見其認得,便也將話遞了過去,「太子妃認得?」

  柳沛之從位子上起了身,不顧臉色黑得難看的太子,走出來行禮應答,「回陛下,此人乃殿下的幕僚,常常到宮中與殿下商議要事,只是,上次澤衡宮事發之後,臣便再未見過了。」

  皇上不愧是皇上,一下子就捉住了柳沛之言語中的要點,「澤衡宮?」

  柳沛之方欲作答,太子便出言掩飾,「澤衡宮一事已畢,今日還是問清方才所發何事,致四弟與樓幕僚雙雙溺水才是要緊。」

  皇上見太子把歪得說成直的,明擺著是要洗脫這樓幕僚的罪名,這氣就不打一處來,拂袖就將杯盞撥到地上,怒道:「閉嘴,朕沒問你。」

  太子只得低了頭噤聲,聽柳沛之把澤衡宮的事一件件地道了出來。

  先是說澤衡宮是太子與眾幕僚議事之所,後把樓啟深就是那日在宮中與后妃有染之人給捅了出來。

  本該為犯皇宮名聲付出代價的人,卻活生生地在眼前,不僅如此,還險些讓他把四皇子的性命給搭上了。

  皇上氣得吹鬍子瞪眼,一掌拍在桌上。

  太子這回犯得可是欺君之罪。

  這名頭聽著唬人,可太子若得聖心,皇上只需輕輕幾句就能把此事給揭過,但皇上對太子已然失望透頂,他並沒有這般輕易地就饒了這個殘害手足,處處在朝堂上與他作對的長子。

  「你,供出幕後主使,朕興許還能留你全屍,說。」皇上質著樓啟深,但樓啟深哪兒見過這樣的場面,他自是拒不承認今日對四皇子的謀害,句句都說是為了救人,可一下水,小腿便發抽,不受控制,這才險些辦了壞事。

  皇上見樓啟深嘴硬得很,便看著太子,連嘆了幾句,「好,好,好。」

  隨後便讓人將樓啟深押入天牢,再細細地審,就不怕他不說。

  太子也沒個好,被奪了吏部,工部的大權,禁足東宮,無宣不得面聖。

  直到回了東宮,太子也未想明白皇上究竟為何奪了他的權,壓根不知皇上忌憚他對兄弟手足的下手的狠毒。

  柳沛之!

  太子忍著怒火換了一身衣裳,而後便直往正宮去,找柳沛之算賬。

  丫鬟正給柳沛之卸著頭飾,太子殺氣騰騰地闖了進來,一把就推開了丫鬟,「滾!」

  旋即一手就掐住了柳沛之纖細的脖頸,咬牙切齒地道:「你是太子妃,與本宮乃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體,何必非要走到今日這地步?」

  柳沛之被掐得呼吸不過來,臉都成了豬肝色,她四肢揮舞,胡拍亂踢,指甲在嘩地在太子臉上劃了幾道,太子吃痛才松了手。

  柳沛之從凳子上摔了下來,癱坐在地,一邊與太子挪開距離,一邊咳著吸著空氣。

  太子提步就向她走來,柳沛之見勢就怕,伸腳把足邊的凳子給勾了下來,想要攔住太子前行的步伐。

  可這區區凳子,豈又攔得住太子呢。

  太子繞過朝他滾去的凳子,一步步走到柳沛之跟前,用力捏起她的下巴,「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本宮沒了往日的輝煌,你又會有甚好日子過?」

  柳沛之嘴巴微張,發出不知是咳還是笑的聲音,「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樣的話也能從你嘴裡說出來?真是笑話,時至今日,你又何苦再騙我。」

  太子鬆手時還給了一個力,柳沛之雖從太子手中解脫,但卻仍被甩得跌倒在地。

  她笑得燦爛,眼角藏著一滴淚,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別的。

  「你早便想藉口廢了我,可現時還能對著我說違心話,好似是我先對不住你一般,真是可笑。」她順勢就側躺在地,懶得再爬起來,再由太子折騰了。

  「如若不是你做得太過份,搞了澤衡宮這麼一出,本宮豈又容不得你?」太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柳沛之。

  她嘴角揚了一抹嘲意,他要同她一件件地數,她又豈會懼。

  原就他先對不住她的。

  「若不是你在澤衡宮與那幫『幕僚』尋歡作樂,若不是你欺我騙我,害我情財兩失,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拿著我柳家命脈給你的帝王之業鋪路,我又豈會報復你?」

  柳沛之言罷,便兀地笑了起來。

  每回她笑,太子就覺得心裡發毛,他冷聲道:「你笑甚?」

  柳沛之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沒有作答,反而笑得更是放肆。

  她只是覺著自個兒傻,傻得可笑,罷了。

  太子聽著柳沛之這似笑非笑的聲音,頭皮都是一陣發麻,他罵了一句:「瘋子!」立時轉身就出了屋。

  一出了門,遠遠就見著一人在宮門等候。

  天色昏暗,已臨近入夜。

  公公提著燈立在李頡身側,映出他心思沉沉的臉來。

  李頡是他真正的幕僚,他欣賞李頡,原想一併納入澤衡宮,但其仗著腦子好使,以替他出謀劃策為交換,婉拒了數次。

  可到底他是太子。

  一人之下,萬人之下,他想動何人不可?

  於是,李頡被他用了強。

  太子見到李頡,就想起天牢裡的樓啟深,他從階上步步而下,走到李頡跟前。

  李頡行了禮,便出聲建議道:「殿下應當去天牢一趟,依臣之見,在此等嚴峻的形勢之下,樓啟深所犯之事,決不可與殿下扯上干係。」

  太子皺著眉,嘆了一口氣,「本宮正要前去,你陪行罷。」

  「是。」李頡跟在太子身後,一同到了陰森森的天牢。

  全京城上下皆知太子被皇上下令禁足東宮,遂儘管他現時著了繡四爪蟒紋的衣袍,現時出現在天牢,把守的重兵也不買他的賬。

  待奉命盤審的官員得了消息出來,這才放了太子進去。

  天牢寒氣重倒是名不虛傳,越往裡走,火光越盛,可唯一不妥的是,明明是在審犯,卻安靜的很。

  等太子與李頡終是到了亮堂堂之處,眼前之景讓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樓啟深頭上綁著的黑綢帶還未解下,身上還穿著今日黑龍舟的衣飾,可也殘破不堪,看樣是被鞭子抽得發爛,臂上的肉被抽得血肉外翻。

  他被綁在刑架上,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太子沖盤審的官員發怒,他上去揪著人的衣領子,「你們把他給怎了?」

  官員慌張地搖著頭,「他只是昏了過去。」見太子怒不可遏,便立馬揮揮手,吩咐一旁的小吏,「把他弄醒。」

  士兵拿了大木勺,從一旁的桶裡取了水,猛地潑到樓啟深身上。

  樓啟深疼得嘶嘶直叫,不過一瞬就轉醒,眼都未睜,便嚷著:「意外,都說多少回了,我不過是好心辦壞事,哪有甚幕後主使啊……」

  言罷,他便疼得扭著身子。

  「你潑了甚?」太子過去一腳踢開那木桶,聽到那小吏哆嗦著答道:「鹽……水……」

  太子奪過小吏手中的木勺,一把就扔得老遠,大吼一聲,「滾!」

  盤審的官員怎說從前在太子處得了不少好處,此時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示意小吏同他一併退下。

  樓啟深疼得五官皺成一團,面上儘是痛楚,「殿下……」

  太子見四周只剩李頡在,這才安了心。他原就最疼樓啟深,此時看著其受苦,他也不好受,「你何要做這等傻事!」

  「臣心甘情願替殿下除去心腹大患,就差一點,就那麼一點。」說完樓啟深便只剩一聲長嘆。

  太子此刻才明白樓啟深此舉的用意,他對皇上偏寵不滿已久,但從來就沒說過皇上半句不是,回回與樓啟深談心,說得都是四皇子。

  難怪樓啟深會對老四動手,他想必是要拉著老四一起死,到時候死無對證,怎麼也賴不到他身上。

  可惜,可惜。

  樓啟深盡力地抬了抬頭,艱難地動了動喉嚨,「殿下今日就不該來探我,一切都是我所為,您這一來,反給自己惹了一身騷。」

  太子對樓啟深還是有情義的,他抿著唇不出聲,將樓啟深身上的每一處傷都看了個遍。

  樓啟深咳了兩聲,「李頡,你帶太子出去罷,太子這次不該來,也不該有下次。」

  太子似被樓啟深這幅深情給激到了,他大笑著喊了一聲,「好。」

  就立時喚了盤審的官員進來。

  「把他給我放下來,今夜不得再審。」太子直眉怒目,指著刑架上的樓啟深。

  官員這下就為難了,他奉皇上之命盤審這個蓄意謀害皇嗣之人,給太子與疑犯私下相談已是最大的通融,他可不敢再多做別的。

  「皇命難違,殿下,恕下官不能從命。」盤審的官員顯然是說出此話,就預備著接受太子的雷霆之怒。

  「你!」太子怒氣填胸,恨恨切齒道:「好!皇命難違!」

  他揚起拳頭,差點就砸在官員的臉上,李頡忙上前攔住,連聲勸道:「殿下不可。」

  太子撂下一句,「他要是死了,你們都給我陪葬。」而後,便拂袖離去。

  他說到做到,前世關越卿捅死了樓啟深,接著就被灌了毒酒。

  李頡跟在其身後,出了天牢。

  外頭天色已全黑,太子帶著渾身怒意徑直地在前頭走,道一句:「皇命難違,本宮是可是儲君,真是些不長眼的東西。」

  等了這般久,李頡總算是等到這一刻了,他佯裝洩氣一嘆,「皇上也真是狠心,殿下的大好形勢,便因著此案,毀於一旦了。」

  太子原先就覺著皇上不公,他步子一頓,心裡的怨意因著李頡這一句,瘋狂滋長。

  「父皇偏愛四弟,六弟,也不是一兩天了。」太子悶聲說出這一句,拔腿就繼續往前走。

  李頡得了這麼一句,就知太子對皇上的不滿已到了無可抑止的地步。

  太子變了,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在心裡都不敢怨皇上的人了。

  李頡出了宮,就往四皇子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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