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鬱金香盜帥11
薛笑人鬧騰得太厲害,被原隨雲揍了一拳後,就躺在那哭得驚天動地。燕流霜本想安撫他兩句,卻被無花攔住了。
無花說:「他好像很排斥師父,還是我來吧,您處理一下手。」
燕流霜想想也是,雖然不清楚為什麼,但薛笑人的確是一看到她就發瘋。
「那行。」她囑咐無花,「他武功不弱,若是跟你動手,你千萬小心著點。」
「師父放心。」他微笑著應下,然後在正撒潑打滾的薛笑人面前蹲下,輕聲細語地開始把話題引到吃飯上去。
燕流霜看了片刻,發覺薛笑人面對無花的時候的確平靜許多,也就鬆了一口氣,隨後低頭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傷口。
「我去上個藥,隨雲你先吃。」她說。
「我來。」他不由分說地握住她手腕,語氣仍是很沉。
「不用不用。」她倒是沒急著去掙,只笑著道,「我自己來就可以。」
不料這話落在原隨雲耳裡卻是讓他誤會了。
他動作一頓,忽然低著頭道:「我看不見,但我知道師父傷在何處。」
燕流霜想說她不是這個意思,可還沒開口,就被他拉著出去了。
他把她帶到隔壁那間房,動作迅速地從自己的包袱裡找出金瘡藥和藥酒來。
見他如此堅持,燕流霜也只好任他動手。
可她不反對了之後,他卻忽然變得有些猶豫,拿著藥酒將倒不倒,好一會兒後才低聲道:「會有點疼。」
燕流霜撲哧一聲笑出來:「你師父我會怕這點疼嗎?」
他張了張口,沒說什麼,隨後也像她一般扯開唇角。
那藥酒是他從無爭山莊帶出來的,自然是好東西,可味道也很沖。他將它倒在她手上傷處,動作很輕,然而還是聽到了她下意識發出的抽氣聲。
「很快就好。」縱使知道她不怕疼,他也忍不住出聲這麼安慰道。
「嗯。」燕流霜應了一聲。
傷口被酒洗過,正火辣辣地疼著,此時上金瘡藥,痛感只會加倍。所以原隨雲的動作比之前放得更輕。
看他一派小心翼翼,燕流霜也沒嫌他慢了,就這麼安靜地坐在那等他給自己上完藥。
快好的時候他忽然開口道:「就算薛二爺瘋了,師父也不必對他如此寬容。」
燕流霜:「那不然呢?難道我還要咬回去嗎?」
他面色未改:「放著我來教訓。」
這一本正經的護短樣實在是有些可愛,燕流霜忍不住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揉了一下他腦袋。
猝不及防被揉了這一下,原隨雲也是一僵。
隨後他聽到她說:「好啦,別生氣了,他好歹是薛衣人的弟弟,就算看在薛衣人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和他太計較。」
此時原隨雲正好快要上完藥,他沉默片刻,問:「師父與薛衣人關係很好?」
她實話實說:「多好倒不至於,但他是我朋友呀。」
這世上能讓她稱朋友的人可並不多。
所以原隨雲聽到這個答案,還是有點低落。
天知道他多希望她在這世上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在意的人,甚至包括他那位禿子師兄。
但他也清楚地明白,這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她手腕輕聲道:「好了。」
燕流霜低頭瞧了一眼:「行,那咱們去吃飯吧,無花還等著呢。」
然她話音剛落,外頭就響起了一陣拍門聲。
原隨雲皺著眉過去開門,發現是無花,有點疑惑:「怎麼了?」
無花擠進來半個身體,臉色很沉:「進去說。」
燕流霜聽到大徒弟難得嚴肅的語氣,也不由得在意起來:「發生什麼了?是薛笑人出了什麼事嗎?」
無花沉吟片刻,像是在糾結,但最後還是抬起眼開了口。
他說:「我覺得他沒瘋。」
燕流霜:「?!」
原隨雲也一樣驚訝:「你說什麼?」
無花道:「雖然我也不是很肯定,但方才我哄他吃飯,他吃到一半忽然跟我動起手來。」
「動手沒什麼,照理說他沒有失去武功,是完全憑本能在出手吧?」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可是我和他交手下來,卻發現他有在留力,似乎只是為了引出我有些什麼招式。」
這話換了別人說,燕流霜也許還不會信,但無花有多心細她是知道的。
可如果無花的猜測是對的,那薛笑人為什麼要裝瘋?還一裝就是兩年?
她想不通。
「還是先吃飯吧。」她說,「不管他是不是在裝瘋,我都得把他交到他兄長手上。」
「嗯,我也就是提醒師父一句。」無花說,「我怕他存了對師父不利的心思,有個防備總是好的。」
這個燕流霜反倒不太擔心。
如果薛笑人真的是在裝瘋,那肯定很清楚她的厲害,不敢對她怎麼樣的。
這樣想著,師徒三人又回到隔壁,一起吃完了這頓滿是波折的晚飯。
記掛著無花這番推測,當天夜裡燕流霜特地留了個心眼沒睡死。
她原本想的是,如果薛笑人是在裝瘋,也許會趁他們睡著後逃走,畢竟擁翠山莊高手不少,不管被誰發現了他在裝瘋,都不太好處理。
如此一直到三更,她都沒聽到什麼動靜。
就在她覺得也許是無花多心了的時候,她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鳥雀撲棱聲。
擁翠山莊的鳥雀很多很多,但許是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很久,幾乎都保持著此間主人那樣的作息,燕流霜在這住了十日,還從未聽它們在夜間鬧騰過。
她捏緊了手中的刀,放輕動作下床,從窗戶的縫隙裡望出去,果然看到一道紅色的身影,正從院中樹頂掠過,是薛笑人。
他動作很快也很輕,若非驚到了樹頂的鳥雀,燕流霜恐怕也察覺不到。
待他從圍牆裡翻出去後,她才帶著刀追出跟上。
兩人的武功境界有很大差距,只要燕流霜願意,跟他一路自然不是問題。
這一路上她都在想,薛笑人究竟是想做什麼?
他出了擁翠山莊一路奔下虎丘,朝姑蘇城的方向去了。
燕流霜本以為他要進城,然而到了城門口後,他卻拐了個方向放慢速度,走進了一間破敗的山神廟。
她沒急著靠近,也沒急著現身,只遠遠地盯著那山神廟,眼睛一眨不眨。
片刻後,山神廟裡走出來一個戴面具的黑衣人。
燕流霜看著這滿身殺氣的黑衣人,差點把眼睛瞪出來。
雖然他戴著面具,還特地在身形上做了偽裝,但燕流霜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他就是薛笑人。
如果說他大半夜離開擁翠山莊還能用他不喜歡這個地方來解釋的話,那麼此刻他變成這個模樣,就證明他的確是在裝瘋了。
她隱去自己的氣息蹲在樹上,心情複雜地望了他片刻。
而他則是將手背在身後,開始在山神廟前來回踱步,似是在等什麼人。
燕流霜看他越踱越急,也不由得好奇他究竟在等誰。
一刻鐘後,她總算看見了一個從不遠處古道上飛快奔來的少年。
那少年看著不過十六七歲年紀,也著黑衣,手裡提著一把劍,但隔得這麼遠,月色也不好,所以燕流霜看不清他長什麼模樣。
沒過多久,他就行到了薛笑人面前。
「師父。」她聽到少年這麼喊薛笑人。
「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薛笑人聲音很沉,與他平時說話時完全不一樣,「我交待你的任務是什麼?」
「殺七星門門主。」少年答。
「那你做成了嗎?」薛笑人陰陽怪氣地笑了聲。
「我已殺了他。」少年冷靜道。
「可你放過了他的兒子。」薛笑人說到這裡,竟忽然亮出了劍,「我教你什麼?當殺手,心軟就是自尋死路!」
那少年沉默著讓自己肩膀挨了這一劍,竟是一句都沒爭辯。
好一會兒後,他才低聲開口道:「謝師父教誨。」
薛笑人收了劍,沉聲道:「他兒子逃到了杭州,你現在去把他兒子殺了,把此事給了了,才算完成這個任務,否則的話,你這條命也不用留了。」
「……是。」
燕流霜雖然不知道七星門門主是誰,但聽到這裡也多少明白了薛笑人現在在做什麼事,他在做殺手生意。
難怪要裝瘋賣傻離開薛家莊啊……畢竟按薛衣人的性格,是不可能容忍弟弟幹這種事的。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那個黑衣少年已經捂著肩膀站了起來,看那模樣似乎是打算離開了。
她忙從樹上掠下去。
夜色正濃,卻蓋不住她閃電一般的身形。
薛笑人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被她的刀鞘抵住了喉嚨,黑衣少年見狀一愣,隨後竟毫不猶豫地提著劍朝她刺了過來!
燕流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