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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130章
☆、大敗大婚

  定國公府請了安國侯的夫人王氏做媒,翌日,便上門說親。

  王氏也不知衛氏是個少言少語的性子,她本身性子就活絡,極會與人打交道,這不,才見著衛氏就拉著人聊了起來。

  「今兒外頭可肅著呢,也不知怎地,宮門城門自昨日宵禁給閉了之後,就未啟過,聽有風聲說,宮裡定是出事了。」

  衛氏看著是半點也不感興趣,王氏見著無趣,便拐著彎繞回今日的正題了。

  衛氏是希望儘早定下的,她自個兒的身體狀況自己清楚。大秦氏那頭的意願也是儘早成婚,況且陳仲瞻年紀也不小了,如今業已立,也該成家了。

  兩家的想法一拍即合,細節上談得也輕鬆,進展極佳。

  王氏拿著江嫵的庚帖從垂花門乘馬車離開,立時就往定國公府去了。

  儘管坐在馬車上,可一路上對城門不開,宮門緊閉的議論紛紛卻清晰地傳入王氏的耳中。

  等到了定國公府的垂花門,丫鬟撩開簾子的那一瞬,天光跑了進來,她才抬首望天,這才瞧到灰濛蒙一片。

  溫泉宮這頭已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

  好似因著有溫泉坐鎮,溫泉宮的春景綠意也來得快些。

  皇上站在正殿前,側身望向東殿的斗栱飛簷。那斗栱無情地卸了雨勢之凶,一直以高高再上之姿,翹著飛簷望著跌落在地的天水。

  這雨從早晨便落到將夜,看樣也預備要停了。

  「他來了嗎?」皇上背手而立,靜默許久才出了這一聲。

  護駕侍衛親軍統領,孫奕腰間佩著劍,在皇上身後答道:「回陛下,太子已至。」

  「他預備幾時來見朕?」

  孫奕恭敬地回道:「回陛下,太子說按照往年的慣例,陛下會與嬪妃泡溫泉,讓臣屆時派兵牢牢圍住正殿,待他前來即可。」

  皇上笑了笑,聽著又似欣慰又似嘲諷地說了一句:「太子還是瞭解朕的。」

  言罷,皇上便吩咐身邊的公公,讓淑妃過來一趟。

  天兒已見黑了。

  護駕侍衛親軍孫奕,孫統領提著步子瞞著皇上悄悄地來到了太子處。

  當然,這瞞著皇上悄悄而來,是太子自己以為的。他以為一切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卻不曾想早早便被出賣了。

  兩人交換過信息後,孫統領便先行一步,假意為太子開路,調走了守在山門的侍衛。陳仲瞻不明真相,孫統領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便將他調到皇子所居的宮殿值守。

  萬事俱備,就等至太子落入天子陷阱了。

  溫泉水暖,與這春寒相搭,倒是般配的很。皇上愜意地在溫泉裡泡著,淑妃坐著小杌子在一旁給他喂食蘋果塊。

  太子一路暢通無阻,提著皇上賜給他的寶劍,一腳踢開了溫泉池的隔門,身後跟著一大群帶刀侍衛。

  皇上看著太子的方向,閒適逍遙地著了裡衣,泡在冒著幾屢輕逸白煙的溫泉裡,臉上含笑。

  「太子怎來了?」皇上明知故問。

  「兒臣不孝,未能早日替父皇分憂。父皇操勞朝事多年,身子不堪重負,以致今日前來溫泉宮休養。兒臣今日前來,便是要為父皇排憂解難,替父皇擔下這天下大任。」太子行了父子禮,仍向從前那般恭敬。

  淑妃聽明白了太子的話中意,手一哆嗦,就將碟子給打翻了去,顯得分外慌張。

  她這副驚恐的模樣滿足了太子的得逞之心。

  「太子要如何?」皇上不緊不慢地說著,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父皇還是下詔傳位於兒臣,早些退位讓賢罷。這溫泉宮乃集天地靈氣之寶地,也不失為頤養天年的好去處。」太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軍,定了定心。

  「讓賢?太子有何能耐讓朕下這一紙詔書?」皇上說著便笑了起來。

  太子握著劍柄重重地杵在地上,面上帶著傲氣,「就憑這叛了父皇,擁了兒臣的護駕侍衛親軍,和皇城的守衛侍衛親軍。父皇這詔,不下也得下。」

  成敗在此一舉,先前太子對皇上的語氣不失恭敬,可到了這一步,面著帝王,他必須要有王之霸氣。

  「好一聲『不下也得下』,太子的如意算盤打得如此響亮,可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今日會落到如此地步。」皇上瞥了一眼氣勢逼人的太子,大呵一聲:「護駕親軍何在?!」

  響亮的拔刀聲齊出,聲勢浩大,身後的大軍整齊劃一地應了一句,「臣在!」

  數百人的洪亮之音齊發,響徹雲霄。

  太子不可置信地回身去望,眾軍見其有所舉動,便齊齊提著刀轉身相對。

  他面上書著被背叛的驚懼,握著劍的手止不住地發顫,憤然望向帶頭的孫奕。

  「叛徒!」太子咬牙切齒的罵了一聲,「你可別忘了,你的妻女仍在我手中。」

  孫奕額上的青筋直跳,哼了一聲,大有舍妻女取義之狀,「為忠於陛下而死,死得其所!」

  太子嘴角發抽,嗤笑道:「人命輕賤,人命輕賤啊。」他望著向他舉刀的諸位『叛軍』,心頭一陣悲涼。

  他的雙肩耷拉地就垂了下來,「父皇想必早就知曉了,又何苦費心陪兒臣演這一出?真是狠心。」

  皇上故意做這麼一場戲,就是要讓他逼宮,就是要讓他順理成章地犯下這謀逆之罪。

  為了名正言順地廢了他,以身做餌,這還不夠狠心麼。

  皇上不再靠在池邊,他正了身子,聲音裡有著不容挑戰的威勢,「朕的天下,何時由你做主了?你鋒芒畢露,勢大壓君,讓朕如何自處?」

  都這般地步了。

  太子也不再硬撐著,他無力地順著劍柄癱坐在地,輕笑兩聲,「父皇喜歡勢弱的孩兒,因而父皇偏心四弟,中意六弟,可是如此?」

  皇上似看著垂死的獵物一般,憐惜地看著曾經手握重權,在朝堂上與其對抗的兒子,沒有出聲。

  太子不捨地望著他手裡心愛的寶劍,看了半瞬,當機就拔劍而出,想自刎於此。

  皇上驚得大呼,「攔住他!」他可沒想過要讓太子死,畢竟是親生骨肉。

  孫奕離得近,早在太子望劍凝噎,沉默不語之時,他就留意著太子的動靜了。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箭步沖上去,豎掌運了勁兒從太子的腕裡往外劈了過去,一下就化解了危機。

  劍脫手飛出去幾丈遠,磕在地上哐當作響。

  太子失意地垂下了手,自嘲了一句,「現時是我命也不由我了。」

  「你未曾想讓朕死,朕又何曾想讓你死?」皇上揮了揮手,對孫奕道,「把廢太子押下去,活著帶回京城。」

  一句廢太子,就昭示了太子的儲君之路的終結。

  ……

  次日皇上啟程回京。

  天下局勢大動盪,太子被廢,朝堂勢力一朝清洗,重啟新的局面。

  二月春闈,選賢舉能,京城熱鬧萬分,但仍少不了談論廢太子之音。

  熹貴妃唸著定湉公主的親事,便找了時機與皇上一說。皇上見陳家既有定國公,又有抗倭名將,思慮幾日後,便下旨,為定湉公主與陳叔矚賜婚。

  公主下嫁,乃是國之大事,自是要處處完美,不說婚事,那公主府至少也得建個一年半載的,方能成。

  在陳三公子與定湉公主成事之前,陳家二公子就先行一步,在龍虎榜揭榜前,迎娶江家五姑娘。

  三月十二日,乃婚嫁吉日。

  江嫵一整日都恍恍惚惚的,等鋮哥兒背她上了轎子,她才有了從此要離開漪雲院,離開江府的實感。

  大紅蓋頭遮著眼,往日不暈馬車,不暈船的江嫵,今兒大意了,竟暈起了轎子來。

  今兒一大早便起了身,可吃都沒得吃上一口,全福人便又是幫著開臉,又是幫著清眉。就方才供拜轎神之時,咬了一口合婚餅。

  睜眼也望不到隔了兩層簾子的陳仲瞻,還平白惹得一陣頭暈,江嫵索性闔了眼,念起方才的合婚餅來,毫無所察地嚥了嚥口水。

  喜樂在迎親隊伍前開路,轎子的起伏顛簸也隨著喜樂微有浮動。從城東到城南,行得越久,便意味著離定國公府越近。江嫵坐在轎子裡無所事事,反是愈想愈緊張。

  這一緊張起來,她就覺著肚子更餓了。

  想到關越卿先前同她打過招呼,說是會給她準備吃食,她持著精神,安安份份地在轎子裡等到了轎停,下轎之時。

  行喜氈,跨火盆,跳馬鞍,拜天地。

  江嫵可不敢大意,樣樣都照足了身邊的喜娘提醒來做,所幸也未出甚差錯。

  婚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接著新人便被送入洞房。

  陳仲瞻取了喜稱,手執著地穩穩當當地去挑紅蓋巾,嘴角流露著是想掩也掩不住的笑意。

  蓋巾一挑,他頭個便是瞧著江嫵那黑白分明的杏眸,她眼裡含著女兒家的嬌羞,躲著他直白的視線。

  那劍眉之下的墨淵被此間嬌態所攝,一瞬就熠熠地亮著星光,他倒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

  交杯酒飲盡,兩位新人便挽手上床『踩四角』,陳仲瞻趁機捏了捏江嫵的手,似有話要同她說。可喜娘看得緊,一步步都指引著,沒給兩人機會。江嫵餓得有氣無力,跟著陳仲瞻左轉三圈,右轉三圈,踩完了這才得在床沿坐下,便要坐帳了。

  關越卿同陳二夫人林氏及已嫁作□□的陳盼,與其他江嫵未見過的親戚婦人進了屋,把江嫵誇了好一頓,這才散去。

  關越卿悄悄地給江嫵使了眼色,江嫵就心領神會,雙眼發亮,一瞬就精神了不少。

  紫薔等眾人散去後,這才提著食盒進了屋。

  江嫵見是紫薔,立時就鬆了口氣,繃了一下午的腰背立時就懈了下來。

  「姑娘,奴婢可算是見著您了。」紫薔忙走到江嫵跟前行了禮,「累了罷,讓奴婢替您先把妝給下了,換身衣裳罷?」

  江嫵搖了搖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食盒,「紫薔,你都帶了些甚好吃的,我都快餓扁了。」

  紫薔說著便扶江嫵到妝奩前,「姑娘,不,夫人面上這厚厚的粉總得先給去了才是,不然這糕點沒吃著,倒是脂粉先吃了一頓飽。您且忍忍,紫薔動作極快。」

  紫薔三下五除二地便把江嫵面上的妝給下了,正想換身輕便的衣裳,門外便響起了莎葉的聲音。

  「二奶奶,大奶奶命奴婢給您送東西來了。」

  這念了一日的好菜可算來了,江嫵催著紫薔去取,「快快開門。」

  紫薔同莎葉道了謝,從她手裡取過食盒,便置於桌上,回身關了門。

  江嫵完全被吃食給吸去了心神,雀躍地踩著喜鞋剛想過來,就被紫薔攔住。

  「姑娘,不,夫人,先換個衣裳再來。」

  江嫵嚥了嚥口水,好罷,飯要一口口地吃,事要件件地來,急不得,急不得。

  紫薔忙給聽話的江嫵換了一身紅綢便衣,這才方到桌前坐下,門外又響了叩門聲。

  主僕兩人愣了愣,對視了一眼,就聽到外頭的女音自報家門,「二奶奶,奴婢是正院的岩燒,二少爺憂您餓著肚子,又脫不了身前來,遂命奴婢給您送了吃食來。」

  又是吃食?

  紫薔道了謝,便把食盒也一併置於桌上。三份食盒將桌面大大地佔了去,主僕兩人面面相覷,同時摸了摸發扁的肚子。

  「看來二姑娘是白操心了,她怕您餓得慌,特地買了天饈樓的翠玉豆糕,給您墊肚子呢。」紫薔望著桌上三份食盒,有些茫然無措。

  「都擺上,儘管我吃不了這般多,一樣吃一口,也算是心意。」

  江嫵眼眶有些發熱,這世上愛她疼她的人這般多,一想到此,她心裡都就似冬日裡的暖手爐一般,暖和著呢。

  江嫵食畢,便在屋裡閒走了回兒,伏在床上等陳仲瞻回來。

  這一等變等到月掛中天。

  陳仲瞻一進屋便見江嫵伏在床邊睡了過去,他無奈地笑了笑,便自個兒去淨房將一身酒氣洗了去。

  江嫵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個兒被抱了起來,挪了個地。

  她覺著自個兒鑽進了澡豆香氣的懷裡,精神一震,立時便從陳仲瞻的懷裡抬起了頭。

  江嫵睡眼惺忪,盡力地把睡意眨巴開去,拿著指尖戳了戳陳仲瞻硬實的胸膛,聲音帶著才睡醒的糯軟,「陳歸舟,你可算是來了。」

  陳仲瞻笑了笑,見她可愛至極,便趁她不備,低頭輕輕地吻在了她的眉心,「又是哪個同你通風報信了。」

  他前幾日才及冠,表字歸舟。

  「不告訴你。」江嫵紅著一頭就扎進陳仲瞻的懷裡,兩人離得更近了。

  江嫵聞著陳仲瞻身上還未散去的澡豆清氣,面上更是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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