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四條眉毛01
燕流霜回到地府見到鬼差後, 第一句話就是我的任務算完成了嗎?
鬼差嘖了一聲道:「你覺得你完成了麼?」
她撇撇嘴:「我這不是自己也不清楚才問你嗎?」
鬼差:「雖然你另外那個徒弟教得還算不錯,還指點出了一個天下第一劍……」
「但是呢?」燕流霜一點都不想聽這鬼差賣關子。
「但是原隨雲說到底是因你而死, 所以還是過大於功。」鬼差冷漠。
「……我就知道。」她沒用片刻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而後話鋒一轉道,「那懲罰是什麼?」
鬼差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冷靜, 還愣了愣, 片刻後才回答:「其實也算不上懲罰,甚至可以算是提前讓你嘗一嘗投胎滋味了。」
燕流霜:「???」還有這種好事?怎麼看都不太符合你們地府的作風吧?!
之後鬼差便仔細給她講了她去第二個世界前要接受的懲罰。
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 就是她不能直接帶著現在這身武功去了,得從頭練起, 然後再收徒弟教刀法。
至於鬼差口中的提前嘗一番投胎滋味, 則是指她這次是直接以魂魄狀態入一個本該死於難產的女嬰身體裡。
「也就是說我得頂著別人的肉身熬到長大, 然後從頭開始練刀,練個十幾二十年,再收徒弟教他?」燕流霜服了, 這根本是換著法子折騰她吧。
「對。」鬼差微笑點頭,「而且這次我不會幫你, 那邊的情況你得靠自己摸清楚。」
燕流霜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說得好像上一次你幫了我什麼一樣,你不就給我確認了一下那裡的天下第一是誰。」
鬼差一本正經:「總之你準備一下,準備好了就能去了, 我特地給你選了一個很合適的身份,那家人也姓燕。」
燕流霜說這還有啥準備的,去就去唄。
……
再睜開眼的時候,燕流霜已經身處吱呀吱呀的木搖床中了。
床邊蹲了一個三四歲大的小男孩, 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見她睜眼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立刻嚷起來:「妹妹醒了!妹妹醒了!」
燕流霜:「……」
這小男孩身上的衣裳精緻華美,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一看就是有錢人家才養得出來的。
這麼想的時候,燕流霜還覺得地府這次挺上道的,起碼給她安排了一個不愁吃穿的身份。
然而沒過多久,她就從負責照顧她的侍女們口中得知了一個令她崩潰的事。
這不僅是一個有錢人家,還是一個江湖地位極高的武林世家,因為從她祖上開始,一直延續到她父親,都是足以名留青史的鑄劍大師。
一個鑄劍世家,自然是全家都得用劍。
而且他們家向來人丁稀少,所以每次有孩子出生,家主都會親自為那個孩子開爐鑄一把劍,而這把劍也將成為這個孩子將來的佩劍,陪伴主人一生。
燕流霜搞明白這破規矩之後,在心裡把鬼差罵了三萬遍。
開什麼玩笑,這就是他口中的很合適的身份?恐怕唯一合適的就是名字吧!
哦對,名字,這個被她頂替了肉身的本該死於難產的女嬰叫燕霜,和她只差了一個字,相當巧。
而當初在木搖床邊盯著她傻笑的小男孩也的確是她的兄長,叫燕風。
燕流霜得知這兩個名字的時候還忍不住想,假如之後他們又有了弟弟妹妹是不是要叫燕雨燕雪。
不過這個設想沒能得到驗證,因為生完她沒多久,她和燕風的母親就因為身體虧損得太嚴重而過世了。
母親過世後,他們的父親也沒有再娶。
還在半年後拿著一把劍來她房間看她,抱著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話,大意是爹已經把你的劍鑄好了,是一把絕世無雙好劍,上面刻了你的名字,所以你將來一定要成為像你娘那樣的劍客。
燕流霜:「……」
完了,她已經預見到了自己將來說要學刀時她爹會是啥反應了。
真是想想就令人頭大啊。
懷著對鬼差這個喪心病狂安排的憤恨,燕流霜終於長到了七歲。
七年時間足夠她把這個江湖的大小勢力瞭解個大概。
這是個劍客多如狗的世界,光是他們燕家世代居住的南海,就有大小十幾個劍派,更不要說中原武林了。
至於天下第一倒是一直沒有定論,有人說是武當掌門,也有人說是魔教教主。
不過不管是誰,跟這會兒才七歲的她都沒啥關係就是了。
因為對於目前的她來說,最重要的事還是說服家人讓自己學刀。
燕流霜知道光是自己說話估計沒什麼份量,所以在正式提出這個要求之前,她先去找了非常寵愛她的兄長。
兄長比她大四歲,資質很不錯,如今已將燕家的家傳劍法學了一半,練起劍來有模有樣的。
得知她不想學劍想學刀,他非常震驚:「你怎麼會想要學刀?!」
燕流霜早就想好了理由,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謅:「哥你不知道,從去年開始,我就常常夢見一個很厲害的刀客,我在夢中看著那刀客練刀,不知不覺就看得入了迷。」
「哈?還有這種事?」
「真的我不騙你,我到現在還記得夢裡面那些招式呢,不信我畫給你看!」她一邊說一邊拉著燕風往自己房間走,「你看了就知道了。」
「這麼玄乎?」燕風將信將疑地跟了進去。
燕流霜的刀法是她自創的,在她十七歲時才徹底成形,但就算從那個時候算起,她也用了這刀法整整十年,這還不算上一個世界那十年呢。
所以對於這套刀法,她當然是再熟悉不過,哪怕當了七年小孩,也依然將其記得一清二楚。
燕風看著她行雲流水地畫出「夢中」的招式,一開始還頗有些不以為意,但後來直接看呆了:「這……這是神仙用的刀法吧!」
燕流霜接受了這番讚美,並非常不要臉地吹捧了一下自己:「我夢見的那個刀客的確宛從天上來。」
「難怪你會想學刀……」燕風盯著紙上畫的那些招式若有所思道。
「所以哥一定要幫我啊,我真的不想學劍。」她說得萬般誠懇。
「幫你是沒問題。」他停頓了一下,「可是爹到底會不會同意你去學刀我就不知道了。」
他們燕家從祖上開始就全是劍客,甚至每一任家主的妻子也都是從劍宗世家裡挑出來的,從沒出過刀客。
而且他們爹給燕流霜鑄的那把劍他是見過的,比他這個未來家主的劍還好,可見有多希望她能成為一個舉世無雙的劍客。
「這樣吧。」他說,「我先把這個呈給爹,就說我是在你房間裡意外發現的,之後爹問你了,你再說你做夢的事。」
「也好!」燕流霜立刻同意了。
燕風說到做到,隔天就把她畫下來的刀法招式拿到了他們父親那。當晚燕流霜就被喊了過去。
她父親待她一直都很溫和,這回卻萬般嚴肅地厲聲問她究竟是從哪看來的這些招式。
燕流霜有些不解,但還是按之前說好的那樣答了。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一直夢見那個刀客。」她說,「但不知不覺就記下來了。」
「此事你可有對別人提過?」他又問。
「沒有呀。」她搖頭,「但……」
「但什麼?」
「但我現在腦子裡都是這些招式。」她扁扁嘴道,「就很想練一練看看。」
「不行!」她父親態度堅決。
燕流霜心中崩潰極了,面上還要裝得只是疑惑而已,她問他:「為什麼呀?」
才過而立的鑄劍大師嘆了一口氣道:「這刀法太霸道了,你貿然學它,恐怕控制不了它,很容易受傷。」
燕流霜:「……」她還不能說這根本是她創的所以她根本沒有受傷的可能。
就在她以為這事暫時沒戲了的時候,她爹又問她:「所以比起劍,你更想學刀?」
她點頭,開口時語氣有點忐忑:「爹你不要生氣。」
她父親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道:「不怪你,任誰見了這樣的刀法,都難免會想學刀的。」
「但這刀法真的太過霸道,就算要學,也得等上幾年再說。」他補充道。
「爹的意思是我可以學刀?」她差點沒跳起來。
「對,你可以學刀。」他頷首,「不過若是學刀,我就教不了你了。」
「沒關係沒關係!」她可是個自學成才的天下第一呀!
看她這麼高興,她父親也抿唇笑了笑,笑畢繼續道:「不管怎樣,你總得有個師父才行,這樣吧,過幾日你跟我去飛仙島走一趟,我讓葉兄收你為徒。」
燕流霜:「啊?」
飛仙島是南海中離他們不遠的一座大島,上面有一座白雲城,城主姓葉,她聽說過,也見過一兩回,的確是個刀客,但好像算不上頂尖高手吧?
「說來也巧,葉家一門刀客,結果葉兄的兒子卻想學劍。」她父親說到這裡又笑了,「我們燕家一門劍客,你卻想學刀。」
燕流霜心想這還真是很巧,不過她去拜飛仙島主為師的話,飛仙島那個少主是不是要過來拜她爹為師啊?
這樣想著,她乾脆直接問了。
結果她爹卻搖了頭:「我倒是不介意收下那個根骨奇絕的孩子,但是他不願意拜我為師,只向我求了一把劍,正好我剛給他鑄完,過幾日帶你拜師的時候拿過去給他。」
燕流霜對根骨奇絕這個評價非常在意:「這麼說他天資很好?」
「豈止是很好,像他那樣的天資,幾百年都出不了一個。」
他這麼一說,燕流霜當然更好奇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如果飛仙島那個少主真的像她爹說的那般是個天才的話,她可不可以把他拐來學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