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迷魂
陳仲瞻越想越覺得日子可貴,不可荒廢,更是兵書不離手,勤練功夫。日子就轉眼就到了流火七月,乞巧節當日,大秦氏帶了陳二奶奶及其女陳盼一併受邀參加江府的七姐會。
一年中除了回娘家,也只得這麼一回能在別的府過夜。江府姐兒多,更有乞巧節的氣氛,大秦氏上午將定國公府的時安排完畢,下午才安心地應邀。
江府處處皆透著乞巧節的意趣,姐兒們還未換下輕逸的紗衣,個個聚在懸水亭,有的在亭中吃果,有的在水上泛舟。
江嫵不加入泛舟的少女中,自不是因為她貪嘴吃果子,而是溺過水,多少也對水有些心悸了。此時只得眼巴巴地瞧著幾位姐兒們與陳盼分別立於舟首、舟尾,迎著清風看一池碧水被吹皺。
如姐兒一得上岸,就湊到江嫵身邊直誇游舟有趣,慫恿著江嫵也去。江嫵一直搖頭擺手,口上也直說:「不去,不去。」
如姐兒還是糾纏了還一會兒,直至妧姐兒回來瞧著了,二話不說把江嫵抱離了位子上,才躲了如姐兒去。
「你不想去便不去,回了她一遍,她若再叨叨,你不理她、不搭話就是。她自個兒膩味了,就不會再纏了你說的。」妧姐兒同江嫵咬耳朵說道。
江嫵「嗯」了幾聲,就掛在妧姐兒身上,不願下來了。
妧姐兒便抱著江嫵看婠姐兒丟巧針。
婠姐兒面前的水因暴日之下,水面結了一層膜。此時婠姐兒便將手中的繡針投入碗水中,待針慢慢浮起,眾人立時湊近來瞧,見了水底針影成剪子樣,便紛紛誇婠姐兒手巧。
大秦氏又陪著江老太太說話,秦氏、文氏、衛氏、陳二奶奶坐成一堆,紮著蓮花燈聊著兒女之事。
「婠姐兒明年就及笄了,我這心裡又是不捨又是欣喜的,原想留她多一兩年,但趙家小子年歲也大了,又在京四胡同辦了一個小宅子,一直拖著也不成,總得有人幫顧著家。」文氏手巧,在這四人中,扎花燈可是頭一個好看的了。
秦氏羨慕地開口,「你還不是個有福的,這般早就得享清淨了,婠姐兒的婚事早早定下了,沒甚你可操心的了。釗哥兒這皮性子,還不知道要長到幾歲才能收一收,還是三弟妹管教得好,鋮哥兒不過比釗哥兒大一歲,就瞧著是穩妥可靠的,前幾日還幫著釗哥兒處理事情,我看著處理手法,實擔得起大少爺一稱。」
秦氏接了文氏的話,又拋了話頭給衛氏,看得出個熟於交際的人。
「大嫂是寵著釗哥兒,鋮哥兒自小便懂事,如今這般得成樣,也都是他自個兒掙來的,我可不敢居功。」衛氏不善交際,有一句就說一句,也未顧到陳二奶奶。
秦氏見陳二奶奶落了空,便笑著說衛氏謙虛,又拋了話頭給陳二奶奶,才順利將四人閒聊場子給熱了起來。
陳二奶奶也是交際的一把好手,「江二奶奶嫌日子悶,便趁著年輕,再給婠姐兒生個弟弟妹妹甚的,多個繞膝的,也好讓婠姐兒放心出嫁。」
文氏聽了笑不攏嘴,「我都這把年紀了。」
秦氏接了話,「不過三十出頭,就嚷著年紀大,我不比你大著呢,可甚話都沒說呢。我瞧著也是,你沒個承歡膝下的,婠姐兒孝心重,肯拋下你,早早嫁出去麼?」
文氏哎呀一句,「你們莫不是給婠姐兒當說客來了罷,怎同她說的一模一樣呢。」
幾人聽了都掩了口笑,陳二奶奶笑讚道:「就衝著婠姐兒這貼心勁兒,你就沒白疼她。」
秦氏把手中的竹篾成型的蓮花燈遞到文氏跟前,「這送子的花燈雖然做的不及你的,等我做好了,也給你添些意頭。」
這邊聊得起勁兒,大秦氏那邊也同江老太太聊個不停。
大秦氏這三個兒子各個都是有志氣的,到外頭惹是生非倒不至於,但各個都有其操心之處。世子為人處世自有一套準則,處理關係遊刃有餘,現時十三,正是到了說親的年紀,大秦氏正為了他的婚事忙得昏頭轉向呢。陳仲瞻樣樣都好,還是個貼心的,唯獨想離家隨軍這一樣不好,得了空就纏上來說要去山東。陳叔矚當了六皇子伴讀,心眼兒是好的,但向來說話不著調,就是總惹六皇子生氣。
江老太太性子溫和,大秦氏母親去世的早,能貼心交談的長輩也只得江老太太一個。兩人便由日斜掛天頭聊到天色微暗,才擺飯用膳。
人雖多些,但江老太太喜歡熱鬧,便只讓擺了一桌,夫人姐兒們都圍在一桌用。
江嫵見人多,也不好意思拿眼瞧離自個兒遠的菜,只埋了頭吃跟前的胭脂鵝脯。雖說胭脂鵝脯無骨全肉,但卻食之不膩,肉嫩而豐,表層淋了香油,裡面裹了肉湯汁,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江嫵吃一口便送一口飯,妧姐兒見著不妥,便夾了一箸拌萵筍給江嫵換換食。
等眾人用過晚膳,便開始了乞巧拜織女的七姐會。
七月的夜空乾淨墨亮,上弦月熒熒微亮,點點星光散落在天幕,或明或亮地點綴著這七月初七。
秦氏命人在月下襬了桌子,供了茶、酒、水果、五子、乞巧果子等,小瓶裡插了鮮花幾朵和束紅紙,花瓶前擺了小香爐。
個個回了房沐浴換新衣,才來焚香禮拜。
夫人們坐與月下嗑瓜子談天,學了針指的姐兒們更是多玩樂了。
江府前院裡,江曠正領著哥兒們月下拜魁星,祈求魁星點斗,金榜題名。京中戶戶皆如此,男拜魁星,女拜織女,而唯獨佟夏清另有所謀。
定國公府大秦氏只安排了拜魁星事宜,佟夏清私下打點了一桌子祭品,擺在小院中央,待沐浴過後,穿上熏了異香的白色對襟雙織暗花輕紗裳,也虔誠地拜起織女來。
佟夏清坐在月下抬首仰頭望著織女星,心裡卻想起前幾日的事。
【乞巧節前幾日】
陳老太太執了茶壺說道:「前幾日大秦氏收到了江府的邀帖,到乞巧那日便去過七姐會,說是會歇上一宿,次日方回。」
陳老太太又瞧了一眼低眉順目地立在一旁的佟夏清,怒其不爭地道:「我也不知說你什麼好,該爭的不爭,不該爭的氣你倒是爭了個淨。
你嫁到定國公府也一年有餘了,當時你以死相迫,讓我由你去,我也不得不由你。那你瞧瞧,你如今都得到了什麼?你不爭不搶,如今都落到了個什麼田地,有名無實,我不在你身旁,哪個兒會拿你當正經兒的主子對待?我都這般年歲了,能活的日子也不長了,我總不能看著你一輩子罷。上回我給你爭了廚房的管事權,你才管了兩個月又給大秦氏送回去了,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你這般守著你的君子之舉,我即便有心助你在這定國公府爭個一席之位,單靠我一個老婆子,也是成不了事的。
我原先瞧著你對自應也是頗為不同,難不成老婆子老眼昏花看錯了不成?你日日在大秦氏面前立規矩,瞧著他們在你眼前恩恩愛愛,有說有笑,倒是能沉得住氣。自應是大秦氏的夫君,也同樣是你的夫君,怎你就這般不開竅,守死理呢?難不成他們又會因此感恩你,又或是你能從中得什麼好處不成?
不是我說你,這回是個好時機,可不能白白浪費了。秦氏一年就一回不在府裡過夜,你還是聽我的,把握住那晚,自應是個擔責任的人,只要你們有了夫妻之實,真的成了自應的人,大秦氏再怎麼吵再怎麼鬧,自應也不會如先前那樣不管你。」
佟夏清聽了卻搖了搖頭,並不贊同陳老太太的話。
陳老太太見了很是吃驚,語帶怒意:「你還是不願意?!」
佟夏清又搖了搖頭,連聲說:「不是。」接著輕嘆了一口氣,才開口道:「姨母也知公爺與夫人情深,哪是旁人能隨意介入的。」
陳老太太聽了心裡一喜,見佟夏清沒有拒絕,便知佟夏清動搖了,也不想再維持目前狀態,遂接著添柴加火道:「男子愛美人,而美人不止是一人。此事我會替你辦妥的,你無須過問,乞巧那日你便等著迎人進門就是。」
【乞巧當日】
佟夏清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伸出玉指捏了一個笑厭兒來吃。定國公一年多一次都未曾踏入別院一步,怎可能說來就來,佟夏清自是不信定國公會因秦氏不在府中而來這別院。
佟夏清拿了帕子擦了手和嘴,又喝了幾杯瓊花釀下肚,也不想聽陳老太太說的放下身段、掉了身價,再坐在月下痴痴地等了,這才扭頭起身,便聽到一輕一重兩個步子聲交疊入院。
佟夏清一個激靈立時回身,便見小廝攙扶著眯眼半醉的陳自應走了進來。佟夏清腳下似被被牽引著,扭著腰肢盈盈行止陳自應的身旁,陳自應聞到一股異香入鼻,抬頭看了眼前之人,笑著說:「夫人,你怎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