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所知
鋮哥兒沒有隨大家回京,衛氏回府為鋮哥兒打點了衣物書卷的箱籠,就遣人送回昌平去了。
重陽過後,姚渡釵大師也只是時不時指點兩個小的姐兒一兩句,妧姐兒、如姐兒已經開始幫著婠姐兒繡嫁妝了。
牡丹的種植也是從這時開始,天時正洽,花夫人便帶著婠姐兒與江嫵兩人挑選花株,真正開始教授兩人嫁接牡丹的手法。
日子飛快地流逝,過了寒衣節又進了臘月。
文氏的小腹已鼓了起來,婠姐兒三番幾次邀江嫵去看,江嫵推脫不過,才去了一回。
江嫵跟著婠姐兒進了二房院子,便見文氏捻著酸梅子一口一個,妧姐兒、如姐兒、妤姐兒三人也隨後也進了門。
婠姐兒笑了笑又侃了江嫵一句,「我邀了五妹妹好幾次,她都不敢來。」
文氏笑著招了江嫵過去,「有何不敢來的?來。」文氏拉了江嫵的小手,輕輕地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江嫵手有些發顫,隔著衣裳都能感受到文氏腹中傳來的熱度,裡面有一個小生命正在孕育,這讓江嫵想起曾經在她腹中緩慢生長,又未得出世的孩兒,還有那帶著溫度的血腥味。
江嫵哆哆嗦嗦地收回了手立時躲到妧姐兒身後去了。
妧姐兒笑著幫江嫵開脫:「五妹妹定是覺得神奇,要奪了她老幺之位的弟弟現時還藏在二伯母腹中呢。」
這話說得巧妙,既幫了江嫵解了圍,又說了文氏腹中是個男胎,讓雙方都聽得開心。
江昕蹬蹬蹬急匆匆地端著一碟橘子進來,低著挑了一個好看的,「夫人,你瞧著我給你尋了什麼來。」
怎知一抬頭,好幾個姐兒個個都睜圓了雙目瞧來,讓江昕好一陣尷尬。
江昕嬉笑著剝了一個橘子遞了給文氏,便解釋道:「近日老愛吃酸的,旁的她都吃不下。」
文氏皺著眉頭吃了一片又一片,嘴上卻嫌著:「這怎一點都不酸的。」又遞了一片到江昕口中。
江昕吃了一口,酸得臉都垮了,扁著嘴,「這都酸得掉牙了,不行,你還是別吃了。」作勢要端走橘子。
文氏急的把碟子往回拉,姐兒們在一旁看得笑到不行。
婠姐兒讓端了一碟子切好的蘋果上來,姐兒們圍著坐,聊起明年婠姐兒就要及笄的事兒來了。
江嫵記得文氏這一胎是能穩妥生下來的,江嫵之所以次次找了機會推脫不來,只是怕自己過不了心裡的那一坎。如今可見,當時生產的場景跟疼痛還牢牢地印在江嫵心裡,那種孤寂與冷清隨著上元節那夜的花炮,一聲一聲地敲進江嫵的腦裡,至今快兩年了,仍未消去。
江嫵低了頭咬著蘋果塊,對比著江昕對文氏的好,想起自個兒那時無人管無人顧,胸腔裡翻滾著止不住的心酸。
直到夜裡孔媽媽哄著自個兒喝了暖乎乎的羊□□,這才將將恢復了過來。
花夫人把越冬的杜丹都減去的枯葉枯枝,施了肥蓋上了稻草,這才回了老家過年。
江老太爺今年便是一人,帶著僕從及井家送上門的年禮打昌平回了京,李繼屏一家子留在了昌平老宅,幫著守屋過年。府裡姐兒的課也都停了,江嫵日日都去花房瞧越冬的牡丹,一鬆閒下來,吃得多了,臉蛋兒又圓了些。
自家爹爹送來了信及臘八禮及年禮,這一算,江曄也到任上兩年了。江曄的來信大多是講當地風情地貌及報平安,楊姨娘給妤姐兒的信才是抱怨後宅之事。
妤姐兒攤了信給江嫵看,無奈開聲道:「我實不知怎回信好了。你瞧瞧,姨娘這都說了啥,這同我說,合適麼。」
江嫵拿了信起來看,越看下去眉頭越是發皺。
楊姨娘抱怨得也太沒輕沒重不顧忌了,連江曄獨寵貴妾一事都事無鉅細地抱怨於紙上,整整三頁紙,都是說些勾心鬥角地狠話,戾氣重得很。
「四姐姐好好安慰幾句,便直接些同姨娘說就是,讓她莫要在你跟前說些不適宜的話。」江嫵把信還了回去。
「嗯,我還是好好勸勸她莫要同人鬥法,一不小心就把自個兒給搭了進去。」
妤姐兒磨磨蹭蹭回了信,等年過了那僕人才從江府出發,往江曄任上去了。
這年過得跟往年一樣熱鬧,江嫵初二穿了新衣,同妧姐兒、妤姐兒在舅舅家待了片刻,用了午膳,便急急回了府,期間只見禮時同衛老太太和衛善夕說了一兩句,就再也未搭過兩人的話。
一日又一日的,便到了江嫵又長一歲的日子。吃過長壽麵,去同衛氏請安,不料竟撞見前來送枇杷的卯曉。
「夫人,這枇杷是今年的早枇杷,天兒冷,果子熟的晚些。等二月上旬,莊子上便處處都是金燦燦的果子,甚是賞心悅目。對了,那孩子已快滿兩歲了,要不您今年領著哥兒姐兒們去莊子上頑,也好讓孩子看您一眼,記著您的恩情。」
卯曉的一番話,勾起了江嫵的好奇。
孩子?莊子?恩情?這怎麼跟娘親有關?
衛氏原就沒在意甚恩情不恩情的,才微搖了搖頭,想要開聲否了。門外的江嫵蹬蹬蹬地衝了進來,「娘親!我們去莊子上頑頑罷!我還未得去過呢!」
江嫵不等衛氏說話,便立時蹭到衛氏身旁,撒嬌著要去莊子。
卯曉又在一旁也幫著說話,衛氏見江嫵平日也未提過甚要求,且孩子們也未得去過自己的果樹莊子,思忖了片刻,就點頭答應了。妧姐兒得了消息,臉上掛了不信的表情,等真過了半個多月,坐上了去莊子的馬車,這才感嘆了一句:「這可真難得。」
鋮哥兒已隨著江老太爺回來昌平唸書,此番同行的只有妧姐兒、妤姐兒、鈺哥兒、江嫵三房幾個。
這條道還是前世將及笄的前一年浴佛節來過,江嫵與哥兒姐兒們同坐一車,偷偷掀了簾子往外看。外頭綠意漸濃,這新的一年又翻了過去,風兒送來了綠草的清香,馬蹄踏踏,半個多時辰,便到了衛氏的果樹莊子。
這果樹莊子看樣是打理了一番,應是卯曉事先說過了。
莊頭攜了莊子裡的眾人前來迎接,卯曉手裡抱著一個小娃子,上前行禮。
江嫵眼睛直盯著小娃子不放,衛氏同莊頭吩咐了幾句,便讓人都散了。這次衛氏讓哥兒姐兒都帶上兩三個貼身服侍的丫鬟婆子,畢竟不是在府中,還是要派多些人看顧著。
卯曉見了個個身邊丫鬟婆子三兩個,心下有些慌亂,眼神不定地四處瞟。
江嫵對卯曉懷中孩子的來歷更為好奇,哥兒姐兒個個提了小籃子要跟著去後山的果林,江嫵卻留下來探衛氏的話。
卯曉抱著小娃子隨衛氏與江嫵身後進了屋,待衛氏坐了下來,卯曉就抱著孩子給衛氏磕頭。
衛氏見卯曉這番大陣仗,立時讓金梔扶了卯曉起來,卯曉卻是不動,開口便求:「夫人,您福澤深厚,命緣是一等一的好,這孩子出生自今還未取過名字,奴婢斗膽,想請夫人賜名。」
衛氏點點頭,「這點事兒你也跪來跪去的,起來說話罷。」
卯曉才由著金梔扶著起了身,衛氏低頭思了片刻,才說道:「既是在萬佛寺,又歸你所養,便取名萬天明罷?這曉也是天明的意思,對於你同他來說,都是新的開始了。」
卯曉聽了怔在了原地,抱得萬天明更是緊了,神色有些恍惚,謝了衛氏之後,便六神無主地離了屋。
江嫵在屋內打探衛氏,雖覺得卯曉神色有異,但也並無多想,此刻還探明卯曉與衛氏之間發生的事更為重要。
卯曉繞到了果林前,看了一眼懷中的萬天明,又聽到遠遠傳來鈺哥兒的嬉笑聲,臉上神色變換不停,十分為難。方才衛氏的話讓卯曉陷入了兩難境地,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便抱著萬天明進了果林。
卯曉從袖中掏了一根麥芽糖給萬天明吃,萬天明這才不咿咿呀呀,安安份份地躺在卯曉懷裡。卯曉循聲找人,聽見妧姐兒的聲,立時躲了開去,繞木而上坡,腳下輕悄悄的。
再上高些,便聽到了妤姐兒和鈺哥兒的聲音。
妤姐兒累得氣喘吁吁,直擺了手,「我不去了,都一個樣,我就在這兒等嬤嬤上來,一塊摘。」
「你不去我可自個兒去了。」鈺哥兒扭頭一喊,「奶娘,我們走!」
鈺哥兒便留了妤姐兒自個兒在此,帶著奶娘上了坡,往更高處去了。
卯曉望瞭望鈺哥兒方向又望瞭望妤姐兒,心下猶豫不定。卯曉此番邀衛氏攜哥兒姐兒前來,目標原就是鈺哥兒,但妤姐兒也同樣是楊姨娘所生,何況此時妤姐兒單獨一人在此,相比鈺哥兒身邊有人,妤姐兒此時才是絕佳的動手對象。
卯曉把萬天明放下了地,低聲哄了幾句,萬天明乖乖地坐著吃糖。卯曉拿了一塊藍布包了髮髻,心中片刻的猶豫又被自己壓下,想起那被楊姨娘害死的孩子,立時恨紅了眼,便鐵了心。
卯曉提著步子,從妤姐兒背後繞過,風颯颯地吹,把危險吹近一無所知的妤姐兒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