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飛刀08
燕流霜這話一出, 白天羽的臉色便瞬間變了。
他一方面是尷尬於她在這麼多人面前完全不給他留面子,另一方面也很疑惑, 聽她的意思, 林仙兒就是梅花盜咯?
白天羽的第一反應是怎麼可能。
而在場其他人的想法也和他差不多,林詩音率先開口。
她對燕流霜道:「你許是誤會了, 仙兒怎麼可能是梅花盜, 她比誰都更希望梅花盜能早日被緝拿歸案。」
燕流霜聞言,卻是只抿了抿唇望向林仙兒。
這位武林第一美人既然在世人面前偽裝得那麼完美, 那麼此刻被燕流霜點穿身份也絕不至於多慌亂。
她只是微睜大了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片刻後, 她接著林詩音的話道:「姑娘究竟是從何處聽來的假消息?」
燕流霜心想我要是告訴你是誰告訴我的你怕是要嚇死, 所以她依然維持著先前的笑容沒開口。
林仙兒看著她面上的篤定表情,心中大駭,但面上仍天真純潔, 只見她皺起眉思忖了一會兒,而後又道:「我猜這假消息定是梅花盜放出來的, 他怕是想借此警告於我,別再鼓動天下豪傑追查他下落了!」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燕流霜甚至都想為她的演技鼓一番掌。
至於在場的其他人, 則是都覺得林仙兒說的話很有道理,林詩音甚至還主動握住了她的手,說難為她了。
燕流霜嘖了一聲道:「我知道你們不會信我,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要你們信我, 這個人我會帶走,回頭事情解決了你們再看罷。」
說罷她就要伸手去抓林仙兒,林仙兒何曾見過這般不講道理的人,偏偏又根本躲不過她的動作,一時間驚慌不已,忙向一旁的李尋歡投去求救的眼神。
李尋歡也沒想到燕流霜會做這麼不講道理的事,他試圖攔她,卻反被阿飛一把攔住。
阿飛的武功和他是有差距,但這也不意味著他能在阿飛手底下輕鬆脫身,是以這短暫的一停頓後,林仙兒便直接落入了燕流霜手裡。
燕流霜動作利落地點了林仙兒穴道,而後把人朝白天羽的方向一拋,道:「走。」
白天羽只覺接了個再燙手不過的山芋,他啊了一聲,完全反應不過來:「去哪啊?」
「去你的神刀分堂。」她說。
臨走前她還回頭警告了李尋歡一句:「我知你武功不錯,但也就是不錯而已,想從我手上搶人,下輩子吧。」
李尋歡:「……」
可著急的人其實不止李尋歡一個,林詩音見狀,也欲追上前來,還道:「燕姑娘!別這樣!」
燕流霜按住這蒼白美人的肩膀,朝她作了一句保證:「我對我的刀發誓,倘若她不是梅花盜,我自會放她安然離開。」
林詩音本不是個會輕易相信陌生人的性子,但她好歹知道,燕流霜能教出阿飛這樣的徒弟,又能和神刀堂主這樣的人物當朋友,絕不可能是一個小人。
更何況兩人初次見面,燕流霜就替她打抱不平來了。
現在燕流霜都說出了「對刀發誓」這四個字,林詩音就算再為林仙兒擔心,也只能止住腳步點頭。
「我相信燕姑娘不是無理之人。」她說。
一離開興雲莊,白天羽就忍不住問燕流霜了:「她真是梅花盜?」
燕流霜:「怎麼?你也不信?」
白天羽本想撓一撓臉,然而這會兒他抱著林仙兒完全空不出手,最後只能皺著鼻子道:「你要我信,總得擺出點證據來啊。」
他說是這麼說,但燕流霜把人交給他,讓他帶回神刀分堂的時候他也沒猶豫,足見他心中還是更傾向於相信她的話的。
因為他覺得憑燕流霜的武功,根本沒必要去故意為難林仙兒。
但他這麼想不代表江湖上其他人都這麼想,尤其是林仙兒之前還放出過那樣的話,如今燕流霜抓了她,怕是要惹怒她那些數不勝數的追求者。
他把這裡面涉及到的人,以及他們背後的武林世家給燕流霜細數了一遍,末了嘆了一聲道:「所以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就會有人來找咱們麻煩了。」
燕流霜很驚訝,她對白天羽的印象其實還停留在八年前,那會兒的他就跟她少年時一模一樣,只知道憑著一把刀往前,不會拐彎也不會考慮其他,而現在的白天羽,看似還與當年一樣,心思卻細密了不少。
驚訝了一會兒後,她又覺得可以理解。
畢竟他如今管著那樣大一個幫派,不像當初的她,到最後都是一個人一把刀浪跡天涯。
想到這裡,她的腦海裡便又浮起了一個令她連做夢時都不敢多看兩眼的身影。
然後她長嘆一聲,決定要快些解決了梅花盜一事。
她說:「我抓她,就是希望能有人為她來尋我的麻煩。」
林仙兒在世人面前的偽裝那麼好,所有人都覺得她是世間最善良可愛的女孩。
一個人要維持這樣的偽裝並不容易,何況據燕流霜從林詩音那裡打聽到的消息來看,她並不是一個很熱衷於出門的女孩子。
但梅花盜卻還是犯下了五十多起案子,鬧得江湖人心惶惶。
燕流霜相信鬼差不會在最後一個世界騙自己,那麼林仙兒能偽裝得這麼好,就只有一個原因。
她有幫手,而且還有不少。
所以燕流霜的打算就是把她抓了林仙兒的消息放出去。
但她如今在江湖上沒有什麼名氣,只能先借白天羽的神刀分堂一用。
她相信以神刀堂如今的勢力,要查清楚之後那些上門來蕁麻煩的人和林仙兒之間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不是什麼難事。
這樣算下來,其實反而是她仰仗白天羽更多一些。
故而說完自己的盤算後,她便對白天羽道了一聲謝。
白天羽:「這有何好謝?」
燕流霜噢了一聲,說那就當提前謝另一件事吧。
白天羽:「???」
燕流霜:「解決了這件事後,你跟我徒弟打幾場。」
白天羽:「……行,反正我也很久沒遇到過像樣的對手了。」
到了神刀堂在保定的分堂後,白天羽立刻吩咐門下弟子把林仙兒受困此處的消息放了出去。
燕流霜本以為他的手下會問兩句原因,結果她還是低估了這人在神刀堂內的威信,得到命令的那幾個神刀弟子連頭都沒抬,應完一聲「是」後,便魚貫而出了。
他們做事速度很快,才大半個時辰的功夫,保定城內街道上的江湖人便都議論起了這件事。
只是燕流霜千算萬算都沒有想到,這件事在他們的議論之下會直接變了味。
黃昏將至之時,那些茶樓酒館裡流傳的已是白天羽這個多情浪子兩天不到就換了三個女人這樣的消息。
燕流霜聽說的時候直接噴出了一口酒。
對於白天羽的風流名聲,她原是懶得理會的,但現在她也不由得想勸他一句了:「我覺得,你以後還是收斂一些吧?」
白天羽不以為意:「我也沒多不收斂啊,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女人對我投懷送抱而已,天下能有幾個男人次次都拒絕?」
燕流霜冷漠:「哇,那我阻止你和梅花盜睡上一覺,豈不是誤了你的好事。」
他摸摸鼻子,有點尷尬:「……她就算了。」
兩人說話的當口裡,外面的風忽地大了起來。
燕流霜慢條斯理地喝乾杯中酒,用餘光瞥了一眼右側那扇緊閉的窗戶。
隨後她同白天羽交換了一個眼神確認。
他們坐在屋內,沒有半分要動的意思。
一直到窗戶被寒風吹開時,燕流霜還維持著先前執杯的動作。
風吹起她綁在腦後的頭髮,一息之間,破窗而入的長劍已經到了她腦後,劍尖離她的後頸只差一釐。
而她只是側了側頭,那動作頗有直接往劍鋒上撞的意味,叫那個持劍人都驚了一驚,似是完全沒料到她會做出這般反應。
「林仙兒呢?!」持劍人大聲喝道。
燕流霜沒應,她甚至沒回頭。
但白天羽的目光卻有了一瞬波動,白天羽道:「奪情劍?你是藏劍山莊的少主?」
持劍人聽他開口,動作也不曾停頓,只是目光不自覺地朝他望了過去。
他向來自恃家世武功相貌皆是一流,但此刻看著這傳說中風流多情的神刀堂主,也不得不承認,哪怕光看臉,白天羽也勝過他許多,就更不要說他身為兵器譜第六的氣勢了。
……
他們在這邊對峙的時候,被扔給神刀堂弟子嚴加看管的林仙兒也在想辦法努力脫身。
燕流霜沒有徹底解開林仙兒的穴道,故而此刻的她還是不能動。
不能動,她便用她那雙盈滿水光的眼睛去哀求那兩個神刀堂弟子。
像她這樣的女人,有的是法子去勾引人,更不用說此刻她無需偽裝便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淒慘模樣。
只可惜她勾引完了也沒得到她想要的結果。
燕流霜點的穴道豈是那麼容易解開的,那兩個神刀堂弟子拚勁全力也不過是讓她能說話而已。
她氣得呼吸不定胸口起伏,惹得那兩個已被她勾引的人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武林第一美人啊,不能動彈,卻能發聲,豈不妙哉?
就在他們上前撕開林仙兒衣服的那一瞬間,這間房的門忽然開了。
冷風從門外灌進來,同冷風一起進來的還有阿飛。
阿飛完全沒看林仙兒,他只皺著眉道:「你們在做什麼?」
那兩人見了他,當即嚇破了膽,一口一個飛少爺,求他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白天羽。
阿飛看他們跪在自己腳下,心下厭煩道:「看不來人就走。」
他都這麼說了,他們倆也只好灰溜溜地離開。
之後阿飛確認了一下林仙兒身上的穴道沒有徹底解開就放心了,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出去,他在桌邊坐下了。
林仙兒知道他是燕流霜的徒弟,心想如果是他的話,應該有本事解開自己的穴道幫自己逃走。
她見他完全不看自己,乾脆憋出了兩滴眼淚嬌軟地喚了一聲疼。
此時的她衣衫破了大半,雪白的肌膚欲遮還露,正是最適合勾引人的模樣。
她覺得這少年也不會例外。
這麼喚了幾聲後,阿飛果真偏頭望向了她。
她心中一喜,面上卻擺出了更痛苦的表情:「他們、他們方才……」
阿飛皺著眉道:「他們方才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林仙兒看著他英俊的臉龐,只覺自己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然後她問他:「那你呢?」
阿飛盯著她淌著淚的美麗臉蛋看了會兒,隨後站起來徑直走向她。
他在她面前站定,彎腰時有溫熱的氣息打在她面上額上。
這讓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可他接下來的動作卻和她想像中根本不一樣。
他彎腰,是為了重新點住她的啞穴。
「身為一個罪人,你的話實在有點多。」他說。
「……」勾引失敗還再度失聲的林仙兒差些把眼睛瞪出來。
他直起身,走回桌邊抽走了那塊寬大的桌布,將其扔到林仙兒身上。
和這塊布同時落下的還有他後半句話。
他說:「而且你並不多美,別再白費力氣了。」
林仙兒差些氣得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