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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天下第一還是我[綜]》第61章
第六十章 孿生兄弟相殺14

  惡人谷中的惡人們隱居崑崙多年, 最近這一年內又在燕流霜的約束下安分守己什麼壞事都不曾幹過,本就悶得有些無聊了, 這回天下第一劍客和江湖第一美人要在此舉辦婚禮, 最興奮的當屬他們。

  之前一直不敢再跑到燕流霜面前晃悠的屠嬌嬌也趁此機會主動要求幫忙,說是可以為玉娘子縫製嫁衣。

  燕流霜知道這位「不男不女」在做衣服方面的本事的確不錯, 又看她如今悔意十足, 就答應了下來。

  「行吧,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她說。

  「燕老大放心便是!」屠嬌嬌拍著胸脯跟她保證, 保證完後又躊躇著壓低聲音道,「您那義兄……是真的不打算找我們算賬了?」

  她口中的燕流霜義兄, 自然就是燕南天了。

  燕南天醒後, 知道江湖上關於他們關係的猜測, 乾脆表示那不然就結拜吧。

  而燕流霜聽了這個提議亦沒有反對,所以此刻的他們已是結義兄妹。

  這件事在惡人谷中算不上什麼秘密,屠嬌嬌知道並不奇怪。

  但屠嬌嬌問的這個問題嘛……

  燕流霜笑了笑道:「你若實在放心不下, 現在去主動尋他算上一算也不是不行啊。」

  屠嬌嬌立刻搖頭:「那還是不了!」

  燕流霜說那就別糾結了,忙你的去吧。

  屠嬌嬌應得飛快, 像是生怕她反悔,片刻後就抱著一大堆衣料離開了她的住處。

  谷中上下籌備婚禮的這一個月裡,小魚兒不止一次問燕流霜, 為什麼最近杜伯伯都不來了呀。

  燕流霜大概知道原因,但沒說,只反問道:「怎麼?你是一天不被他揍一頓就想得慌?」

  小魚兒聞言,一張臉立刻垮下來:「美人師父你變了!你現在不疼我了!」

  她配合著這小子的話點頭:「噢, 被你發現了。」

  小魚兒立刻撲上來抓著她的手臂賣乖:「可我最近練刀這麼認真。」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揉了把他毛茸茸的腦袋道:「我知道你是心中擔心你杜伯伯才來問我的,你放心吧,他沒事。」

  小魚兒鬆了一口氣,又問:「那我能去杜伯伯住的地方看他嗎?」

  燕流霜搖了搖頭,說最好不要。

  近一個月來,杜殺一直閉門不出。

  谷中不少惡人都以為他是害怕燕南天醒後報復於他,所以這會兒潛心苦練呢。

  但燕流霜知道不是。

  杜殺是個很簡單的人。

  燕南天對他來說與其說是個仇人,還不如說是榜樣是目標。

  杜殺因為八年前那場惡戰失去右臂,現在的惡人谷中,恐怕已經沒有幾個人記得,在失去那條右臂之前,杜殺也是個劍客。

  一個真正的劍客不可能放棄劍。

  所以他主動去找了燕南天,與燕南天約定,在他們一行人離開惡人谷之前,來一場正大光明的比試。

  他不是不知道這比試輸多勝少,但他還是提了出來。

  同為劍客,燕南天當然也理解他的心結所在,所以燕南天答應了。

  他們約了冬至日在崑崙之巔比試,並請燕流霜去當見證。

  燕流霜聽後點了點頭,一句多餘的勸告話都沒說。

  ……

  燕南天和玉娘子的婚禮在冬至前一天。

  當天晚上谷中敲鑼打鼓,張燈結綵,好不熱鬧,擺了十幾張酒桌。

  所有人開懷暢飲,就連三個小孩都被允許喝了兩口。

  閉門一月有餘的杜殺也被萬春流請了出來,他非常真誠地祝賀了這兩個人。

  敬酒的時候,玉娘子瞥了一眼附近幾張桌,沒見到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便忍不住小聲提醒杜殺道:「我瞧著阿霜今日好像不大對勁,這會兒也不知跑哪裡去了,你記得看著點啊。」

  杜殺愣了愣,說好。

  已經將手中酒杯舉到一半的燕南天聞言動作一頓,道:「霜妹怎麼了?」

  玉娘子:「我也不是很清楚……」

  其實她大概能猜到一點,但不太敢確定。

  虧得燕南天心大,聽她這麼說就沒問了。

  片刻後,這對孩子都長到八歲的新婚夫妻就去下一桌敬酒了,而杜殺坐在那,目光從周圍熱鬧不已的人群掃過,一樣未能發現燕流霜的蹤跡。

  然而大部分人應該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照樣該吃的吃該喝的喝,打算藉著這個難得的機會醉生夢死一把。

  杜殺看著眼前這番場景,忽然就一點興致都沒了。

  和他坐一桌的司馬煙見狀,幾乎是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

  司馬煙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道:「燕老大好像往谷口去了。」

  換了從前,司馬煙絕對不敢對杜殺說這樣意味明顯的話。

  他知道杜殺最不喜歡別人揣測他的心思,不管揣測對了還是沒對都一樣。但今天這樣的日子,就算看在燕南天的面子上,杜殺也不會對他發難的,所以他就忍不住說了。

  杜殺聽到這話的反應同他想像中差不多,怔了一瞬,而後目光再不受控制地恍了起來。

  司馬煙看在眼裡,不由得在心中嘆一口氣。

  「來,我敬杜公一杯。」他拿起邊上的酒罈給杜殺滿上。

  桌上其他人聽了,也忙一起湊過來舉起了杯。

  杜殺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而後站起身來道了一聲慢用便離開了。

  其餘人尚未反應過來,嘰嘰喳喳地在那議論是不是他們吵到杜公惹杜公不高興了。

  「是啊,杜公一向不喜歡熱鬧的……」

  他們猜來猜去,一個比一個會亂想,聽得司馬煙忍不住笑。

  司馬煙道:「行了,你們就別胡思亂想了,杜公不會跟你們計較的,他有事呢。」

  這群人想問他究竟有什麼事,但司馬煙卻是直接岔開了這個話題同他們扯起了別的。

  惡人谷的入谷路狹長幽深,足以隔斷裡頭所有的熱鬧。

  杜殺沿著那條熟悉的小徑一路行至谷口,果然在入谷處上方的一塊巨石上發現了燕流霜。

  她抱了兩罈酒坐在上面,沒有抬頭看天上的月亮,也沒有低頭看谷中的燈火。

  大概是聽到了他尋過來的腳步聲,喝完手中那一杯後,她回身望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她問。

  「不習慣。」他答得很簡單。

  「不習慣熱鬧?」

  「……嗯。」他沒有否認,但出聲的時候卻不自覺地垂了垂眼。

  有那麼一小會兒,這裡安靜得只剩下了風聲。

  但片刻後,她便語氣輕鬆地開了口。

  她問他:「怎麼樣,明日之戰準備得如何了?」

  杜殺想了想,直接提氣掠到了她待的那塊巨石上,在她面前坐下,然後才緩聲道:「沒什麼可準備的了。」

  她跟去年冬天一樣非常大方地分了一罈酒給他。

  北風凜冽,吹在面上刺骨十分,察覺到這一點後,杜殺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替她遮擋些許。

  他想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這個了,哪怕對她來說這根本可有可無。

  他沒有問燕流霜為什麼不進去和其他人一起,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她對面陪她喝完了剩下的酒。

  這一回她沒有醉,喝到最後漂亮的眼睛也清亮無比。

  兩罈酒見底的時候,天上正好下起了雪。

  這是今年崑崙的第一場雪。初時只是細小的雪粒在空中飄蕩,一炷香後風勢漸大,雪花也越來越大,落在面上一陣冰涼。

  當遠處的屋頂都慢慢聚起了些白後,杜殺終於開口:「回去吧。」

  她深吸一口氣搖搖頭:「我再一個人坐會兒。」

  若她說的只是「再坐會兒」,杜殺興許還能假作什麼都不明白地繼續留在此處,可她說的偏偏是「一個人坐會兒」。

  沉默了幾個呼吸後,杜殺站起來,遵從了她的意願。

  從那塊巨石上跳下去的時候,恰有一片鵝毛一般的雪花落在他頸間,順著他的衣領一路滑下,最終在他的胸口融化。

  他眨了眨眼,覺得那片雪帶來的似乎不只是冰冷,還有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鈍痛。

  這鈍痛令他沒有立刻邁開腳步,而是在石下靜默了起來。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好一會兒後,忽然低聲道:「明日傍晚,崑崙山巔,莫要忘記。」

  燕流霜大概是笑了一聲,但笑得很輕。

  笑完後她說:「你放心吧。」

  ……

  第二日傍晚,燕南天和杜殺一道上了崑崙山。

  比起山腳處還算溫柔的風雪,這個時節的崑崙之巔可謂冷入骨髓。

  他們兩個都沒有帶劍,只用枯枝為刃。

  其實劍術到了燕南天這個地步,不管用什麼,都能用出神劍的效果來,但杜殺顯然離這個階段尚有一些距離。

  燕南天勸他:「你沒必要如此。」

  他卻很堅持:「既是比試,就當公平。」

  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令燕南天再無話可說,於是他鄭重地向杜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在誰先出手這個問題上,杜殺倒是沒跟他謙讓,直接在漫天飛雪中出了自己的第一「劍」。

  八年前那場惡戰讓他失去了一條手臂,但也讓他得到了許多。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對劍的理解,畢竟看過了燕南天的劍,再回頭反觀自己的感覺可稱不上好。

  之後的六七年裡,杜殺一直在想,他的劍和燕南天相比到底差在哪裡?

  就在他快要想明白的時候,他又輸給了跟燕南天十分相似的燕流霜,而且輸得更慘。

  燕流霜說他武功跟不上心境,這句話說簡單點就是他天資有限,直戳他一直以來都清楚然不想面對的事實,曾讓他苦悶萬分。

  可後來他也想通了,就算天資有限,他也一樣還是會繼續用劍。

  自那之後,他的劍意好像就開闊了起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大概還要謝謝燕流霜曾那麼直接地指出了那一點。

  如今的他站在燕南天對面出劍,想的已經不是成敗和生死。

  他想的是,如果在劍形上他一輩子都追不上這個男人,那麼至少在劍意上,他已經有了與他比肩的資格。

  那不是遺憾,相反的,他站在這個位置,看到了原本從生到死都觸碰不到的東西。

  雪紛紛揚揚地下,在燕南天簡單至極的一劍下,杜殺一共使出了十七劍。

  第十七劍結束的時候,杜殺手中的枯枝也應聲而碎。

  燕南天很驚訝:「你比從前……」

  怎麼說呢,雖然武功上的進步不大,但同樣的劍法,被如今的杜殺用出來,已經徹底不像是一個殺手的劍了。

  杜殺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話,抿唇朝他道了一聲謝。

  這場只有一個見證人的比試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下山的時候燕流霜走在他們中間。

  她隨口問燕南天:「阿兄和三娘打算何時上路?」

  燕南天想了想道:「就這幾日吧,否則恐怕無法在過年前回到江南。」

  他答應了張菁,會在過年的時候去慕容家告訴她的那些表姐表妹,她是有父親的,她父親沒有不要她。

  「行,那我也收拾一下行李。」燕流霜說。

  「好。」燕南天很高興地應下。

  下了山剛回到惡人谷,張菁便撲過來要他給自己撐腰。

  雖然才醒了一個月,但他已經是個十足的女兒奴,對張菁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張菁一賣委屈,他就立刻整副心神都被牽走了。

  燕流霜在原地看著他們父女其樂融融的場面長舒了一口氣。

  正當她想上前跟張菁邊上的兩個徒弟說,這幾日該收拾行李的時候,整個下山過程中都沒開過口的杜殺忽然叫住了她。

  杜殺喊她,向來是沒有什麼稱呼的,這回也不例外。

  他只是用很稀鬆平常的語氣問她:「以後就長留江南了嗎?」

  她點頭:「應該是吧。」

  「那一路平安。」

  「這話難道不該等我們走的時候再說?」她挑了挑眉。

  杜殺垂下眼不去看她,好一會兒後才道:「我明日開始閉關。」

  如此,他就不用看著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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