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天下五絕11
周伯通鬧騰了這麼一通也沒能走成, 反倒是黃藥師,隔天把自己的弟子全叫到一處, 稍微交待了幾句後甩手走了。
燕流霜知道的時候, 他已經坐上了船。
她很懵逼:「你幹什麼?」
黃藥師一本正經地回她:「你徒弟太吵。」
燕流霜很不好意思:「那不然還是我帶他們走吧,這是你家啊, 哪來你走的道理。」
他冷酷地拒絕了:「你走我也一樣走。」
哦, 所以說到底就是不想待在桃花島啊。
那她就攔不住了,只能從船頂跳下來, 說:「好吧。」
黃藥師看見她就會想起周伯通那句「你當初誇她是仙女」,所以此時此刻的心情難免複雜。
他倒也不是覺得燕流霜不美。
她的確美過世上絕大部分女子, 而且和普通美人不一樣的是, 她對自己的美毫不自知。
就好比此刻, 她得知他要走而追出來,頭髮被海風吹得亂成一團也懶得打理,只隨手紮了一把扔在腦後, 外袍上也濺了一堆泥水,大約是穿過海灘時弄上的, 可她卻毫不在意。
而且這也不是什麼難得一見的特殊情況。
兩人當了整整四年的鄰居,黃藥師就沒見她收拾過自己的外表。
如果不是她身段妖嬈絕無作假痕跡,黃藥師大概還會懷疑一下她到底是不是個女人。
畢竟就連八歲的李莫愁都有了穿漂亮衣服, 梳好看髮髻的意識(為此她從一年前開始就拒絕周伯通給她梳頭了)。
總而言之,在黃藥師眼裡,燕流霜生得美則美矣,但平日所作所為著實是有些浪費她那張臉。
不過她怎麼活他管不著也懶得管就是了。
至於旁人如何看待他們倆的關係, 對黃藥師來說其實也不是很重要。
他只是太清楚周伯通的性格了,被這傢伙纏上,怕是有的頭疼。
加上他已經四年不曾出過東海,這回權當出去透一下氣了。
他走後,他那幾個弟子正好也有了鬆快一下的機會。
就是苦了周伯通,不僅沒了找他打架的機會,還要每天應付桃花島上的這群少年。
正如黃藥師看在燕流霜和王重陽的面子上不可能對他下狠手一般,他同樣沒臉在黃藥師的地盤上趁黃藥師不在傷他的弟子。
真這麼做了,哪怕黃藥師不跟他計較,燕流霜都會先揍得他下不來床。
「師父啊……黃老邪都走了,咱們真要在桃花島幫他看家麼?」他倒掛在桃樹上跟燕流霜叨叨,「這要是傳出去,您堂堂一個天下第一豈不是什麼面子都沒了。」
「……」這角度刁鑽得燕流霜竟無言以對。
她是真的拿這個徒弟沒辦法。
之後他們在桃花島又待了一個多月,燕流霜看他日漸心浮氣躁,終是鬆了口。
「好吧。」她說,「那咱們也走。」
「……咱們?」周伯通立刻捕捉到重點,「師父你也一起走啊?」
「不然呢?我堂堂天下第一留在這幫黃藥師看家?」她沒好氣地拿他的話堵回去。
周伯通還能說什麼,只能說好了。
他安慰自己,不管怎樣,總歸不用留在這什麼都很金貴什麼都碰不得的破地方了。
所以離開的那天堪稱他這四年來最神清氣爽的一天。
相比他的神清氣爽,李莫愁對這個地方則是萬分不捨,就差沒哭著上船了。
周伯通對此很不解:「這裡有啥好的啊?等咱們回了中原,師兄給你買糖葫蘆!」
李莫愁哼了一聲扭過頭,一派懶得理他的模樣。
燕流霜見狀,坐過去拍了拍她的腦袋道:「捨不得?」
李莫愁沖岸邊那幾個人揮了揮手,然後才點頭道:「他們都對我很好……」
周伯通一聽就不樂意了:「我對你不好嗎?」
燕流霜直接踢了他一腳讓他一邊去,隨即繼續安慰李莫愁道:「沒事,將來還能再來的。」
被踢到一旁的周伯通翻了個白眼:「還來啊?!」
燕流霜氣死了,收這個徒弟真的夭壽。
她橫了他一眼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周伯通好歹在她手底下混了五年日子,很清楚她什麼時候真生氣什麼時候做樣子,是以根本沒收斂,甚至還重新湊了過去。
他問燕流霜:「師父咱們先去哪?」
燕流霜說江南。
「江南好!好玩!我喜歡!」他高興得在船上手舞足蹈,舞到最後往船尾一躺,就這麼曬起了太陽。
「你腦子裡除了玩還有什麼?」她很崩潰,「幾歲的人了!」
「嘿嘿。」他完全不為此羞愧,還朝她咧嘴一笑。
面對這樣一個徒弟,真是再壞的脾氣都被磨平了。
幸好李莫愁還算聽話貼心。
如果下個世界有機會再選個女徒弟的話,她一定不會放過的。
時隔四年再去江南,那幾座城市的變化都不大。
他們在松江府下船,呆了幾日後,又拐去了嘉興。
時值端陽,城中飄滿了粽葉清香,十分誘人。
燕流霜對吃食沒什麼研究也不感興趣,純粹覺得這味道挺好聞,但看到李莫愁一派躍躍欲試的表情,還是決定替她買兩個。
她讓周伯通看好人,自己去排了整條街上最長的那個隊伍。
她想有這麼多人排,那應該就是最好吃的一家了吧。
排到一半的時候,她聽到前邊傳來一聲洪亮的吆喝:「沒了沒了!今天的都賣完了!」
燕流霜:「???」不是吧?
其他人的反應也沒好到哪裡去,一時間整條街都喧嘩了起來。
燕流霜皺了皺眉,剛想回頭去找徒弟商量不然換一家吧,就感覺有一隻手正往她的後肩攀。
她本能地側身去避,同時抬眼朝那道令她不太舒服的氣息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白衣束金冠的少年,舒眉朗目,俊俏風流。
他的手還抬在半空沒有放下,見她回頭,竟也沒急著去放,反而先朝她笑了一笑。
燕流霜觀他打扮猜他身份應當不凡,故而開口時還算客氣。
她說:「這位小公子找我有事?」
少年聞言,面上笑意更甚。
他本就生得十分之好,這樣笑起來自是更加迷人,若非燕流霜和黃藥師這樣的人物朝夕相對了四年,恐怕也要被這一笑晃去一瞬的神。
笑畢他終於開口:「在下看姑娘排了這麼久的隊卻未能買到想買的東西,想幫姑娘一把而已。」
燕流霜挑了挑眉道:「哦?」
他則再度抿起唇,而後朝後方比了一個手勢。
這個手勢一比出來,街邊那座酒樓裡便走出了兩個蒙著面紗的白衣美人。
她們手中各提了一串粽子,走到這少年身後站定,而後恭敬地俯身垂首喚了一聲少主。
少年拿過那兩串粽子,放到鼻下聞了一聞才遞給燕流霜。
「姑娘看看是不是這家?」
燕流霜不用看就知道是,因為街上其他人的反應已經很明顯了。
但她覺得很奇怪,方才沒買到的人那麼多,而她又和這少年素不相識,他幹嘛忽然跑出來送自己粽子?
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她很清楚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
所以她沒有接,只沉聲道:「不用了,我買別家便是。」
白衣少年聽她這麼說竟也半點不尷尬,勾著唇角道:「這可是全嘉興城最出名的一家,姑娘真要委屈自己去試比不上它的?」
燕流霜還沒說什麼呢,就聽他繼續道:「何況姑娘如此美貌,自是要用最好的來配。」
話說到這個份上,燕流霜再聽不懂就是傻子了。
這小子是仗著有點武功打算調戲她呢!
說實話,在反應過來的這一瞬間,比起生氣她更覺得好笑。
燕流霜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麼?」
對方也學她先前那樣挑起了眉,目帶笑意道:「自然是在跟美人說話。」
燕流霜:「……」
他似乎覺得這還不夠,說完後又補了一句:「難道不是?」
燕流霜深吸一口氣道:「我數到三,你再不走,我就動手了。」
動手二字一出口,他便又笑了,還一邊笑一邊道:「能與姑娘這樣的美人動手,是我的榮幸。」
燕流霜覺得跟他廢話這麼久的自己根本是個傻子。
她眯了眯眼,連刀都沒拔,直接用刀鞘去打他就要伸過來的手。
而他的反應也很快,迅速翻轉手腕避開了那一下不說,還順著她的刀鞘往前一步,看架勢似是想用手中摺扇碰她的下巴。
燕流霜當然不會讓他碰到,但兩人交上手之後,她卻覺得他的身法有些眼熟。
於是在她認真起來去攔他手的時候,她忍不住問他:「你師父是誰?」
她覺得她應該見過。
少年未能真正近得她身,正是一派可惜之際,聽她這麼問,也猜到她是認出了他的武功想要確認。
他覺得機會來了,當即面上一喜道:「家師歐陽鋒,想必姑娘也聽過。」
燕流霜:「……哦,聽過。」
「那姑娘更沒必要拒絕我這一番心意了。」他再度上前,開口時狹長的眼睛裡儘是驕傲得意,「咱們不妨入樓一敘?」
「不好意思,沒興趣。」她一臉冷漠地揮開他的手。
這一揮和之前不太一樣,她用了三成功力,足以讓這少年吃上一番苦頭。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兩個白衣女子就驚呼了起來:「少主!」
燕流霜教訓完畢就打算走了,完全沒管身後是怎樣的情況。可她才走出兩步不到,邊上那座樓中便又躍出了幾個同樣打扮的女子。
她們提著劍迅速地將她圍住,試圖擋住她去路。
這陣勢叫街上其他行人嚇得四處奔散,也讓在街尾等她的周伯通和李莫愁聞聲趕了過來。
「哇!師父你不是說去買粽子嗎?怎麼忽然就打架了?」周伯通一臉興奮。
「我也想知道啊。」她嘖了一聲,手握上刀柄,目光從圍住她的這群白衣女子身上掃過,再開口時平靜萬分,「歐陽鋒難道沒告訴過你們,他是我手下敗將嗎?」
「什麼!?」
「不可能!」
「難道……」
周伯通聽到歐陽鋒三個字,立刻笑了出來:「什麼?這是老毒物的人?!」
燕流霜唔了一聲算是承認,而後又轉向那幾個白衣女子道:「不信的話,你們動手試試。」
一群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
最後還是那個已經倒在地上的少年艱難開了口,他的語氣很震驚:「你是……燕……燕前輩?!」
燕流霜回頭望了他一眼,嗤笑一聲道:「喲,現在不喊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