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攻江嫵
怎奈掃葉秋風一起,原先天氣朗朗,須臾就暗了下來。
趁著白雲蔽日,江羅兩家人一到齊,旋即便下山。婠姐兒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便就沒有特意與江嫵一併走。
妤姐兒牽著江嫵的手,目光依然流連在山石落葉上,等上了馬車,她才忽覺江嫵路上一句話也未說。
簾子一落,車廂內昏暗的很,她往江嫵處看去,只見五妹妹低垂著頭,隱約透出些低落的壓抑氣氛。
妤姐兒摸了摸江嫵的手,她不知發生了何事,忽而便開始謹慎了起來。
「五妹妹,可是困了?」
江嫵沒有出聲,她搖頭的動作一頓,便點了頭。
婠姐兒早早便注意著,她出聲幫攔住關心江嫵的妤姐兒,「今日起得早些,又被帶著繞了一圈山路,五妹妹怕是累了。讓她歇歇罷……」
妤姐兒見此,也只得按下心裡的疑惑,點點頭。
馬車顛簸前行,赴聞書院臨近無酒樓,遂江羅兩家便離郊入城,江大夫人尋了家氣派的酒樓便落了座。
江嫵借說頭暈得厲害,先留在馬車內緩緩,隨後便上樓。
秦氏原覺著不妥,但婠姐兒幫著說了幾句嘴,秦氏也勉強同意了。
這可把妤姐兒嚇著了,她緊張得雙眉皺起,連說要留下看顧江嫵,但卻被江嫵三言兩語給勸了上樓。
等馬車被牽到酒樓後頭停下,江嫵才忙翻身起來,打起精神讓紫菽幫著研墨。
她腦裡一通混亂,當下便決計書信一封給關越卿,告知其陳仲瞻乃重生之事及其不聽勸非去福建不可,盼望她能勸動大秦氏攔一攔。
信裡的內容東一句西一句,上下矛盾,她明知福建需要陳仲瞻,但卻不希望陳仲瞻去冒險,通篇說得沒個清醒之言。
更不說其字潦草不堪看,落筆成形的字也零星暈開幾個。
紫菽奉命將信趕送至定國公府,因著沒有緘札,紫菽便等見著了莎葉,才放心地將信交了出去,稟囑咐了此乃急信。
一桌琳瑯佳餚,江嫵卻反常地極少動箸,眾人也只當她腦袋犯暈,無胃口進食,惟有看了信的關越卿才知其是為何。
關越卿方用過午膳,莎葉便急急忙忙地撩簾而入,從袖中取出江嫵的信。
「夫人,江五姑娘派紫菽送來的急信。」
今日重陽,此時嫵姐兒多半還未回府,此番來信,本就反常,不恰時宜。
「你可見著紫菽人了?」關越卿擦過了手,便伸手去接過信。
她邊走邊展著信,就聞莎葉道:「正是紫菽姑娘親手交與奴婢的。」
首句一入目,她渾身的睡意就被嚇得消散了去。
陳仲瞻也是重生的。再往下看,就見江嫵的字跡是前所未有的難看,她由頭至尾看了三回,才明白江嫵信上所說。
因著這封憂心忡忡的來信,她對江嫵的猜想又是肯定了八分。
既然陳仲瞻是重生,那明擺著他明知福建於他有生死之險,即使如此,那他必有防備,也就是說,壓根就不會有江嫵所想之危險。
再說了,江嫵原先也只是千方百計想提醒他,但現時既知他也曉危險將臨,就無須這般怕才是。
可她卻急忙送信來,就憑這信,關越卿就能想像到江嫵的著急和無措。
這嫵姐兒,定是心悅二叔了。
最近風起,關越卿身子弱受不得風,莎葉從箱籠裡取了一件雪絮絳紗披風,已備關越卿出門請安之用。
關越卿將信折起來收好,將先前大秦氏托她,幫著相看的各府姑娘的名單尋了出來。
正巧就讓她翻到一個年歲恰好的,關越卿眼皮也不抬,立即吩咐道:「莎葉,取披風來,我要去正院一趟。」
莎葉有些吃驚,此時正院怕也用過午膳,再過不久便將歇下了。
但關越卿又豈會不知,既主子要去,她也不好攔著。
莎葉麻溜地取了披風來給關越卿披上,又換了出門的繡鞋,兩人這才匆匆往正院去了。
怎知剛入正院,就見陳叔矚魂不守舍地從屋裡出來,大秦氏正在門邊相送,但顯見其面色發愁。
她與陳叔矚互相見了禮,也不多話寒暄,就分別而去。
「小叔不是同六皇子一併去登高了麼,怎這般早就歸了。」關越卿似有些好奇,便隨意問道。
大秦氏蹙著眉,也不正面作答,拉著關越卿到羅漢床坐下,「老大媳婦,你來得正好。」
「六皇子因福建倭亂一事被皇上急召回宮,遂矚哥兒便也回來了。」
關越卿早便從江嫵的心中得知福建倭亂一事,只沒想到陳叔矚與六皇子也是因此事。
她面上的驚訝三分真,「福建倭亂?那二叔?」
大秦氏抿了抿唇,無奈地點了點頭,「矚哥兒方才便同我說了,他見著瞻哥兒與他表舅一同入京了。」
「那二叔的婚事又當如何?二叔此前,山東一去便是五六年,一去福建,這……」關越卿語未盡,但其意已十分明朗。
大秦氏豈又不知,她捏著手中的茶杯,「正是因此,我才想派人去尋你。瞧我這腦袋,倒是忘了問,你是有何事?」
關越卿從袖中取出兩張寫了名兒的紙來,看了一眼,便又收了一張回去。
她取了重新謄寫一遍的那張,展開置於小幾上,推到大秦氏面前。
「今早請安之時倒忘了將這份名單帶來。」
大秦氏隨意瞄了兩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巧了,我正是為著瞻哥兒的婚事尋你。」
她頗為可惜地道:「原想著瞻哥兒能待多一些日子,也不管顧他說的甚十九成親一說,趁早便給他辦了。怎知會忽而冒出福建倭患,唉,這瞧著急召便知情急,別說明年七月成親了,這年底也趕不上了。」
大秦氏輕拍了拍關越卿的手,「就是可惜,浪費你的一番心思了。這上頭皆是方及笄的姑娘家,現時看來倒是不合適了。」
關越卿今日所來的目的便是此,她當下就明白了大秦氏的意思。
看來大秦氏是怕陳仲瞻遠在福建不歸,她還是想親自做主,在京給陳仲瞻定一門親。
關越卿一激動,便拍了自己腦門一下,「瞧我這記性!」說著,她便在袖裡摸了摸,又摸出一張謄了名單的紙來,平鋪在小幾上,推了過去。
「這是先前按著二叔說的十九成婚之年擇的幾位姑娘,方才沒注意,也一併順手給拿了來。年歲皆在十二三之間,原是想著二叔十九,定親的姑娘也不過十五六,正好成婚。」
大秦氏眼睛一亮,忙遞過來讚許的眼神,伸手拾起關越卿置於小幾上的名單。
名單按年歲自長而幼排列,大秦氏打量了一遍,便指了最後一個,問道:「這位趙姑娘,確定是十有一?怎家中行幾,其他也無,只得名與歲數?」
關越卿裝作不記得的模樣,伸長了脖子去看,隨後便似憶起一般,點了點頭,開口道:「這位趙家九姑娘正是年十一。我原是不想記下的,因這年紀小了些,但見紙上仍有空餘,便隨手一寫。」
大秦氏微頜了首,「原是十二三歲的姑娘合適,但現時怕是要再小上一些。瞻哥兒福建一去,倒是不知何年何月才得歸,歲數與瞻哥兒差個五六歲的,倒差不多。等個四五年,戰事也差不多能平了。」
大秦氏拿了指尖點了點那位趙姑娘,「這個趙九姑娘年歲倒是可以,你可還記得她?」
「趙九姑娘瞧著是個恬靜的,模樣也好,就是話少,也沒見她跟誰多聊兩句。」
大秦氏笑了笑,「瞧你這樣,還嫌人話少不成?」
「那可不,娘要給我尋個妯娌,還不如尋個話多的,回來也能陪我們說說話,解解悶。」
明明是給陳仲瞻挑媳婦,這被關越卿一說,倒成了給她尋妯娌了。
原有些緊張得發愁的大秦氏被逗得樂不可支,話語間也調侃起來,「我說你這般任勞任怨的幫著相看呢,原是想找人陪著說話解悶。看樣這些天,是把你給悶得緊了,怎地,嫵姐兒沒來尋你說話麼?」
話一落,大秦氏便咦了一聲,猛然抬頭,雙眼透出驚喜,「嫵姐兒!我怎把嫵姐兒給忘了!嫵姐兒可是十一?」
這回關越卿的吃驚便有七分真,雖她此行的目的便是說服大秦氏,把江嫵納入考慮之內。但,她腹中一肚子舉薦之話都未說呢,大秦氏就自己提起了。
關越卿自是不知,大秦氏從為陳伯瞬相看之時,就早早想要定江家的姑娘,從婠姐兒到妧姐兒,她都打過主意。
但可惜江家二房中意進士,擇了旁人,又聞妧姐兒性子不好,她思慮再三,才做了罷。
這會兒可謂是恰如其意了。
大秦氏看著發愣的關越卿,覺著有些好笑,便又復問一遍,「嫵姐兒可是十一?」
關越卿不可置信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大秦氏雙手啪嗒闔上,滿臉真摯地說服著關越卿,「肥水不流外人田。嫵姐兒模樣標緻,幼時就是福氣相呢。她既是江家的姑娘,知根知底,也不怕整出個第三回解親之事。再說了,她又與你聊得來,還是手帕交。這年歲又正好……」
大秦氏愈說眼睛愈亮,看得關越卿心底暗暗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