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天下五絕12
那個膽大包天的少年不僅是歐陽鋒的徒弟, 還是他侄子,單名一個克字。
得知燕流霜的身份後, 他連胸口翻騰不已的痛感都顧不上, 忙掙紮著爬起來要給她賠禮道歉,態度轉得再快不過。
其實算起來燕流霜也沒吃什麼虧, 就是被攔住又被喊了幾句美人而已。
但那是因為她武功勝過歐陽克太多了, 歐陽克就算想幹什麼也沒機會。
今日若是換成一個武功不如他的女孩子在這,怕是早就被他得手了。
所以燕流霜還是決定給他一個教訓。
她低頭掃了還彎著腰的歐陽克一眼, 沒急著開口。
她不表態,歐陽克當然不敢直起身來, 但他之前就被她打傷了, 要勉力維持這樣一個動作, 著實有些困難,片刻後,他額上就起了冷汗。
這模樣令他手底下那群少女擔憂不已, 但當著燕流霜的面,她們又沒膽量上前攙扶。
最終她們交換了幾個眼神後, 竟是同時朝燕流霜跪下了。
「燕姑娘!」為首的那個白衣少女著急道,「少主並非有意衝撞您!」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接上,「少主只是不知道……」
「不知道?」燕流霜笑了一聲, 「你還不如直接說他欺軟怕硬吧。」
歐陽克聞言,面色又白了一白。
這話他反駁不了,而且就算反駁了,燕流霜大概也不會信。
所以他只能繼續擺足賠禮的姿態, 他咬著牙道:「是我唐突了前輩,還望前輩大人有大量。」
燕流霜擺手:「那不行,我可沒啥大量。」
歐陽克都快哭了:「……」那你到底是想怎樣?
此時的街道上除了他們之外已經沒幾個人,但街邊的酒樓裡卻還有膽大的在往這邊張望。
沒辦法,歐陽克的排場太大了,哪怕是在江南這樣富庶的地方也堪稱罕見,更不要說他手下的少女個個美豔,此時圍成一圈跪在街上,也算是一幅奇景了。
如此奇景,讓他們不敢輕易靠近的同時也好奇起了燕流霜的身份。
……
「我看她用的好像是……是刀!」
「刀?這江湖上出名的刀客可不多啊……」
「而且她動作還那麼快!」
……
從歐陽克的手下跪下開始,酒樓裡的議論聲就沒停過。
就在他們猜來猜去也猜不出個所以然的時候,頂上房梁處忽然傳來一聲很爽朗的笑。
一群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絲毫不修邊幅的人正躺在上頭。
他身上的衣服有點破還有點髒,但一張臉倒是干淨得很,手裡拿著幾根啃得相當乾淨的雞骨頭。
而若是再細看一番,又會發現他的一隻手只有四根手指。
「洪——」有人驚呼出聲。
「行了,吃你們的吧。」他一翻身從房樑上躍下,眨眼間便穿過了窗戶落到了街上。
酒樓內的人反應過來時,眼前已只剩下那幾根雞骨頭。
洪七下去是直接落到了周伯通和李莫愁邊上。
他先把手裡剩下的那隻雞腿給了很久沒見的小姑娘,再順手用周伯通的衣袖擦乾淨了手,然後才轉身和燕流霜打招呼:「好久不見了,我本來還想去桃花島找你呢!」
歐陽克聽到桃花島三個字,心裡又緊了緊,他想抬頭看看來者何人,奈何剛一動作就感覺自己的肩頸處傳來了前所未有的鑽心疼痛。
他知道這是燕流霜不讓他動的意思,於是他只能繼續維持先前那個彎腰俯首的姿態。
「你怎麼知道我在桃花島?」燕流霜聽到洪七這句話有些驚訝。
「我前幾天碰上黃老邪了呀。」洪七一邊說一邊走到她邊上,掃了歐陽克一眼後才道,「這老毒物的侄子?」
「嗯。」燕流霜點頭,「武功半瓶子水晃蕩,就出來給歐陽鋒丟人了。」
洪七摸著鼻子嘿嘿一笑,說跟你比起來那肯定丟人啊。
這語氣讓她吃不準他到底是來看熱鬧還是想幫歐陽克求情,於是她乾脆沒應。
倒是歐陽克手下那群如花似玉的少女,見到他之後立刻把希望都放到了他身上。
她們就差沒撲過來抱著他的腿了,開口時淒慘得可以:「洪幫主!洪幫主您替我們少主說句話吧,他都受傷了!」
洪七偏頭瞧了瞧燕流霜的表情,道:「你打算怎麼處理?」
燕流霜想了想,忽然抬手飛速點住了歐陽克的穴道:「他叔叔好歹也是一代宗師,我就不廢他武功了,在這站個三天吧。」
完全動彈不了的歐陽克:「?!!」
這結果顯然和他想像中不一樣,而他也說不清到底是更好還是更差。
跪在地上的少女們聞言,俱是一愣。
她們似是還想再為歐陽克求幾句情,但燕流霜已經拍拍手打算走人了。
臨走前她回頭對這些女孩子展顏一笑:「我點的穴,歐陽鋒也解不開,我勸你們別白費力氣,想他少吃點苦的話,就讓他在這待上三天。」
歐陽克哪吃過這種苦,何況還是在這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他心裡恨極,偏偏還說不了話,只能聽著燕流霜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洪七被她這別出心裁的折騰人方法逗樂了,一邊笑一邊道:「有這麼生氣嗎?」
她搖頭:「我沒生氣啊,我就是覺得這種見色起意的小兔崽子太欠收拾,既然歐陽鋒沒教育好他,我就順手幫他一把咯。」
聽到「見色起意」這四個字,洪七差些被自己口水嗆到。
不怪他後知後覺,在酒樓裡的人開始猜測他們身份之前,他是真沒注意街上發生了什麼,所以完全不知道歐陽克是哪裡惹到了她。
「他他他……他做了啥啊?」洪七震驚地問。
「也沒做啥,就他那樣能對我做啥?」燕流霜反問,「嘴上喊了幾句美人而已。」
她說完就大步往前找徒弟去了,留洪七在那無言了好一會兒。
洪七心想,那歐陽克好像也不算說錯啊……
這想法在他腦海裡閃了一瞬就過去了,隨後他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四年一晃而過,這回再見,他正好能再教李莫愁幾掌,還省了他去桃花島的功夫。
燕流霜對此沒什麼意見,因為降龍十八掌和她的刀法走差不多的路,並不矛盾,李莫愁學一個是學,學兩個也是學,更何況她看李莫愁學得挺開心的。
「對了,你剛才說你前幾天見過黃藥師?」燕流霜忽然問了一句,「他也在江南?」
「在!」洪七點頭,而後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她,「你要見他麼,我帶你去找?」
「見他幹什麼?」她翻了個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說不到一起去,還是先找個你覺得好吃的館子吃飯吧。」
「說不到一起去你還在桃花島住這麼久?」洪七挑著眉問。
燕流霜還真不好說給他解釋這裡面的誤會。
她只能跟他換話題:「那個,嘉興城裡還有哪家粽子出名的?我看莫愁很想吃的樣子。」
洪七:「……」你這個樣子很可疑啊。
最終四個人在南湖附近的一間酒樓坐下時,已是大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燕流霜禮節性地誇了一下二徒弟心心唸唸的粽子很香,然後繼續跟大徒弟在一個盤子裡搶肉。
聽到湖心傳來的簫聲時,她正琢磨著要兩壺酒,手都已經抬到一半了。
「咦……今天真是巧了。」她嘖了一聲,將半掩的窗戶徹底推開,果然看到一片迷茫的煙水中有一道挺拔的青色身影。
其他人聞言,也隨她目光望過去。
周伯通反應最大,因為他想起了黃藥師走之前吹給他聽的那首曲子,現在看到這人在湖中吹簫,哪怕吹的不是那首曲子,也足夠讓他下意識地腿軟。
燕流霜一扭頭,看到他這沒出息的模樣就很無奈。
她想了想,對周伯通道:「你不是整天都想著出師麼?現在我給你降一下標準,你哪天能打贏黃藥師我就算你出師了。」
周伯通差點沒跳起來:「真的?!」
她淺笑著頷首:「我騙你做什麼?」
這句話的尾音還未落下,周伯通就跟一支離弦箭似的翻出窗外朝湖心那抹青色衝了過去。
洪七見狀還驚訝了一瞬:「他輕功進步不少啊。」
燕流霜一邊搖頭一邊嘆氣道:「還不都是我逼出來的,我都不知道王真人以前是怎麼忍他的。」
周伯通愛玩不是一兩天的事,在洪七看來,燕流霜能夠在這五年裡讓他進步這麼多其實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所以他朗笑兩聲寬撫她道:「起碼只要你在,他就不敢偷懶了嘛!」
她垂下眼,開口時語氣縹緲:「問題是我不可能一直在。」
這話叫洪七心頭一跳,他想問什麼意思,只可惜慢了一步。
在他張口的那一瞬間,之前衝出去的周伯通竟見了鬼一般踩著湖面回來了。
周伯通滿臉震驚:「師父!師父!師父你快去看!」
燕流霜:「???」看什麼?黃藥師嗎?
「你快去看,快去看……」他抓著窗戶咬牙切齒道,「他居然背著你和別的女人一起遊湖,還給別的女人吹曲!」
「……」
「真的我不騙你!」他義憤填膺地繼續,「他什麼意思啊他!」
燕流霜:我還想問你什麼意思呢?!
邊上的洪七:……好像知道了什麼很了不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