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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131章
☆、今兒完結

  三朝回門。

  江嫵梳了婦人頭,與陳仲瞻攜手回了江府拜見長輩,江老太太樂呵呵地打量著陳仲瞻,看樣是滿意至極。

  婠姐兒躲著身後絮絮叨叨的文氏,一把就拉過江嫵,鑽入了三個姐兒的閒談堆裡。

  今兒是江嫵回門,妧姐兒,如姐兒,妤姐兒皆回了,府裡就似年幼時一般熱鬧。

  文氏可不慣著婠姐兒,跟了上來,嘴上還說著,「說你兩句便躲躲躲。」這一抬頭,見五位姐兒紮了堆,她才繞了婠姐兒去,「這千里萬里的,你甭想了,我是不會讓你遠嫁的。」

  婠姐兒跺了跺腳,似覺著丟人,出聲哀求道:「娘,您可別說了。我何事說了要嫁嘛,您簡直是張冠李戴。」

  文氏看著婠姐兒面上的不好意思,便也不再說她,撂下一句,「等回了院裡我再好好收拾你。」這才把話頭交還給幾位姐兒。

  三人把調侃的眼神從江嫵身上挪去,換成探究的神色落在婠姐兒身上。

  婠姐兒攤了攤手,面上無辜地很,表示不關我事兒啊,你們都瞧我作甚?

  忙把手邊的江嫵拉到身前相擋,不願搶了江嫵的風頭,「來來來,今兒五妹妹才是主角兒。」

  江嫵可不願當這個主角兒,要這幾位姐姐輪番上陣調侃一頓不成,她捉住文氏一句話裡的信息,又聯想到自個兒成婚那日婠姐兒的神不守舍,便出聲猜測道:「大姐姐,這千里萬里的,該不會是指嶺南罷?」

  江嫵察覺著有道目光遙遙地往來,等她再望回去,只見幾位嫂子扎堆在一旁說著閒話,並無甚視線遞來。

  江嫵見著婠姐兒目光閃躲地別過了腦袋,露出雪白羞紅的耳垂來,她笑著鬧婠姐兒,「大姐姐,耳紅紅啦。」

  姐兒們瞎起鬨,有意要鬧一鬧婠姐兒。

  鬧了一會兒,就擺了午膳。

  江嫵吃得是挺開心,就是老覺著有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個兒身上,但每回自個兒望去,又察覺不出是何人望來。

  等著午膳食畢,隨在姐姐們身後往漪雲院去,這才被羅真叫住。

  江嫵待字閨中之時,命府醫每十日就要給衛氏把脈的事兒人人皆知。怎說羅真也是太醫之女,衛氏服了藥強打精神的狀態,她沒可能看不出來,衛氏乃她的婆婆,她自是要服侍地妥妥噹噹,但望聞問切,才到聞著一步,便行不通了。

  衛氏閉口不提自個兒病情之事,只道讓她不得外提,何人都不得說。原先是見著江嫵要成親了,她便未敢同江嫵提。可捫心自問,若是自己的娘親久病不治,她又豈非不會怪知情者不早早相告,這麼想了幾日,羅真便是不願再替衛氏相瞞了。

  江嫵素來喜行事大膽的羅真,便讓兩位姐姐先走,不用等她,自個兒留下來與羅真相談。

  羅真面上露了疚色,也不想拖沓,直接說了來意,「今兒是想同你說一說娘親近兒……」

  「大奶奶!」金梔不知從何處鑽了出來,一下就截住了羅真的話。

  羅真臉色須臾變得蒼白,金梔立馬上前同兩人請安,轉頭就笑著沖羅真道:「大奶奶,夫人有急事相請,還請您移步念月洲。」

  江嫵有些懵然,娘親何時與羅真這般熟稔了,瞧著模樣,還要羅真前去服侍不成?

  羅真瞧著緊盯著自己的金梔,便閉了嘴,遺憾地望了江嫵一眼,無奈離去。

  在衛氏的嚴防死守下,她病了的消息倒未傳出去,除了提氣增神的藥物外,她便未再服過旁的藥。

  可這提氣增神的藥物雖然效果顯著,也極為傷身,完全是在透支身體,以維持表面的氣色紅潤。

  又是熬了一月有餘,這才身子底都空了去,面上的虛色再也掩不住,也無法日日去念春堂陪膳了,這才暴露了病情。

  毒月將至,江嫵原是來同關越卿計畫著要回娘家『躲端午』的,可關越卿聞了她拿來的牛乳菱粉香糕,忽而就反胃乾嘔了起來。

  這般情形莎葉見著眼熟,她按下心中的狂喜,忙吩咐了人去傳府醫。

  這頭剛把出了關越卿的滑脈喜訊,那頭墨段急呼呼地領著江府報信的丫鬟來了。

  墨段忙把江嫵喚了出來,金朵見著自家姑娘,這才顧不得其他,眼淚汪汪地道歉,這才將衛氏病了一年有餘的事實托盤而出。

  「五姑娘,夫人病倒再臥,老爺派我來同你稟報,讓您盡快回府一趟。」

  江嫵聽了金朵的話,拔腿就要往正院去。墨段及時出聲,「二奶奶,夫人已知了事情的概況,吩咐奴婢給您備了馬車,說是讓您放心地回江府住上幾日,順帶『躲端午』。」

  此言一出,便是說讓她安心地在江府住到端陽節過後也無妨。

  江嫵感激地點了點頭,便同紫薔、金朵立時乘馬車回了。

  念月洲還是如往常一副模樣,一年四季皆是冷清如秋,樹分明綠也是綠,可總縈著蕭瑟之意,就如衛氏其人一般。

  江嫵捏著手裡的帕子,邁過院門,飛快地朝正屋而去。

  屋簷下立了一排丫鬟,各房各院的都有,想必是眾人皆至了。

  娘親竟病了一年有餘了,她竟瞞著自己,瞞著眾人,悄悄地拖著病體過了這般久。

  江嫵心裡是說不清的滋味,她慪著一口氣於胸,既氣衛氏這般不顧身子,又氣自己不中用。

  陳仲瞻都好好的活到了及冠之年,她的娘親,怎會打破不了前世的命運,又在這五月病重呢。

  不,不,不,娘親不會有事兒的,娘親怎會讓自個兒有事呢。

  江嫵眼眶含淚,衝進了正屋。一進來就聽到老太太的長吁短嘆,語氣裡多是心疼和責怪,「你怎病了也不說,這要孩子們怎辦?」

  衛氏靠在床頭,拿著帕子掩著嘴,止咳個不停。

  屋裡響起低低的抽泣聲,江曄聽著心煩,又怕惹了氣氛更加壓抑,便趕了一部分人出來。

  「嫵姐兒。」江曄見江嫵眼睛紅得不行,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就側身讓江嫵進去。

  衛氏蒼白的臉上帶著方才因咳嗽不止引起的漲紅,她搖了搖頭,避而不答。衛氏感恩地同江老太太道:「這些年來多虧了娘的照顧,我這殘軀是撐不住了,娘要長命百歲,見著五世同堂才是。」

  江老太太望著衛氏眼底的真誠,忽覺眼角一濕,她嘆了一口氣,似忍不住責怪自己的孩兒,疼惜又無奈地道一句,「你啊……」

  衛氏笑了笑,看著倒比往日還要溫和些。她見江嫵趴在床沿,拿了幽怨的眼神定定地看著自己,一句話也不說,明擺著就是在生她的氣。

  江老太太見著江嫵眼裡蓄滿了淚,心裡嘆了嘆,便起身往外走,留母女兩人好好談上一談。

  衛氏輕輕拍了拍床,聲若游絲,「且上來坐,怎能莽莽撞撞地跪坐在地呢,也不怕著涼。」

  江嫵倔著性子,「您自個兒身子都不顧了,理我作甚。便任由我磕了腦袋也好,落水生病也好,在地上坐著著涼也好,由我去就是。」

  她話一說完,就見著衛氏呼著微弱地氣息,闔了闔眼,無力地靠在床頭。

  江嫵嚇得抹了一把淚,忙起身去把扶衛氏躺下。

  「府醫!府醫!」

  衛氏的手擺了擺,嘴也張了張,可江嫵急得發昏,也沒聽清。

  羅真聞聲小跑著進了屋,也不顧別的了,立時就給衛氏上手探脈。

  「無事,娘是乏了,闔眼休息罷了。」

  「娘都這樣了,豈是無事?」江嫵心裡憋著一股郁氣,說話也沒了分寸。衛氏的手覆到江嫵的手上,江嫵這才反應過來,低頭說了抱歉。

  羅真明白江嫵的感受,也不怪她,轉身就出了屋。

  衛氏的指尖常年冰涼,今日更甚,屋裡靜了下來,她很快便睡了過去。

  江嫵一句話也沒敢多說,生怕纏累了衛氏,她坐在床沿靜靜地守著她,帕子也哭濕了幾塊。

  三房的哥兒姐兒陸續趕回,各個眼上皆是由哭過的痕跡。

  金梔把衛氏扶了起身,給喂了幾口溫水,潤了潤喉,衛氏這才出得聲,安慰著眼眶紅紅,淚眼婆娑的眾人。

  江嫵跟在金梔身後出了去,將其拉到隱蔽少人之處,厲聲發問,「這病,是從何時開始的?」

  金梔心酸地抬頭看了一眼江嫵,知道江嫵大體知曉衛氏當年之事,現時心知已無力回天,便也不再隱瞞。

  「從二十三年前,便開始了。」

  「二十三年前?不可能,娘親若是病了這般久,祖母與爹爹豈會不知?」江嫵質疑道。

  金梔抬了眸,認真地同江嫵解釋道:「姑娘,心病不可察,卻最是要人命。」

  心病?二十三年前,這般遙遠之前的事,也唯有當年嚴願之死了罷。

  江嫵思及此,便覺著渾身疲軟,使不上勁兒。既是心病,那娘親這些年來,想必也從未忘過。曾經在腦裡一閃而逝的線索倏地就清晰了,她扶牆靠在一旁,出聲問道:「十二年前,卯曉拾著萬天明的那日,大約是端陽,娘親去萬佛寺作甚?」

  金梔已不記得卯曉與萬天明這一茬了,可說道五月五端陽,她們年年皆是要去萬佛寺的。

  「那日是嚴九姑娘的死忌,夫人年年皆要去給她唸經超度。」

  得了金梔的回答,江嫵心底更是堆了說不清的無奈,她早該猜到的,那是她的娘親,沒緣由地十年如一日地誦經唸佛,在她知道嚴願替娘親死的那日,她就該猜到的。

  江嫵眉頭緊緊地皺成一團,她不死心地出聲問道:「府醫說娘親還要多少日子可活?」

  她其實不問,也猜到了七八分。

  衛氏不想活了,金梔說衛氏二十三年前就得了心病,即是說她的娘親,二十三年前,便不想活了。

  金梔眼里布滿了紅血絲,她幾日幾夜未敢闔眼了,分明早就干涸的眼眶,一瞬就湧上了淚,她含著哭腔,「就是這幾日了。」

  江嫵足下一軟,她咬著唇,終是忍不住哭了出聲。她一直搖頭,不肯相信,卻又不得不信,口上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端陽。」

  金梔被陡然歪倒而下的江嫵嚇了好一大跳,索性她動作極快,把江嫵給扶靠著牆,緩緩放了下來。

  眼前的江嫵令她看得心酸,忍不住出聲勸慰:「姑娘,身子要緊啊。」

  江嫵心裡疼得厲害,她坐在自己的淺藍色杭綢綜裙上,難過得眼淚嘩嘩直流。

  過幾日就是嚴願的死忌了,那是二十三年,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含冤沉塘的日子。

  那是端陽。

  娘親怕是活不過端陽了。

  眾人決定輪流守著衛氏,妧姐兒先留在屋裡守著。其餘的哥兒姐兒一出來,便聽見哭得傷心至極的聲音。眾人睫毛上還掛著淚,聽得這般慼慼之音,一時也忍不住。

  鋮哥兒循聲而去,就見著江嫵癱坐在地,伏著牆痛哭不已。

  雖說是孟夏午後,可這地上終究是涼,鋮哥兒忙把江嫵扶了起來,肅聲道:「娘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怎個個都不疼惜自己?你給我起來,是嫌娘這一刀不夠狠,你還要往我身上多扎一刀不成。」

  「大哥哥……」江嫵自是聽出鋮哥兒隱隱的哭腔,她知他是擔憂她,遂江嫵邊哭著邊站了起來。

  衛氏病入膏肓,早已藥石無靈。一踏入毒月,衛氏是連清醒的時候都不多了,三房的哥兒姐兒輪流看守,衛氏接連四日,醒來的時間加起來都不足兩個時辰。

  今夜月色極好,夜幕清清,風有柔意,就連衛氏都被誘得起身下床,趿拉著睡鞋,在庭院裡遊走。

  念月洲住著的丫鬟早早被清了出去,原是怕丫鬟作息早,晨起動作多,難免會吵著衛氏。

  剛過了子夜,衛氏不讓江嫵扶,自個兒邊行邊笑嘆月色之美。

  可江嫵苦著一張臉,半點也笑不出來。

  以衛氏虛弱的身子,怎可能這般健步如飛,這想來,就是人之將死的迴光返照了罷。

  江嫵兩世都未見過衛氏這副逍遙自在,沒心沒肺的模樣,好似全然變了另一個人似得。

  正當江嫵還想著之時,衛氏輕快地提著裙襬小跑了起來。

  「娘親,您小心腳下的石子,等等我,慢一些走。」江嫵提著燈,瞧著眼前露出少女姿態的衛氏,心慌得厲害。

  衛氏帶江嫵來到垂柳旁,她摸了一把石凳,隨後便將披在肩上的衣裳覆與冰涼之上,伸手指了指,讓江嫵過去坐。

  「娘親的衣裳,娘親坐罷。」江嫵不肯,可衛氏也不理會,擇了另一張凳子坐下。

  「娘是將死之人,豈還怕這一點冰涼。」

  江嫵聽了就不樂意了,雖然衛氏的情況她瞭若指掌,心知肚明,可她就是受不了衛氏自個兒這麼說。

  「娘!」她聲音裡處處皆是怪衛氏這般胡說。

  衛氏伸手去折了柳條,慢悠悠地道:「『江山如有待,花柳自無私』,娘親的教書先生曾講過這麼一句詩,他說美好的江河山水就在那兒等著人,花兒與柳年年歲歲地奉獻著俏與綠,期盼著人再度登臨觀賞。

  娘那時也是個不諳世事的年輕小姑娘,不喜枯燥,喜頑樂,更喜腹有詩書胸有墨的男子。」

  衛氏彎著嘴角,輕輕地笑了笑,就似春風拂了面,笑得好看極。

  夜風出乎意料地溫柔,燈籠燭火輕輕地跳動兩下,映得衛氏眼底也點了橘色星火。

  「可便是這麼一個告知我『江河山水待我』之人,毀了我這一生的『江河山水』。」衛氏眼裡噙了淚,她扁著唇,擰著手裡的柳條,委屈地抽泣,宛若一個受了傷的小姑娘。

  可她那時,不過十四,確實只是一個受盡寵愛的小姑娘啊。

  她是委屈的,受人矇騙結果累人冤死,可她又是善良的,她做不到厚顏無恥地過著拿人命換來的尋常日子。

  「在前路等著我的,沒有美好的江山,只有不值一提的一顆痴心錯付,和無窮無盡日愈漸盛的愧意。我負著重重疚意,再也無緣山水,又何能再臨去賞那花兒柳枝之色。」

  眼眶裡的淚蓄得極多,只一眨巴,大顆大顆的淚珠兒就奪眶墜落。

  「這世間,早就沒有像我這般不堪的人,能見的江河山水了。」

  江嫵兩世都未見過衛氏流這般多的淚,那個年少受了雙重打擊的衛善喬赫然出落在她的眼前。

  江嫵看著她,心上也被壓了重得喘不過氣的難過,不爭氣地跟著衛氏流起淚來。

  只瞧衛氏的模樣便讓人心碎,更又別說她還說了這令人聽著肝腸寸斷的話。

  「娘親……」江嫵一直沒有坐下,她走到衛氏身旁,取了帕子給衛氏拭淚。

  她觸到衛氏瘦得明顯的顴骨,一瞬就忍不住放聲大哭,「可是,可是,我捨不得娘……娘生我育我,我便是因著娘,才見著您說的『江河山水』,我原本可以阻止的,您可以不用死的,可是還是讓您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江嫵蹲了下來,伏在衛氏的膝頭,哭得越發厲害。

  衛氏就若往常一般輕拍著江嫵的背,動作輕緩又溫柔,好好地安撫著她。

  「娘一心向死,是無人可阻的。」衛氏聲音柔和又堅定,這決心焰焰,讓江嫵聽了更是心痛。

  「可娘親是我的娘親,您怎就能撇下我,撒手不管了呢。」

  衛氏手上的幅度更是輕了,慢慢地給江嫵順著氣。

  「可我也是我自己,我的良心一日都未安過。這漫長的二十三年,對娘來說,不是活著,是贖罪,是折磨。」

  衛氏摸了摸江嫵的發髻,溫聲道:「乖。你也長大成人了,尋著好的歸宿了。也放了娘,讓娘去承擔二十三年前早該承擔的錯,讓娘舒一口氣罷。」

  江嫵都明白,可她就是捨不得。她也明白,儘管她舍不捨得,想不想得通,衛氏也活不久了。

  她抱著衛氏的小腿,難受地嗚嗚低哭,心痛地應了一聲,「好。」

  江嫵知道衛氏不一定需要她的一句同意,可她還是想讓衛氏無憾。衛氏這一生憾事極多,被人辜負,也辜負了人。

  現時艱難地走到生命的最後,江嫵只想成全她,她要去承擔她二十三年前的責任,那便去罷。

  即便她不捨得她,可她也不想讓她還要被她的一句『不捨』給束縛住,她該放了她。

  衛氏給江嫵說著從前曲靖的夜色,曲靖的風土人情,曲靖的嚴願,江嫵哭得低,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聽入耳了。

  這是頭一回,娘親與她說往事,可這也是最後一回。

  天兒不知不覺地就轉了灰,燈籠燭火早早便滅了。

  拍在江嫵背上的手不知何時開始停了下來,她耳邊聽著伏在桌上衛氏的微弱呼吸聲,那聲兒越來越弱。

  江嫵蹲得雙腿發麻,她抬首喚了幾聲,「娘親,娘親。」

  衛氏沒有回應,甚至連呼吸的起伏也無了。江嫵心頭梗得發疼,她知她已經去了,這才將不捨響徹天地地喊了出來,「娘親——!」

  一聲悲慟過後,江嫵心口疼到極致,哭昏了過去。

  江曄站在與念月洲隔池相望的寄涉亭,守了一夜的隔柳燭火,聽了一夜的哭,望了一夜的空對月。

  他望著空無一物的灰暗天空,心裡也覺著空蕩不安。

  念月洲那株沒有熬過冬季的牡丹,也在這兒陪了他一夜。

  從今以後,他也無須再來這兒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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