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相挾
陳自應趕到故葵居時,只見佟夏清守在陳老太太窗前,面上儘是擔憂之色。
佟夏清見陳自應進來,便朝陳自應見了一禮。
方才在花廳當著佟夏清的面三拒納妾,因著是與陳老太太打擂台,倒是毫無顧忌的,現時房中只餘陳自應與佟夏清兩人相對,就不免尷尬起來。
佟夏清見狀,遂先開了口。
「國公爺,夏清本無意作他人妾室,以夏清的條件,雖嫁不得似國公爺這般條件的,至少也能嫁給個秀才當正室。您也不必擔憂,等太醫將姨母醫治醒來,我便挑個機會跟姨母說明,免得您母子倆之間因我生隙。」
陳自應見佟夏清如此落落大方,更是慚愧。
「佟表妹。方才多有冒犯,實是不該。鄙人與夫人成親之時,便下過承諾,一生惟夫人而已。你的才學情貌皆為上乘,是不必委身於我。等你覓得良人,我定國公府定會為你置辦一份體面的嫁妝,讓你從定國公府風光大嫁。」
佟夏清見陳自應一臉真摯,倒是笑了起來。
「國公爺,夏清要嫁,莫非還差國公府一份嫁妝不成?這三年並非國公爺耽誤的,不須國公爺擔上身。姨母只是疼愛我,擔心我嫁到不清不楚的人家,平白受人欺負,或才起了意,讓我嫁進來。娘親比姨母小十五歲,從小就受姨母照顧良多,我花這三年時間陪伴姨母,也算能回報上一些情。」
佟夏清雙目澄澈,眉梢眼角都帶些孤傲之意,大大方方地說道。
「倒是我心胸狹隘,小覷表妹了。」
陳自應一瞬間倒是有些佩服起佟夏清來。
兩人只顧談話,卻不知躺在床上的陳老太太聽了佟夏清的話先是皺了眉,後又是眼皮子微跳,似是裹不住眼中的淚,眼角皆有些濕意。
「國公爺。」連姑姑的聲音跟步子聲才想起,就頓住了。
「怎了?梁太醫請來沒有?」陳自應問道。
連姑姑停在門外見大秦氏搖頭,心知不便揭穿大秦氏剛才聽牆角的事,遂答道。
「梁太醫來了。」
「快快請進。」
陳老太太此時便悠悠轉醒,眾人一見,自是大喜,梁太醫便趁此時給陳老太太把起脈來。
佟夏清吩咐了身邊伺候的丫鬟去小廚房給陳老太太取了粥。
「我瞧著這是氣急攻心之象,老太太須得保持心境平和,莫要動怒,小則傷脾,大則引致中風。」
梁太醫說完,則讓連姑姑伺候筆墨,寫了張藥方子,吩咐按此抓藥熬製,便向陳自應告辭了。
陳老太太等連姑姑送了梁太醫出門,就又開始撒起潑來。
「陳自應,你可聽到了?你是想當不孝兒!我大可成全你!」
「娘親莫要動氣。」陳自應語帶疲倦地安撫道。
「姨母從寅末至此還未曾進食,我看還是先喝些玉田香米粥再說。莫要再不知不覺地昏了過去,嚇我好一大跳。」
陳老太太聞到香味,又聽佟夏清這麼一說,也甚覺有理,同時也怕自己身子熬不住,沒迫成陳自應,倒是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遂點了點頭,陳自應見此,便扶了陳老太太起身。佟夏清便端著素瓷小碗過去,小口小口地喂陳老太太吃了起來。
門外的大秦氏見陳老太太心情平復下來,此才安心,遂去了小廚房,幫忙熬藥。
等大秦氏端著藥進來的時候,才發現陳自應跪在陳老太太的床前不動。
大秦氏的心頭似有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娘,藥來了。」大秦氏說道。
陳自應聽見大秦氏進來,扭頭便看過去。目中似有不甘,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現在到你選了,你要當守諾之人,我也要當,只看你是成全誰了?」
陳老太太也不看大秦氏,只對跪著的陳自應說道。
這時佟夏清也撲通一聲跪下了。陳老太太臉上卻是不解。
「姨母,您這般不是讓國公爺陷入兩難境地嗎?何必因我一個外人,傷了您們母子情分。姨母若是不嫌,我願梳起不嫁,在姨母身邊服侍!夫人端來的這藥,姨母還是喝了罷,身子要緊。」
大秦氏聽了佟夏清這一番話,才明白過來。遂心裡暗暗冷笑,這陳老太太竟以性命相挾,這可真是好手段!
虧她還為老太太擔心熬藥,沒想到最不擔心身子的倒是老太太自己。
「你莫要勸我,我們定國公府耽擱了你三年,我這老太婆難不成還要耽擱你一輩子。這與你無關,你起來。」
大秦氏冒了一肚子火,這三年哪能歸到定國公府管,老太太事先一句話不露,現在又想逼迫國公爺就範。
現時要是國公爺不娶,就是不孝;娶了,就是不義。大秦氏若是不允佟夏清入府,倒是成了大秦氏的錯了。
「娘。」陳自應耷拉著肩站了起來,似是耗盡精神。
「您若不喝藥,我就一直跪著不起。我在這長跪也不方便娘起居,我就到花廳跪著吧。娘若是心疼我,便早早喝藥,讓我等安心吧。」
陳自應說完,也不等陳老太太說話,便端過大秦氏手中的托盤,放在梅花朱漆小幾上,拉著大秦氏走了。
陳老太太朝著陳自應離去的方向大叫,「這不肖子!」
陳自應到了花廳,便朝陳老太太屋方向跪下了,又對一旁滿眼皆是心疼的大秦氏道。
「娘方才說,若是我答應娘的條件,她便喝藥。一天不答應,她就一天氣著身子熬著病。你說哪有這樣的道理啊?自己的身子都不管了。」
陳自應這會就跟大秦氏說了起來。
「我實在是無法了,才想到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既擔心娘,娘也擔憂我,但我不可讓步,只能求娘早日想通早日讓步罷。」
陳自應說完,就神色落寞地低了頭。
「相公,我去將二叔找來,讓他勸勸娘服藥,娘的身子要緊。娘早日服藥,你也不必提心吊膽的了。」
大秦氏見陳自應這般,心裡著實不好受。
陳自應聽了,也十分贊同。
「再將孩子們找來,讓他們陪娘說說話,說不準娘的心情舒暢了,也就不易發病了。」
大秦氏聽了,連連點頭,剛走出幾步,又折了回頭,彎腰拉起陳自應的手,語氣溫和而又愧疚地說道。
「難為你了。」說完便往棲紫院去了。
【江府】
因著江嫵受傷,衛氏吩咐了孔媽媽無須帶江嫵來請安,遂江嫵睡到了巳初才起。
剛喝過一碗碧梗粥,妤姐兒身邊服侍的綠蘿便過來了。
「五姑娘身子可還好?我家姑娘甚是擔心,昨夜本想過來看看,派奴婢在門外等了許久,後來紫薔姐姐出來,才說五姑娘就寢了。今早想過來瞧瞧,可五姑娘又尚未醒來。又急著往枝霽樓上學,就派奴婢來跟五姑娘說一聲,中午下了學再邀姐兒們過來瞧五姑娘。」
「知道了。」知道妤姐兒時時惦記著自己的身體狀況,江嫵心中甚是感動。
又轉頭叫孔媽媽去找紫薔拿小錢匣的鑰匙,取些銀子出來,吩咐小廚房整一桌子飯菜,中午要和姐兒們一同進食。
江嫵喝了藥就側著身子躺在羅漢床上歇息,沒一會就又睡過去了。聽到屋外清脆一聲「五妹妹!」,江嫵就猛地醒了過來,疑惑怎的聽見了釗哥兒的聲音。
蹬蹬跑進來一個男孩,臉上皆是疚色「五妹妹!可是摔著哪兒了。」
江嫵沒想到來者會是鋮哥兒。
鋮哥兒見江嫵一臉茫然,臉色一變大驚起來,伸出手在江嫵眼前直揮。
「五妹妹......?」
「大哥哥你怎的來了?」
身後跟進來笑嘻嘻的釗哥兒和鈺哥兒。鈺哥兒倒是先開了口,「大哥哥今早去跟母親請安時便問了你的情況,母親說得不明,大哥哥不放心,遂約了我們幾個中午來看你一趟。」
「昨日是哥哥沒有照顧好你。」鋮哥兒瞧了一遍江嫵的後腦,低頭說道。
江嫵聽了不覺粲齒起來,對著鋮哥兒說:「不怪大哥哥,是我自個兒不著調。」
鋮哥兒為江府長子,素來穩重敏感,上一世便是心思細膩,有擔當的好男兒。
江嫵見鋮哥兒這般內疚,就覺心變得柔軟起來,便從羅漢床上站了起來,抱了鋮哥兒一把。
「最喜歡大哥哥了。」
鋮哥兒臉倏忽一紅,就聽到釗哥兒和鈺哥兒撲哧一聲大笑了出來。
眾人聽到紫螢撩簾子的聲音,婠姐兒帶頭邁了進來。
「五妹妹可有大礙?」婠姐兒才剛進來,就開口問道。
「就是磕著後腦和胳膊,不是很嚴重。」江嫵眨巴著眼笑起來倒是有些沒心沒肺的。
「哥哥姐姐們留下來用膳吧!我請你們吃好吃的!擺飯去二姐姐院裡可好,我這兒瞧著倒是有些窄了。」
江嫵最後一句是衝著妧姐兒說的,妧姐兒聽到江嫵受傷之時也是憂心的,見江嫵此時反倒是無事的樣子,倒是安了心。
遂點了點頭,招呼著大家往漪雲院的正院去了。
妤姐兒走在後頭,拉著江嫵左瞧右看,見真的沒有太嚴重,就跟江嫵咬耳朵道。
「昨天二姐姐跟母親差點鬧起來的事傳遍了整個江府了。」
江嫵嘴巴一癟,心頭苦笑,看來八卦的力量真的不容小覷......二姐姐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