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修羅場01
世界融合, 還是五個世界一起融合。
燕流霜光是想想就覺得很崩潰了,而當黃藥師和周伯通穿過大霧, 行到她前方的時候, 她就更崩潰了。
她在心裡問鬼差:「就不能快點嗎?!」
鬼差說他們會儘量的,言辭中儘是對燕流霜這個罪魁禍首不知體諒他們辛苦的指責。
燕流霜:「……」
你要是提前說一聲能有這破事?!
鬼差說你不要罵我了, 事到如今還是讓他先回去跟上司商量一下這件事怎麼解決比較好。
他都這麼說了, 燕流霜當然也只能應下。
兩人無聲地交流完最後這兩句,黃藥師和周伯通的船也越行越近。
與此同時海面上的迷霧漸漸開始消散, 幾乎是片刻之間就恢復了先前的月白風清。
那兩人看到站在黃蓉邊上的她,俱是驚訝無比。
周伯通甚至驚叫了一聲:「師父?!」
不等黃藥師有什麼反應, 他便抓住黃藥師的衣袖死命搖了兩下, 道:「黃老邪我沒看錯吧?!是我師父吧?!」
黃藥師:「……嗯, 是她。」
此時兩艘船之間已經只剩下幾丈距離,但周伯通已經等不及。
只聽他扔下一句「我去看看」便凌空掠起,朝燕流霜和黃蓉那艘小舟踏了過去。
時隔多年, 再見到這個徒弟,燕流霜的心情不可謂不複雜。
尤其是對方還是跟黃藥師一道出現的。
所以當週伯通衝上來喊她師父的時候, 她本能地抽了抽嘴角,應倒是應了。
周伯通嘿了兩聲,摸著後腦勺道:「師父你回來啦!」
燕流霜:「……不是。」
周伯通:「???」
燕流霜有點糾結, 到底要怎麼跟他解釋這一言難盡的狀況。
跟應付燕風那樣胡說的話,也許可以糊弄周伯通但絕對糊弄不過黃藥師吧!
這樣想著,黃藥師的身影也已近在眼前,黃蓉很興奮地跳起來朝他喊了聲爹。
這一聲不僅傳到了黃藥師耳朵裡, 同樣也叫身後那艘大船上正等著燕流霜回去的葉孤城聽了個清楚。
葉孤城有點疑惑,站起來定睛往下一看,不由得皺起了眉。
於是兩個呼吸過後,這條只能容納幾個人的小舟便擠得一點空當都沒了。
燕流霜:「……」
事到如今,只能把地府的鍋背到自己身上了吧。反正她本來就有接近破碎虛空的實力。
她將黃藥師和周伯通叫到白雲城那艘大船上,說上去了再解釋。
燕流霜是這麼解釋的:「兩個月前,我父兄外出遊歷,在東海救下了在霧中迷路的蓉兒,但他們不知桃花島究竟在何處,只好將她帶回南海去,我猜你們肯定找她找了很久,便想著把她送回去。」
周伯通:「原來師父這些年在南海!」
燕流霜:「……」
燕流霜道:「此南海非彼南海。」
他不太懂,但黃藥師聞言卻若有所思了片刻,彷彿明白了什麼。
之後燕流霜繼續解釋,她沒扯出地府,只說是自己送黃蓉的時候不小心破開了世界屏障,所以短時間內,這幾個世界大概都無法恢復正常。
「幾個?」黃藥師很會抓重點。
「……對。」她崩潰地點頭。
點完頭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來,阿飛的生父沈浪他們隱居的海島和燕家是同一座,那麼現在世界融合,是不是意味著沈浪他們會憑空出現在燕家……
想到這裡,燕流霜就恨不得以頭搶地。
她抓著葉孤城的手臂道:「回去回去,咱們得趕緊回去!」
這動作落在周伯通眼裡,差些叫他看呆了眼。
周伯通有些試探地問:「師父啊,這位是……師丈嗎?」
這個問題被興奮的黃蓉搶答了,黃蓉道:「是!」
黃蓉說師祖和葉城主感情可好啦,全南海都羨慕。
周伯通聞言,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葉孤城一番,那目光過於不克制了一些,叫葉孤城忍不住皺了皺眉。
周伯通想的是,這位師丈好像太年輕了一些。
還有師父,她都走了十多年了,竟還是二十多歲模樣?!
面對他的這番疑惑,燕流霜只能繼續用自己武功境界太高來解釋。
她發現這個理由其實相當好用,不僅周伯通很順暢地接受了,就連黃藥師聽後,都一本正經地表示,他從前的確有在書中見過類似的情況。
燕流霜:「……」居然真的有?
不論如何,短時間內,這個世界是恢復不了正常了。
但周伯通卻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
「多好玩啊!」他說。
「……」燕流霜對這個至今腦子裡只有玩的徒弟無話可說。
回飛仙島的路上,鬼差又出現了一次。
鬼差說,經過地府的努力,這次的世界融合總算被稍微控制住了一些。
「什麼意思?他們能回去了?」
「不是。」
「……」
「屏障是因為你才破掉的,所以那些不受你影響的人其實很好處理。」鬼差跟她解釋,「否則五個世界的人全部出現在這個世界,不說別的,地方都不夠住啊。」
燕流霜冷漠:「那哪些人算受我影響的人啊?」
鬼差:「你的徒弟,朋友,仇人,這些……」
燕流霜:「我哪來的仇人啊?!」
她是真的想不到自己有什麼仇人,難道是在最後一個世界裡被她廢去武功的上官金虹?
聽到她這個猜測的鬼差嘆了一口氣,說你果然不記得了。
「當初在華山之巔輸給你之後,有一個人曾經說過,二十年後他會再入中原來尋你。」鬼差說,「他對武學之道的熱忱,我相信你也清楚,雖然現在二十年還沒到,但他的蛤蟆功已經大成,此刻就在入關路上了。」
「……」燕流霜實在是沒想到歐陽鋒竟能如此執著。
鬼差說到最後就是一個意思,短時間內,這些受她影響的人怕是回不去,所以請她千萬耐心一些,等地府找到辦法之後,這些人自會被送回原本的世界。
燕流霜還能說什麼,只能說好了。
鬼差聽她語氣態度尚可,稍鬆了一口氣,又道:「對了,你的小徒弟這會兒已經在白雲城了。」
正如她之前猜想的那樣,沈浪一家一覺睡醒就到了燕家。
而阿飛那會兒正好還沒有離開南海,當然也跟著一起到了這個世界。
如果說黃蓉是才開始學刀不久,還看不出太多屬於「燕流霜」的痕跡,那麼阿飛這個跟著她學了八年之久的徒弟,則是一出手就能被認出,他的刀一定是她教的。
燕流霜完全可以想像此刻的燕家大概是怎樣一番地震……
她真是要瘋:「還有什麼,你一塊說了吧,趁這會兒我什麼都能接受!」
鬼差咳了一聲,說你們這船再航行兩日,你就能遇到你大徒弟了。
燕流霜:「???」
鬼差:「你知道,他的朋友楚留香有一條船。」
燕流霜當然記得楚留香那艘船,當年他們師徒被困在東海蝙蝠島的時候,楚留香就曾駕船出海來尋他們。
而她和無花的告別也正是在那艘船上進行的。
那會兒她已經知道了無花也擅長裝模作樣,但怎麼說呢,起碼他並沒有像原隨雲那樣發瘋。
這個徒弟聰明且灑脫,聽懂了她的意思,所以一句挽留的話都不曾說。
現在回憶起來,燕流霜也不得不承認,無花其實是個很令她省心的徒弟。
有機會和這個徒弟再見一面,她倒也不算太抗拒。
她說:「噢,這樣,那還真是挺巧的。」
鬼差:「……嗯,是很巧。」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有點不太對勁,叫燕流霜不免在意道:「怎麼?楚留香船上還有別的人?」
「對,中原一點紅也在。」鬼差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你還記得他的吧?」
「……當然記得。」
人還沒遇上,燕流霜已經開始頭疼了。
兩日後,他們果然遇到了一艘船。
那個位置離南海已經很近,加上也是個不適航行的霧天,所以兩艘船行得都不快。
當時燕流霜正坐在甲板上看周伯通教黃蓉練刀。
兩艘船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本能地回頭望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站在對面甲板上的無花一個不穩摔了手中的茶碗。
「師父?!」無花驚道。
「什麼?」楚留香在船艙裡聽到他這一聲,以為好友年紀大了眼花了。
「我看見我師父了!」無花高聲重複了一遍,「真的!」
他已經很多年不曾用這麼激動的語氣說過話,船艙內的楚留香聽了,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棋子。
楚留香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一點紅,有些試探地提議道:「不如我們也出去看看?」
一點紅的手有點抖,他找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那個人的消息,可以說是已經習慣了失望。
所以此時此刻,他心中雖然激動,但依然沒徹底把無花的話當真。
可能只是長得像呢,他想。
「真的是我師父!我不會認錯的!」無花在外面又喊了一聲。
「……去看看吧。」楚留香幫一點紅做了決定。
時近黃昏,海面上霧氣茫茫,若非兩艘船之間的距離不大,恐怕出去了也看不到什麼。
但以無花的性格,能連續說上三遍,楚留香覺得不管怎麼說,也得親眼確認一下才行。
同樣聽到無花這幾聲的還有周伯通,周伯通哇了一聲,非常激動地表示:「對面那個難道是我師弟嗎!」
燕流霜:「……不,是你師兄,大師兄。」
周伯通一聽,更激動了,忙朝那邊喊道:「大師兄!過來啊!」
無花:「???」
從船艙裡出來的一點紅和楚留香也:「???」
隨後他們調轉了方向,與燕流霜所在的這艘船一齊往南海過去。
做完這一切後,他們才飛身躍過兩艘船之間的空當落到燕流霜面前。
距離被拉近至此,霧的影響自然也可以忽略不計。
燕流霜看著眼前這三人,一時之間無了言。
無花還是光頭,楚留香還是愛穿藍色的衣服,一點紅……
一點紅他頭髮全白了。
而燕流霜也正是因為這頭白髮才想起來,此時距離她離開那個世界已經有四十多年了。
這四十多年在她身上沒留下多少痕跡,但對於他們來說,委實是太久太久了。
久到見多識廣的盜帥楚留香根本沒把她噹噹年的酒友看,在沉默片刻後,開口第一句是:「不知姑娘芳名?」
燕流霜愣了一愣,想要解釋,但還沒開口就看見頭髮全白的一點紅忽然笑了。
他笑著道了一聲霜姑娘。
「真的是你。」他語氣很確定,裡頭有欣喜也有寂寞。
他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有客?」是原本在艙內與黃藥師聊劍的葉孤城。
顯然,葉孤城聽到了他們在甲板上的對話。
儘管那對話十分簡短,但葉孤城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
而等他出來,看到一點紅看燕流霜的目光時,他就更確定了。
情敵見面,哪怕一句交流都沒有,大概都能立刻感受到對方的敵意。
他們兩個眼神相交的同時,甲板上的氣氛也隨之變得詭異了起來。
最後是無花打破了這份尷尬。
無花本著活躍氣氛的心對燕流霜道:「師父不為我們介紹下?」
周伯通嘿了一聲,搶在燕流霜前面開口道:「大師兄是吧,那是我們的師丈!」
無花:「……???」
他以為充其量只是個愛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