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一門妾
江嫵聽了之後便延頸長嘆,腦子似是閃過一些念頭,但卻又是虛無縹緲抓不住。
「紫菽,那大伯母去與娘親說話之前,二姐姐跟娘親是怎個情況?可有搭話?可有苗頭?」
江嫵不肯放過閃過的念頭,遂連連發問。
「二姑娘跟太太並無任何交流,甚至連一個眼神也是沒有接觸的。二姑娘一直坐在老太太身邊服侍,後來雙琅班的戲開唱了,各府夫人要聊事情的都往後坐了,只有太太和衛家太太往前坐,陪老夫人一同聽戲。之後大太太跟太太談了幾句,大太太抬腳剛走不久,這二姑娘就沖太太喊了那一句。」
紫菽見江嫵意在細節,便在腦中回想了當時的情況,「我見二姑娘本還有話要說,但怕說的越多越壞事,遂聽您之計從中阻了一道,帶了太太來尋。」
江嫵就問:「可知大太太說了甚?」
「離得遠,聽不真切。」紫菽道。
江嫵見問得八九不離十了,況且紫菽紫薔也站的遠些,更細的也問不出來,遂吩咐孔媽媽鋪床,就讓紫菽紫薔下去了。
江嫵覺得此事定是與大伯母說的話有關,心知問大伯母絕非良策,遂思忖著要如何入手解決。
在江嫵看來,事情發展到如今,已然比前世好太多了。前世江嫵也是在藤息閣,同樣是不知當場所生何事。後來長大了,才覺得二姐姐跟母親相處不對,才陸續打聽到一些關於春日宴兩人產生矛盾之事。
先前,江嫵一直認為衛氏毫無錯處,但重活這一世,雖說沒長出七竅玲瓏心,七竅裡好歹也開了一竅,認為衛氏在與嫵姐兒這段關係中,定是有一些錯的。遂決計兩方皆要去打探一遍,兩者之間發生衝突,須得兩者談心方能解決,要是雙方都不肯邁出這一步,只能再各個擊破了。
等江嫵想通,天色已然微白,江嫵就趕忙睡了過去。
******
【定國公府】
定國公夫人大秦氏昨日被陳老太太顧氏派人從江府帶了回來,但卻未談說甚具體的事,只聊了些江府春日宴的情況。這事出反常必有妖,讓大秦氏心中警鈴驟響。
天色已顯魚肚白。這定國公才除了服,皇上還未安排好職位下來,遂定國公不是在家,便是外出訪客。今日無事,大秦氏服侍完定國公陳自應穿衣,便一同去故葵居給陳老太太請安。
陳老太太老神在在地坐在紅木嵌螺繥大理石扶手椅上,旁邊俏俏站了一個穿了「輕裾隨風還」的橘黃鑲邊淺黃對襟紗衣的妙齡女子。
定國公陳自應與大秦氏向陳老太太請過安,才落了座,陳老太太便吩咐連姑姑擺早飯。
遂回頭,對有些吃驚的陳自應與大秦氏解釋道,「我吩咐了其他人今日有事與你二人相商,省得他們奔波一趟,遂免了今日的請安。」
又看了眼大秦氏,道:「昨日喚你回府,本是想提前跟你說一聲,回來問過你才知,你正為瞬哥兒的親事忙活,遂不想分你心。想著今日你夫妻二人俱在,一同說與你聽。」
坐在玫瑰椅上的大秦氏聽了陳老太太這番話,心中有些莫名翻起一些緊張來。
陳老太太見兩人神色認真起來,遂以首代指,點了點身旁的橘黃鑲邊淺黃對襟紗衣,開聲說道。
「夏清是老爺子走前我從娘家妹子膝下接來陪我這老婆子的,自老爺子三年前走後,夏清便一直在府中伺候我,因而府中也有些傳言說我耽擱了夏清的親事。今日我便是為此,特尋你二人說話。」
大秦氏心弦慢慢繃緊,鬢角微冒了些薄汗。
「夏清當初被接入府是方及笄之年,怎知老爺子突發急病,幾月便走了。原先我心裡所定的紅事忽就變了白事,哎,此事還是不詳談,免得惹人傷心。夏清性格溫和體貼,玥兒有主張持家有道,我三年前便是想為老大納了夏清,才從我那妹子處討了夏清來。」
玥兒說的便是大秦氏,大秦氏名為秦玥。
陳自應擔憂地看了一眼身邊臉色忽的變得蒼白的大秦氏,剛想開口,又被陳老太太伸手攔了下來。
「因著老大為老爺子守孝三年,夏清就再等了三年,如今差兩歲便如桃李之年,我是不會再把夏清的親事耽誤下去了。」
陳自應等陳老太太說完,便站了起來。
一身蜜合色綢杭直裰顯得陳自應身子修長,雖是而立之年剛過小半,但因時常騎馬射箭,身材並無走形,眉目中帶著剛毅之氣,更顯年輕,看著似將將而立之人。
陳自應一口回絕了,「娘,此事我並不知情,您從未向我提及納妾之事,若是當時您提了,我早就回絕了,何來耽擱一說。而此時您說的佟表妹等了我三年,在我看來實在是無稽之談。更何況玥兒為我陳家育有三子,延續香火,我從前娶玥兒之時,便說過不納妾,房裡不會收任何人,此時亦然!既然佟表妹將要談婚論嫁,那娘便好好地準備一份厚實的嫁妝,將佟表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便是!」
陳自應眼神堅定,目光清澈,十分果決。
大秦氏原是微微發抖的身子,聽了陳自應的一番話,都平息了下來。她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遵諾守信的男子,臉上的灰白也漸漸褪去,恢復如常,隻眼中不停泛湧著愛意。
而此時,佟夏清一雙美眸也顯得十分震撼,目光首次穩穩當當地落在拒絕自己的陳自應身上。
陳老太太見了陳自應這番回絕的姿態,怒極反笑,咄咄逼人道。
「好個定國公!現在是我的話也不聽了!好!你這是想讓你母親成為背信棄義之人!你做你的好丈夫!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陳自應見此,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陳老太太面前。
聲音有些無可奈何道,「娘!您這又是為何,我們大可好好為佟表妹挑戶好人家,何須如此,鬧得家宅不寧。我說過不納妾就是不納妾,沒有誰能迫我就範。」
陳老太太聽了登時氣的五官都皺成一團,拿起手邊的舊窯十樣錦的茶盅就往陳自應身上砸了過去。
陳自應也不躲,舊窯十樣錦的茶盅狠狠地砸在身上,茶水將陳自應蜜合色綢杭直裰浸出一大塊水漬來。
陳老太太氣急敗壞,沖陳自應大喊:「看來這頓早飯是省了!起來!你們給我出去!」
陳自應低頭跪著,也不見動,看著是心裡不願違背母意,但納妾之事又絕不會答應,遂跪著任由母親打罵,已減母親憤怒之狀。
陳老太太看著卻是又火氣十足又十分心疼,遂口上罵道:「陳自應,你倒是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敢不聽,你要在這裡跪著,十日之後我就將夏清納進門,不然你就給我出去!省的我一見你,頭就煩得疼!」
陳自應被陳老太太砸時,大秦氏本就心痛不已,此時聽了陳老太太這樣喊,頓時悟了老太太的意。連忙過去拉起陳自應,等陳自應起了身,大秦氏又聽見陳自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多些娘成全!」
陳老太太聽見陳自應這一句,更是火氣不打一處來,就冷笑一聲,說道。
「既你不肯娶夏清,那也不便認我了,該哪兒去便往哪兒去罷!莫來煩我!」
說完,便拉著佟夏清的皓腕,往擺飯的屋去了。
陳自應語氣十分疲憊,只朝陳老太太喊去:「娘是我的娘,但佟表妹,我是不娶的!」
佟夏清聽了腳步一頓,心中卻莫名滋長出一些說不通道不明的情愫來。陳老太太聽了陳自應的話,察覺到佟夏清停了步子,便拉著佟夏清加快了腳步,防止陳自應再說出些什麼話來,讓佟夏清難堪。
陳自應見狀,便將大秦氏的手握在了手心。兩人之間似乎因這一場納妾之鬧,更加親密了。
一同回了正院,梳洗去了。
而故葵居這頭,佟夏清就在安撫著怒不可遏的陳老太太,幫陳老太太順完氣,見陳老太太皺著發灰的眉,正在沉思,便洗了手,準備服侍陳老太太食粥。
陳老太太想著方才陳自應三拒納妾,害的佟夏清顏面無存,自己也威嚴盡失,又是一頓來氣。眼角的餘光又瞟到佟夏清不吵不鬧,一如往常地貼心服侍,就更覺愧疚,這情緒一來二去,惹得心中一堵,頭腦暈乎,眼中發眩,倒了過去。
佟夏清時時注意著陳老太太的情況,見陳老太太眼皮一翻,身子就往下倒,立時衝過去扶住陳老太太,大喊一聲,「姨母!」
連姑姑見狀嚇了一跳,急急喚了幾個婆子進來,扶了陳老太太回房躺下,便往正院去了。
陳自應才換了身衣服出來,就聽見連姑姑來見的聲音。
「國公爺!老太太暈倒了!」
陳自應臉上忽地一白,就往裡間喊了一聲,「玥兒!快拿我的牌子出來。」
又吩咐連姑姑道,「你立時拿了我的牌子去請擇梓胡同去請梁太醫,速去速回!」
就繞過連姑姑,邁著大步子沖故葵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