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修羅場05
燕流霜是想解釋的。
事實上她也的確非常認真地跟葉孤城解釋了自己和白天羽純粹是朋友。她覺得葉孤城應該能理解她的呀, 這段日子以來,他和黃藥師他們不也交談得很愉快嗎?
葉孤城:「……」
他覺得就是朋友才要命呢, 要是白天羽也像中原一點紅那樣對她一往情深, 按她性格,她反而會很注意與其保持距離, 儘量不給任何錯誤的暗示。
可現在他們只是志趣相投的知己, 所以相處起來根本沒有顧忌,叫他吃味的同時還深覺憋屈。
憋屈到最後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了。
「阿城你誤會啦。」她仍在解釋。
「嗯。」他覺得她還是別說下去比較好。
……
這一晚, 燕流霜久違地體驗了一番從頭到腳都不屬於自己的感覺。
第二日她理所當然地起晚了。反觀葉孤城,天剛亮就神清氣爽地出城去練劍, 回來時, 她甚至還扒著被子一派迷糊, 半睜著眼看見是他,就一巴掌糊了過去,嘴裡嚷著不行。
有那麼一瞬間, 葉孤城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昨夜是不是做得過分了一些,但當她糊完那一巴掌又眯著眼朝他靠過來時, 他就把這些有的沒的全扔到了腦後。
「讓我抱會兒……」她把他的衣袖拽到懷裡,那表情好像在說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看她眼下還泛著點青,顯然是沒休息夠, 葉孤城乾脆沒叫她起來,就這麼任她抱著一隻手睡到了中午。
她的徒弟倒是個個好眼色,在這兩個多時辰裡一個都沒來找過她。
燕流霜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睡到這個時辰,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 她還懵了片刻,不過當她低頭看見自己頸下的痕跡時,昨夜那些叫她這個向來不知節製為何物的人都有些羞恥的記憶便全部湧回了腦中。
「……」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葉孤城聽到手邊傳來的動靜,偏頭一瞧,發現她正紅著耳朵伸手去夠床尾的衣服,乾脆幫了她一把。
結果她不僅不領情,還抬頭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裡分明有責怪之意,但他卻看得心下一動。
「不行!」她比他更快反應過來,「真的不行!」
「……」他好像還沒怎麼樣吧?
穿衣服的時候她念叨著你以前還會轉過身去的你記不記得。
葉孤城:「以前沒成親。」
燕流霜:「……」
葉孤城又道:「而且說實話,以前我就不想轉過去。」
燕流霜無話可說,她決定不理這個醋勁大過南海漲潮的男人。
她還記得自己睡過去之前,他趁她理智全無腦海一片混沌之際問她喜歡他還是喜歡刀。
那會兒她只能用氣音哼唧幾句,哪還顧得上回答啊,結果就被他直接蓋章心虛,緊接著又是新一輪叫她不忍回想的「折磨」。
而歸根結底,她不過是誇了白天羽幾句而已!
他不是也每天都讚歎黃藥師他們在劍術方面的獨特見解嗎?
對此,「罪魁禍首」白天羽表示:「……那還是不太一樣的吧,要是黃島主是個女人,我估計你也會吃醋的。」
燕流霜:「……」
白天羽煞有介事地繼續道:「我倒是挺理解他,如果我是他,老婆有個這麼優秀這麼英俊的朋友,我也會很擔心的。」
「……你只是想給自己貼金吧!」燕流霜被他的不要臉折服。
「可我並沒有說錯啊?」他理直氣壯地反問,「難道我不優秀不英俊?」
鑑於他這麼有自信,燕流霜決定讓無花也跟他比上一場,還吩咐無花不用客氣,該出刀就出刀,這位英明神武的白堂主不會吃不消的。
白天羽:「要不要這麼狠啊!」
同他一起抵達的南海的江小魚花無缺兄弟見狀,也表示要湊熱鬧。
他們是孿生兄弟,有著常人難以體會到的奇妙心靈感應,又學了一樣的刀法,當年燕流霜離開後,他們又一起練了一段日子,後來更是創出了一個聯手的招式。
而此時大師兄都出手了,他們自然也不甘示弱。
江小魚道:「白堂主能得美人師父如此欣賞,想必一定能克制這一招才是。」
白天羽:「……不了吧。」
花無缺只當沒聽見:「還請白堂主給我兄弟二人一個機會。」
在來到南海的第二天,白天羽又連續輸了兩場(第一天輸了阿飛和周伯通)。
當然,和他打完之後,無花及江家兄弟都贊同了燕流霜對他的欣賞,說他是天生刀客。
白天羽:「……」
他是不是還得謝謝他們啊?
不過說真的,和燕流霜的徒弟們都交手過一遍後,他得到的東西一樣不少。
這讓他覺得這趟至少沒有白來。
而事實上,再一次的分別可能已經近在眼前了。
燕流霜在七日後的清晨被身心俱疲的鬼差告知屏障已經修好,所有的混亂即將歸位,讓她做好準備。
「這麼快?」她有點驚訝。
「快嗎?三個月了啊。」鬼差道,「我還以為你會嫌我們動作慢呢。」
其實他不說,燕流霜還真想不起來這混亂的狀況已經持續了三個月。
畢竟除了最開始解釋得有點艱難之外,後來的一切都很順利很和諧,她見到了很多故人,也見到了很久沒見過的徒弟。
任務已經完成,但曾經的經歷畢竟不是假的。
所以這算得上是一場叫人歡喜的重逢。
「今晚子時一過,他們就能回去了。」鬼差說,「我知道你捨不得,但他們是必須要回去的。」
「我明白。」她點點頭,「所以你才來提前告訴我的嘛。」
兩人,算了,應該是一人一鬼相識合作這麼多年,燕流霜鮮有這麼「通情達理」的時候。
這叫鬼差忍不住想起她剛入地府,還在等待投胎的那幾年。
那時他就在想,這個人身上的煞氣真的能有消除的那一天嗎?
事實證明他並沒有看錯,忘川水根本洗不淨她。
閻王看了她的生平,發現她的武功其實並不虛於真正破碎虛空而去的人。
她不缺天賦,也不缺刻苦,獨獨缺了那些得道之人都會有的入世經歷。
這樣的例子在地府不算多,但也不是絕無僅有。
燕流霜顯然是最能出狀況的一位,導致他有段時間特別怨憤,自己怎麼就攤上了負責她呢?
這不,任務結束了,也還能繼續給他出狀況。
可不管怎麼說,她到底還是成功了。
想到這裡,鬼差又覺得這段時間的忙碌也算值得。
他嘖了一聲道:「我提前過來不只是為了告訴你這個。」
燕流霜:「啊?又有什麼事嗎?」
鬼差道:「你懷孕了。」
「噢這個。」她本來很平靜,話也已經說了一半,但回過味之後直接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你懷孕了。」他重複了一遍,「我看到投胎記錄了,不會錯的。」
一直到他走,燕流霜都沒真正從這個消息裡緩過神來。
鬼差都說看到投胎記錄了,那就證明他肯定不是信口胡說的……
但不管怎樣,她還是想親自確認一下。
最後是江小魚的夫人蘇櫻給她把了脈,確診她的確懷了孕。
一群徒弟都很高興,其中最高興的那個當屬阿飛。
燕流霜懷孕了,那他就再也不是排行最小的師弟了!
無花:「……」
無花道:「小師弟你真的很沒有追求。」
他們幾個圍著燕流霜你一句我一句說個不停,周伯通和江小魚甚至還為了更想要小師弟還是小師妹而吵了一架。
燕流霜聽得既是頭疼又是想笑。
「好啦。」她柔聲制止了他們繼續吵下去。
「唉……」無花開始嘆氣,「可惜我們應該沒機會親眼見了。」
他說到這個話題,一群人才堪堪升起一些離愁別緒。
他們都不是第一次和燕流霜告別,從前告別的時候,他們還不清楚這麼多事,可這一次他們知道,此後天大地大,大家都相見無期了。
無花仍是最想得開的那一個。
喝最後一頓酒的時候,他說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已不抱什麼再見師父一面的希望了,這回能確認她過得很好,也算了了一個心願。
「當年雲——」他停頓了一下,「當年原隨雲那件事,我一直拖著沒揭穿他,最後才鬧成那樣,可是您卻在生死關頭選擇救我。」
「……啊。」她像很多年前那樣拍了一下這個徒弟的光頭,「我脫困前你就可以走了,你不也沒選擇自己走嘛。」
雖然那是一個被判定為失敗的世界,但對燕流霜來說並不是一無所獲。
無花也不想一把年紀了還繼續扯著往事不休,話說到這裡之後,便乾脆利落地舉起了面前的酒碗。
「最後再敬師父一杯。」他說。
燕流霜剛想與他碰杯,就被葉孤城按住了手。
葉孤城道:「你現在不能喝酒。」
桌對面的神醫蘇櫻也點點頭:「對,不要喝酒。」
大夫的話不能不聽,她只能嘖一聲放下。
大約是看出她依舊心癢了,坐在蘇櫻邊上的江小魚眨了眨眼道:「既然這樣,不如由師丈代勞啊?」
葉孤城:「……好。」
臨別這一晚,他被她的五個徒弟輪番灌酒,後來王憐花和黃藥師這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也一塊加入了。
到最後葉孤城甚至數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
他的腦袋很糊,但偏偏他喝酒不上臉,不管喝多少,看上去仍是一副萬般清醒的冷淡模樣,也只有燕流霜能從他的眼神中判斷出一二了。
徒弟們知道自己即將回去,一個個喝得東歪西倒,毫無回房休息的意思。
燕流霜作為席間最清醒的人,清楚地看著窗外的月亮爬到了天幕中央。
然後她聽見一道微不可聞的嘆氣聲,她知道她該回房去了。
鬼差提醒過的,她的氣息對屏障仍有影響。
她牽住葉孤城的手,穿過府中繁盛的花木。
進入主院回頭的那一剎,她看到身後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開的霧氣。
這些霧氣像認識她一樣,包裹了整座府邸,唯獨沒有進入他們夫妻身處的這間院子。
她收回目光,察覺到掌心被身側的人捏了一捏。
「怎麼啦?」她輕聲問。
回答她的是一個充滿酒氣的吻。
比院外的霧更輕,比頭頂的月光更溫柔。
「還有我。」他貼著她的唇輕聲說。
她想了想,到底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直接閉上眼啄了過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