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四條眉毛02
得知燕流霜真能去學刀了, 還要拜飛仙島島主為師,燕風非常驚訝:「爹居然同意了?!」
燕流霜仔細回憶了一下她和父親的對話過程, 一臉高深道:「爹可能也覺得我受我夢中那位高手影響太多, 已經學不了劍了吧。」
「有道理。」燕風點了點頭,繼而語氣一轉道, 「不過爹這麼安排的話, 你之後是不是得常住飛仙島啊?!」
「應該是吧。」燕流霜唔了一聲,「爹也沒說清楚。」
燕風聞言臉色糾結, 似是在猶豫,好一會兒後忽然伸出手來抓住了她的, 道:「葉城主人很好的, 但是他那個兒子性格特別差勁!你去了飛仙島之後千萬別理他。」
「啊?很差勁嗎?」燕流霜驚訝, 「爹說他是個天才。」
「天才怎麼了?天才就可以眼睛長在頭頂上了嗎?」燕風哼了一聲,「反正阿霜你別理他就是了。」
燕流霜還存著把人拐來學刀的心呢,怎麼可能真的不理對方, 但面對此刻義憤填膺的兄長,她還是點了點頭:「好, 我儘量不理他。」
燕風立刻:「儘量什麼!別理他就是了!」
燕流霜覺得奇怪,他平時也不是這樣的啊,怎麼提到飛仙島少主就這麼激動, 她皺了皺眉:「哥你有這麼不喜歡他啊?我以前都沒聽你提過他。」
此話一出,燕風的表情更糾結了:「爹帶我去過幾次飛仙島,所以我見過他幾次,反正我真的沒騙你!」
燕流霜噢了一聲, 說那好吧,之後就沒有再追著問了。
三日後她跟著父親去飛仙島拜師,路上順口提了這事,想著能不能打聽一下那個少主的性格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結果她爹一聽就笑了,說:「孤城性格不差的,就是話少而已,他並不是針對阿風。」
「誒?那哥哥怎麼會那麼不喜歡他?」
「他們上次切磋的時候,孤城贏了他。」燕父道,「他學了四年劍,滿心以為自己贏定了,結果輸給一個只學了四個月的,所以不太甘心罷。」
「這麼厲害?!」燕流霜驚了,雖然燕風算不上什麼天資卓絕的劍客,但也絕不差啊,更不要說他還勤勤懇懇地練了四年。
「是,非常厲害。」燕父說到此處,語氣又變得有些惋惜,「但他堅持自己習劍,我也不好勉強他當我徒弟。」
「……其實我也可以自己學刀的。」她小聲說。
「不行。」他立刻否決,「你一點武學基礎都沒有,直接去練你夢見的刀法,一定會出事,我不放心。」
燕流霜:「……」其實真的不會。
他繼續:「而且我答應過你娘,一定會護著你們兄妹平安長大,你要學刀沒關係,我允你學,但我不可能讓你去冒這個險,否則將來到了陰間我哪來的臉面去見她?」
燕流霜張了張口,最終只能道:「好、好吧。」
船行小半日後,他們父女終於到了飛仙島。
那位葉城主大概一早就收到了他們要來的消息,還親自出城來接他們。
燕流霜從船上跳下去,剛抬眼就撞上了一道帶著好奇的目光,她定睛一望,發現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男孩穿了一身白衣,手裡抱著一柄比他人還高的劍,表情很淡,察覺到她望過去後,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兩人對視片刻,是燕流霜先偏開目光轉過了頭。
因為她聽到她爹在喊她了。
燕父:「阿霜,來見過葉城主。」
她噢了一聲,抬起頭來跟人打招呼:「葉城主。」
南海有大小十幾個劍派,但大部分沒什麼名氣也沒什麼高手,所以論到和燕家差不多地位的家族,也只有世代居於飛仙島的葉氏了。
燕流霜在此之前曾見過這位葉城主幾回,都是在家中宴會上,遠遠地瞥過一眼就算,並沒說過話。
這回來拜師,倒是終於有了一個光明正大仔細打量的機會。
他生了一張很是精緻風流的臉,但面有病容,唇色發白,站在白雲城外肆虐的海風裡,總讓人覺得下一秒就要被吹倒了。
燕流霜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又覺得這樣似乎有些失禮,忙把目光放到了他腰間的刀上。
而他也是在這時開的口,語氣很溫和:「阿霜是吧?我聽燕兄說,你想跟我學刀?」
燕流霜聽到這話無言了一瞬,但她能夠理解她爹這麼說的原因,畢竟在她爹眼裡,她還是個半點基礎都沒有的小屁孩,要過來拜師,總歸得擺出誠意來。
於是她點點頭道:「嗯,我想學刀。」
一臉病容的葉城主聞言朝她抿了抿唇,剛要開口說什麼呢,就被一旁那個被燕父盛讚根骨奇絕的武道天才打斷了,「這裡風大,回府再說吧。」
說這話時他表情一絲未變,面上也沒什麼笑意,語氣更是沉穩得不像個孩子,本該嚴肅十分,奈何一把嗓子稚氣未脫,還帶著些奶音,叫燕流霜聽了十分想笑。
事實上她也的確笑出來了,笑後發現這傢伙朝自己望過來,頓時有種被抓包的尷尬感,只能一本正經附和他道:「對,這裡風太大了。」
之後他們就在這對父子的帶領下進城往城主府方向去了。
飛仙島是南海第一大島,住了許多不通武功的漁民,白雲城中更是有不少來往於此地的商客,十分熱鬧。
所以去城主府的這一路上,燕流霜就收穫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她沒有在意,只一邊走一邊多瞥了那個叫葉孤城的幾眼。
燕流霜武功沒了,眼力卻是還在的。
幾眼過後,她便同意了她爹對葉孤城的評價。
這根骨簡直比原隨雲和無花還好,必須是天才啊!
而且他小小年紀就很敏銳了,每次她望過去,都會立刻被他發現。
一開始她還試圖掩飾,到後來乾脆不管那麼多了,他回望過來,她就直接朝他笑。
然後她發現這招非常有用,只要她一笑,他就立刻見了鬼似的偏開目光了。
一行人抵達城主府坐下後,燕父先把他替葉孤城鑄的劍給了葉孤城。
葉孤城非常鄭重地接過:「多謝燕伯父。」
燕流霜看他拿劍的模樣,就知道他應該是真心喜歡劍,不由得十分可惜。
但她真的不想在這個世界呆上三四十年,畢竟她還有一大堆債沒還完啊,所以她覺得她還是得努力一下,爭取把葉孤城拐來學刀。
一旦成功,就是少奮鬥二十年啊!
懷著這樣的目標,燕流霜非常高興地在飛仙島住下了。
收了她當徒弟的葉城主特地安排她住葉孤城隔壁那間院子,說是正好能讓他們兩個同齡人做個伴。
燕流霜不知道葉孤城對這個安排作何感想,但反正她很滿意。
當天晚上吃過飯後,她就跑到隔壁院子找葉孤城去了。
葉孤城見到她反應淡淡,但沒趕她出去,只問她:「何事?」
她眨眨眼,目光落在他手邊那柄嶄新的劍上,道:「你在看我爹給你鑄的劍?」
葉孤城說是。
「這把劍和我那把挺像的。」她說,「可惜我不用劍。」
「……」他不知道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我們燕家的規矩你知道的吧?」她繼續道,「我剛出生不久,我爹就親自給我鑄了劍,他說那是他鑄得最成功的一把劍,至今無可超越。」
「所以?」葉孤城聽到這裡,總算挑了一下眉。
「所以你難道不想見識一下我那把劍嗎?」她一邊說一邊彎起唇角。
葉孤城當然想啊,燕家的每一任家主都是鑄劍大師,天下劍客無數,幾乎都以能擁有一把燕氏家主親自鑄造的劍為榮,現在燕流霜說她手裡那把是燕氏這一任家主鑄得最成功的一把,怎麼能不叫他好奇。
但好奇的同時,他也很在意她為什麼要來跟自己說這個,他相信世上沒這麼好的事。
於是他問:「有什麼條件嗎?」
燕流霜心說這還真是個不好糊弄的聰明人,如此,她乾脆也不干她不擅長的繞彎子事了,直接答道:「你來學刀就好了。」
葉孤城:「???」
她繼續道:「我知道你喜歡劍,但是學了劍不代表就不能學刀嘛,你可以都學啊。」
葉孤城皺著眉嚴肅道:「我只學劍。」
一個七歲的孩子表情再怎麼嚴肅也嚇不到燕流霜,所以她當然沒有放棄:「為什麼?刀不好嗎?」
葉孤城搖頭:「刀很好。」
他全家都用刀,自識字起便開始看各種刀譜,對刀不可謂不瞭解。
但瞭解不代表喜歡。
他知道刀的千般好處,但是見到家中收藏的那些寶刀時,他從來沒什麼感覺。
相反,那次見到燕家家主出劍與他父親切磋,他幾乎瞬間就喜歡上了劍。
他覺得燕流霜應該理解這種感覺才是,畢竟她生在一個滿門劍客的家族卻想學刀。
燕流霜聽到這番疑問鼓了鼓臉唔了聲,說這不一樣。
葉孤城:「有何不一樣?」
她一時詞窮,畢竟她不能說自己原本就是個自學成才混到天下第一的刀客,真這麼說了,葉孤城估計會覺得她腦子不太好使。
想了想後,她決定繼續用做夢大法。
這回她說得比之前在家裡時還玄乎,還加上了一些原本版本裡沒有的細節。
她說:「我呢,是命中注定要學刀的。」
葉孤城:「?」
她一臉神秘,為了讓自己的話聽上去更真一些,她甚至壓低了一些聲音:「我從一年前開始就經常夢見一個刀客,她在我夢中教了我一套刀法,讓我千萬記住了,不僅要好好練,還要再給她多找一個傳人。」
葉孤城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知道你說謊的時候眼珠轉得比平時快嗎?」
燕流霜:「……」被一個七歲小孩識破在胡扯也太丟臉了吧!
她不死心:「我說的是真的,不信我可以把那套刀法的招式畫下來給你看!」
葉孤城冷漠:「那你畫。」
他看過那麼多刀譜,雖然沒有將其鑽研到底的慾望,但好歹分得出不同刀法間的優劣。
而且他也不信這個看表情分明在胡扯的小姑娘真能畫出什麼刀法招式來。
然而萬事無絕對,在他這麼說了後,燕流霜還真的直接問他借了一副紙筆行雲流水地畫了起來,一邊畫一邊扭頭對他齜牙道:「你給我好好看著。」
葉孤城抱著我雖然學劍但一定比你懂刀的心情低頭看了,這一看,他就直接瞪大了眼。
這邊燕流霜還在繼續畫,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肩負重任」,在替夢中的刀客找傳人,她這回畫得比家中那次更仔細,力求把每個動作的變化都畫清楚。
畫完的時候,她想起來她爹之前說過,任誰見了這樣的刀法,怕是都會想學刀的。再看葉孤城此刻那目不轉睛的模樣,顯然是徹底被驚住了。
看來有戲!她想。
「怎麼樣?」燕流霜彎起眼睛問他。
他卻沒有理會,直到將她畫下的那些招式仔仔細細全部看完後才抬起頭深吸一口氣道:「我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刀法。」
燕流霜在心裡嘿了一聲,而後湊近了道:「那你學是不學?」
他想了想,道:「這刀法很好,但我只學劍。」
燕流霜:「……」爹你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