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顧雲岫這般模樣,一看便知是經了一番雲雨。
樓啟深才被踹倒在地,就忙爬了起來,又想纏著太子的腿,抱著求饒。
怎知太子早早就防備著他,未等他接近,就朝他胸口一腳,踢得極狠,踢得樓啟深都翻了個跟頭。
太子怒氣衝衝地走到顧雲岫身旁,他一把就揪住那一頭柔順的烏髮,猛地往跟前拽,毫不憐香惜玉,痛得顧雲岫尖叫出聲。
他的男寵,竟跟他的美人在一張床上!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恨不得殺了眼前的狗男女洩憤。
顧雲岫握著太子拽著她頭髮的手,哭聲連連,疼得舌頭都捋不直了,可嘴上還是喊著:「殿下,殿下,我是被陷害的。」
樓啟深捂著胸口,到太子跟前跪下喊冤,「殿下,昨夜微臣得了傳喚入宮。臣如往常一般來到澤衡宮,可怎知一進殿不久,便聞到異香,立時就失了心神。方才醒來一看,才知闖了大禍!還望太子明察!微臣是被冤枉的,其餘之事真是一概不知啊!」
是誘魂香。
太子一瞬就清醒了過來,手上鬆了鬆,語氣卻瘆人的可怕,沖顧雲岫發問:「顧美人?你不好好待在別霜宮,卻身在此地?」
顧雲岫仰著頭,伸長了脖子,好不被太子拽得更疼,「昨夜太子妃身邊服侍的丫鬟來話,說是您授了意,讓妾身到澤衡宮服侍,妾身這才來的。殿下饒命啊!」
太子妃!
又是柳沛之!
太子一把鬆開顧雲岫的頭髮,拂袖往正宮而去,順道撂下一句話,「先把他們關起來,還有湯藥。」
公公明白得很,立時就派人取了避子湯,給顧雲岫灌下。
太子渾身不得勁,他盼著正宮的門是閉著才好,讓他一腳踹開,也好解解氣。
可正宮的門就那般敞著,柳沛之就坐在盡頭,一副恭候多時的模樣,讓他更是氣得發抖。
他行得極快,衣袍在腳邊作響,已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太子衝到柳沛之跟前,毫不留情地狠狠給了她一巴掌,咬牙切齒地道:「太子妃!」
上一世他便是拿『太子妃』三字刺激關越卿,這一世也是如此老套,仍是拿著前世的手段,待今世的柳沛之。
太子的力道之大,把柳沛之扇得嘴角滲血,臉頰發紅。
柳沛之美目流盼,按理說此時她不該露出這樣的神色,但她的行為早就不可理喻了,她笑得風情又痴狂,教人捉摸不透。
「你是瘋了不成?」太子被柳沛之盯得心裡發毛。
柳沛之避而不答,嘴角咧到耳根,笑著問道:「送你的大禮,可還滿意?」
太子將小香爐拂倒在柳沛之腳邊,切齒地罵著:「瘋子!」
他看著笑得愈發開懷的柳沛之,心裡罵道,關越卿都沒你這麼噁心人!
時至今日,太子膝下仍是一子也無。這一世,前有顧雲岫,後有柳沛之,這麼下去,同前一世又有何區別。
在柳沛之長久的折騰下,太子終是忍無可忍,趁近日事閒,立時分出心神來制她。
說是這麼一說,哪有真閒,還不是因著在朝堂上聯合大臣們給皇上添了堵,讓皇上將他手中的事交了一部分給四皇子。
話且說回這頭,太子開始收買柳沛之身邊的人,一步步讓傀儡側妃的地位鞏固起來,將柳沛之的權利給分了出去,緩緩把她給架空了。
正當太子實施計畫之時,柳沛之早便同宮外的父兄串通好了,一早就讓人將太子幕僚與宮妃私通的消息傳了出去,此等宮中醜聞秘事自是傳得快,還沒等太子反應過來要壓下,轉瞬就被在京城傳了個遍。
此事不僅關乎皇家的顏面,更是讓皇上對太子失望。原先一些太子好男風的風言風語,皇上姑且不信不聽,但此事在這時候出來,皇上對太子哪還有好臉色,二話沒說就讓他把人交出來。
太子沒把樓啟深和顧雲岫交出去,隨意挑了一男一女安了個名頭,就交了,任由皇上處置。
樓啟深是太子心尖上的寵兒,而顧雲岫,他還要借她,掌住關尚書及其身後的大臣。
這事兒從事發到解決,也用了三個月,轉眼就到了孟夏。
此時正是申初時分。
先行軍給皇上帶來了好消息,抗倭軍得勝回朝,軍隊已到了城郊百里外。
皇上欣喜若狂,大喊一聲:「迎!」
當下便派了四皇子前去相迎,畢竟四皇子也是在福建與軍隊將士出生入死過的,讓他前去,最當合適。
軍隊在四皇子的帶領下,受著民眾的歡呼入了城,可這隊伍裡頭,沒有林襲和與陳仲瞻。
江嫵與大秦氏日復一日地守在碼頭,如往常一樣,落日已西,她們還是沒有等到歸人。
船該泊的,已差不多都停好了,暮色之下,還只剩一艘船從天邊緩緩駛來。
定國公府的僕從撥開重重人群,一路趕來,同大秦氏報著好消息。
「夫人!抗倭軍凱旋而歸了,此時方過了城門。」僕從喘著大氣稟報。
「瞻哥兒?可見著瞻哥兒了?」大秦氏激動地往前行了一步,差點就拽著那位僕從問話了。
江嫵的心開始撲通撲通地跳,她鬆鬆地握了拳按在胸口,好似這樣便能讓心跳慢下來一般。
僕從搖了搖頭,「未曾見著……」他話還未說完,大秦氏就覺著足底一軟,她人晃了一晃,還是站住了。
孟夏漸熱,江嫵卻覺著身子通體發寒,尤其是方才跳得厲害的心,就似瞬間冰結了一般,她幾乎察覺不到它的存在了。
眼前兩人的反應把僕從嚇到了,他忙加上一句,「也未曾瞧見林襲和林將軍。」
大秦氏的魂立時被勾了回來,「林將軍也未曾見著麼?」
僕從點頭應是。
江嫵忽覺陳仲瞻給她的那塊溫玉在發熱,溫玉透過裡衣正悄悄地遞著熱度,把她整個發寒的身子給暖了回來。
她回過身,望向正朝這段駛來的船,甲板上立著一個人,像是在遠眺。
她抿了抿唇,動了動喉嚨,喚了一聲大秦氏:「秦姨母,你瞧那人,身形好像陳二哥哥啊。」
大秦氏聞聲回頭,往前踏了兩步,定定地望著那艘暮色之下的船。
兩人呆呆地在原地望著船駛近,直到那人的臉漸漸在落日餘暉下清晰起來,兩人才抑制不住地掩了口,對視了一眼,險些大叫出聲。
是陳仲瞻!
是陳仲瞻回來了!
陳仲瞻也見著碼頭的幾人,遠遠地只瞧著女眷都掛著面紗望向他,可女眷身旁的僕從,他一眼便能認出,正是定國公府的人啊。
他欣喜地漾著唇邊的笑,衝她們揮著臂示意。
江嫵此時的心雀躍萬分,這世間再也找不到別個同她這般興奮的人了。
要知道,前世陳仲瞻可是死在了福建,而這世,他活著回來了。
而且他還是她的心上人,她日盼夜盼,盼著他毫髮無損地歸來。
兩重欣喜加身,讓江嫵欣喜地直跺腳,恨不得跳起來招手大呼。
而事實上,她做得差不多了。
江嫵忻悅不已,她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踮起腳尖衝他的方向直招手。她彎著眼尾,眼睛亮亮,忍不住輕笑出聲。
大秦氏望著在船頭揮臂的少年,又聽著身旁的少女甜甜發笑,一瞬就覺著這暮色極好,歲月無終。
所幸瞻哥兒好生生地從福建歸來了,不然,那對得起嫵姐兒這些天來的日日守候。
大秦氏嘴角彎了彎,領著江嫵朝陳仲瞻那艘船停泊之處而去。
江嫵足下輕快的很,若不是挽著大秦氏的手,她怕是要三步並作兩步,蹦跳著快步去到陳仲瞻跟前了。
江邊的晚風也似明了這些人的心情一般,一時變得格外俏皮。晚風撩著江嫵的面紗,害她時不時就得伸手掩住。
船一停下,陳仲瞻便同林襲和說了一聲,就往大秦氏奔去。
娘親身旁跟著一女子,梳著未出閣的少女髮髻,顯然不是關越卿,他心底忽而就期待起來。
他期待那是江嫵,他在船上就見著那女子在底下使勁兒地跟他招手。
他希望是她。
陳仲瞻懷著忐忑的心情,往前跑。等愈發地近了,悄悄地往大秦氏身旁瞟了一眼,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心裡滋滋地冒著甜意。
他忙回了視線,放小了步子,快步走到大秦氏跟前,歡快地喊了一聲:「娘親。」
陳仲瞻嘴角盈著滿溢地笑意,江嫵就在一旁眼睛發亮地看著他。可他卻目不斜視,不敢當著大秦氏的面與江嫵對視,他怕自己忍不住眼底的歡喜。
可大秦氏早早便站在了江嫵這頭。她把陳仲瞻打量了個遍,見他神采奕奕,面色極佳,不像是有病在身的樣子,這才安了心。
她欣慰地拍了拍陳仲瞻的肩,感慨地道:「瞻哥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下一瞬,大秦氏便把江嫵拉到自己面前,對陳仲瞻道:「這是嫵姐兒。」
陳仲瞻的一雙墨淵裡,一下就映入了江嫵的彎彎的笑眼,她同他一樣高興,不,她比他還要高興。
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也跟著她的彎彎笑眼,立時揚了起來。
江嫵笑嘻嘻地同他說:「你回來了。」
他看著暮色餘暉灑在江嫵的眼裡,笑著應答,「是,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