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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124章
☆、太子被綠

   江嫵由金梔領了出門,衛氏忍了許久的咳意這才任其從胸腔而出,咳得面上發紅,聽得金朵心兒顫。

  金朵扶著衛氏坐下,忙給她斟了一杯溫水來,眼底皆是止不住的心疼,「夫人,奴婢實在想不通,為何無病請醫,有病卻拒醫呢。這若是讓五姑娘知曉,指不定還沖您發甚脾氣呢。」

  衛氏喝了一口水,這才緩了緩,發震的身子也漸平息下來。待到無事之時,她才如往常一般清冷作答:「只要你不說,嫵姐兒便不會知曉。」

  金朵小聲喃喃:「這不還有金梔姐姐麼,我自是聽夫人的話,不會往外說的。」

  衛氏抬眸看了金朵一眼,清淺的眸裡多半是滄桑,蘊著待放的松愜之意,安心地道:「金梔明白我,她不會說的。」

  果不其然,一路上金梔未與江嫵多說一句旁的閒話,老實地把江嫵送上了馬車。

  馬車到碼頭停了下來,江嫵戴了面紗由紫菽扶著下了來。

  大秦氏還是立在昨日,她見著她的地方。江嫵從背後看見她的身影,就想起昨夜在屋裡守夜的衛氏,兩人皆是為母念子女,思及此,她便按捺不住鼻尖發酸的衝動。

  江嫵低了低頭,往大秦氏的方向走去。

  等走近了,墨段辯出來人,向大秦氏稟告了一句。

  要說不吃驚那是假的,大秦氏驚訝地回頭,就見江嫵嘴裡喊著:「秦姨母。」又屈了屈膝,行了福禮。

  大秦氏虛扶了江嫵一把,面上帶笑,語氣裡卻有掩不住的詫然,「嫵姐兒身子可還好?昨日可把大家嚇壞了,今兒怎過來了。」

  江嫵點了點頭,一臉誠摯,「我無甚大礙,便想過來看看。」

  大秦氏憐愛地看著江嫵,不知拿了甚心情,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江嫵說過來看看,這一看便是近十日。

  恰逢江曄休沐,江府眾人便到念春堂陪江老太太用早膳。一食畢,江曄便留了留江嫵,畢竟打江嫵從廣州回來至今,他還未能尋著時機同她敘敘父女情。

  怎知江嫵面上卻顯出為難之相,府中個個皆知江嫵日日要去碼頭守,但都有意無意地瞞著江曄。

  畢竟自家的閨女自家疼,他哪兒能見得自己寶貝著的閨女,日日在外頭不顧名聲地等個不知生死的男兒。

  「你這是怎的?可是有事不成?」江曄頓住了步子。

  羅真早早便服侍著衛氏離開,所幸江昕落在後頭,恰好聽著江曄發問,大感不妙。

  江嫵低了低頭,結果還是如實相告了。

  這下可把江曄氣壞了,他一掌拍在桌上,「胡鬧!你等他作甚?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還未過門,這像話麼?」

  江嫵雙手交疊,面色憂愁,站在跟前悶聲不吭。

  江二老爺江昕這會兒便上來拉了拉自家弟弟,好勸勸江曄。

  江曄任由江昕拉著,他面色黑得難看,卻又不得不平心靜氣地問:「你去碼頭等又有何用,他遠在千里外,隔著山隔著水,又能瞧見你在等他麼?就連皇上也未得福建消息,你在碼頭又能等到甚?」

  江嫵抬了頭,倔強地看著江曄,「我也不知我去等甚,只是不去等,就抑制不住要乘船南下的心。爹爹,你曾意花,自當明白我的感受。」

  江曄見她提起舊事,洶洶氣勢只須臾就轉弱,咬牙半天才道出一句:「你怎就這般不聽勸,未出閣女子,到底還是名聲要緊。」

  「婚事已定,他是生是死,我總是要等他的消息的。」江嫵難得在江曄面前固執起來。

  江曄氣得拂袖,「爹的話你都不聽了!」

  江昕忙出聲勸道:「都怪我一路上瞞著嫵姐兒,她不過是緊張,你也無須這般惱火,她掛了面紗去的,又有誰認得她。」

  「瞞著她才好!要在路上讓她知了那小子的消息,怕是我得明年才能見著她了!早早告訴她能如何?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難不成還要趕到福建去殺敵抗倭?」江曄往日脾氣算是好的,但女兒個個都嫁了出去,就剩這麼個他最疼惜的閨女了,還一心往外去,他哪裡捨得。

  年歲漸大,他也開始著家念親了。

  江嫵不想氣氛更僵,便呶了呶嘴,「爹爹,我現時不是回來了麼,哪能不顧著您呢。」

  江曄白了她一眼,又聽江昕在他耳邊勸,「這宜疏不宜堵,嫵姐兒現時還好,若你非得攔著不讓她去,她還指不定怎麼折騰自己的身子呢,你是忘了剛回來那日,府醫是怎說了不成?」

  江曄想起府醫說她是情緒過激,傷心過度導致的昏厥。

  他一下子就沒了脾氣,心裡都怨上了陳仲瞻,又只能妥協地擺了擺手:「記著早些回來。」

  江嫵心頭一鬆,感激地看了一眼二伯父江昕,又恢復了少許活力,點頭道:「回來的路上給爹爹帶好吃的。」

  江曄這才舒眉展顏,弱弱地嗔上一句,「你這孩子,以為我是你不成。」

  江嫵笑了笑,就忙道了辭,生怕江曄反悔,領著紫菽快快往垂花門去。

  連著去了幾日後,終是讓京城盼來了福建的消息。

  大捷!

  京城上下都高呼吾皇萬歲,但卻沒有確切的消息傳到大秦氏耳中,比如,陳仲瞻如何了。

  江嫵早早便知抗倭會勝,她心裡雖興奮,但更是記掛著陳仲瞻。前世戰事勝了,陳仲瞻也沒有得以威風凜凜,騎馬而歸。

  她的急切和煩躁,大秦氏都看在眼裡。

  「無消息便是好消息,你莫要心急,他就快回來了。」大秦氏望著遠方的帆,輕聲安撫道。

  江嫵應了一聲,只得耐心等候。

  而御書房裡坐著的皇上把從福建傳來的奏摺看了一遍又一遍,喜不自勝。

  四皇子與六皇子也在御書房陪著皇上說話,而太子,方才才被皇上斥了一句,讓他先行退下了。

  太子面上含怒,心裡早將四皇子罵了千百遍。

  其實他心裡怒的是皇上,但即便是在心裡,他也不敢罵皇上一句,那畢竟是他的父皇,他還是敬他的。

  這個老四,淨會說些漂亮話,討父皇歡心。

  皇上與太子素來政見不合,但先前因著太子還小,在朝中也還未掌勢,太子也不敢明目張膽地顯出自己的主張來。可今時不同往日,經過多年的籌謀,朝中諸多大臣皆為□□派,他在朝堂之上早已有了話語權,故此才敢於言說,漸漸讓皇上察覺出來。

  因著政見不合,而朝堂之上擁護太子的聲音愈盛,皇上的心裡便漸漸生了疙瘩,對太子不滿起來。

  可太子這會兒壓根沒把此當成一回事,這天下早晚是他的,他與大臣早日磨合,對日後繼位治國,也不無好處。

  他滿腔的怒火都怨在四皇子身上,心裡一煩,便想尋人喝酒。

  他抬腳邁入東宮,便吩咐身邊的舒公公,「派人去把樓啟深喚到澤衡宮,再上些酒菜來。」

  舒公公應了一聲,就忙下去安排。

  澤衡宮在西,是太子特意給留宿的男寵置的歇息之地,與女眷之所隔了開去,省得兩方打照面。

  柳沛之錦衣華袍,高高地在石階之上看著往西而去的太子,笑得詭異萬分。

  這麼大個人杵在那頭,太子自是瞧見了。往日心情好,他還去惹她生氣,逗她頑兩句,今日他是半點心情也無,遂便裝作視若無睹,就這般走了過去。

  澤衡宮素來安靜少人,裡頭的景緻格外清雅,太子一入宮門,便聞到一樹綠萼白梅,令他神清氣爽。

  這澤衡宮往日皆是開著門,透著氣,今日好生奇怪,門窗皆闔,宮裡一個服侍的也不見。

  太子皺著眉來到門前,便吩咐身邊的公公道:「先把門窗都給開開,本宮且到樹下一觀。」

  他聲音一落,便聽聞宮殿裡頭有了動靜。

  公公忙擋在太子身前,這門後的動靜分外突兀,誰也拿不準。可太子聽得清楚,那驚慌的一聲『太子』,分明就是樓啟深。

  太子咳了一聲,裡頭的動作更是大了,像是要掩藏甚一般。公公聽聞太子示意,便忙推開了門。

  這一開門,撲面而來的便是濃烈香氣,是他在側妃宮裡聞到過的味道,是誘魂香。

  大事不好!

  太子推開了擋路的公公,橫衝直撞地進了宮殿,愈往裡走,香氣愈濃,他大吼一聲,「把窗給開了!」

  這一聲怒吼,聲大如雷,把裡頭的人嚇了好大一跳,一聲女子的驚呼才喊到一半,就被人摀住,戛然而止。

  隔著紗屏,太子一步步走近,眼見著那端熟悉的身軀及臉龐若隱若現,他正倉皇著衣,而那人就是樓啟深無誤。

  太子氣得太陽穴直髮跳,他瞪著雙目飛快走近。剛繞過屏風,就把樓啟深拽到自己跟前跪下,大罵一聲,「混賬東西!」

  樓啟深抱住太子的腳,連聲求饒,「殿下冤枉!求殿下還我清白!」

  太子一腳將樓啟深踢開,怒目望向散著的烏髮襯得白肌勝雪,臥在床上露出香肩,模樣楚楚動人,惹人憐愛的顧雲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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