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飛刀09
將林仙兒抓到神刀分堂的第一晚, 燕流霜和白天羽便連戰了七個人。
就像白天羽說的那樣,林仙兒的裙下之臣, 多是出自地位顯赫的武林世家, 從藏劍山莊少主游龍生,到兵器譜排名前十的青魔手座下弟子, 每一個的身份說出去, 都足以嚇到人。
只可惜這點人在他們兩個面前,委實是有些不夠看。
天快亮的時候, 燕流霜有了點睏意,白天羽見狀, 便道:「不然你去休息吧, 我一個人也應付得過來。」
她卻擺手:「不了, 萬一林仙兒和兵器譜前二也有勾結呢?你能應付得來?」
白天羽:「……」
白天羽道:「你知不知道天機老人今年高壽?他怕是連孫子都已經有了!怎麼可能和林仙兒勾結啊。」
燕流霜挑眉:「那那位上官先生呢?」
一說到上官金虹,白天羽的眼睛便亮了亮。
白天羽說,其實他兩年前的時曾見過上官金虹一面。
「他這幾年都沒在江湖上出現過, 我也沒想到竟會那麼巧遇到他。」白天羽道,「我們交了手。」
「你輸了?」
「沒有, 他留了力。」白天羽一臉遺憾,「恐怕在他心中,我尚不是一個值得他使出全力的對手。」
他難得有這般謙虛的時候, 燕流霜聽在耳裡,忍不住抿了抿唇道:「依我看,原因恐怕不止這個。」
白天羽:「?」
燕流霜:「他的武功勝過你這個我信,但你二人若是一同使出全力決一生死, 你一定會死,他也不一定能活,你和他無冤無仇,他何必冒著可能會丟命的風險把你逼到這份上?」
她這番話說完的時候,白天羽也愣了一下。
愣過之後,他笑著點頭道:「這倒也是。」
燕流霜看他似乎還很為此得意,有些無奈:「我不是在誇你,過剛易折,我從前便吃過那樣的苦頭,現在跟你說這麼多是想提醒你,你真的該收斂一些。」
白天羽:「誰能讓你吃苦頭?!」
她嘆了一口氣:「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說也罷。」
白天羽也不勉強她,只說:「那你現在總該放心了吧?不會來什麼我應付不了的人的。」
燕流霜這才站起來活動了一番筋骨,但她沒急著去休息,她想先去瞧一瞧林仙兒如何了。
這小丫頭的裙下之臣如此之多,可見是個慣會蠱惑人的,所以她有些擔心神刀堂的弟子定力不夠。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一點沒錯,她去到那時,原本被派來在屋內看守林仙兒的兩個神刀堂弟子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本該守在屋外的阿飛。
阿飛也是一夜未眠,但他看上去一點都不疲倦,一雙眼睛明亮無比,盯著這屋子附近的所有風吹草動。
燕流霜見狀,不由得問他:「怎麼換成了你?白天羽的手下呢?」
她一邊說一邊將目光落到屋內那個蓋著桌布的角落,然後她皺著眉走過去將其掀開。
林仙兒的衣服還破著,又被這桌布悶了半夜,此刻看上去狼狽十分。
她大約已經看明白燕流霜是不可能輕易放過她了,見到燕流霜出現在此處,憤怒的同時還很驚慌。
燕流霜饒有興致地打量了這位武林第一美人的身材,末了重新把布重新蓋上。
不用阿飛開口解釋,她也能猜到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她嘖了一聲:「白天羽還說叫我放心呢,結果他手下就是這麼辦事的?」
阿飛:「和他一個性子。」
這話叫燕流霜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她笑得幾乎直不起腰。
燕流霜對阿飛道:「你何時學會這麼損人的,嗯?」
阿飛:「?」什麼叫損人?
燕流霜看明白他的表情後,笑得更厲害了。這孩子根本沒有促狹和諷刺白天羽的意思,他大概只覺得自己說了句實話,但就是這樣才更叫人想笑不是嗎?
阿飛看她笑成這般,雖然不解,但也跟著勾了勾唇角。
長久以來他都覺得這世上很少有什麼事能真正牽動她的喜怒,她的高興和不高興都是很淡很淡的,淡得一下就能過去。
真要說的話,那樣也沒什麼不好,可現在看到她笑得這麼開心後,他發現他還是希望這種時候更多一些。
「好了不笑了不笑了。」她扶著腰道,「你守了一夜該累了,去休息吧,接下來交給師父。」
「師父也沒休息。」他搖頭。
「我還有話問她。」她說,「乖,小孩子不要聽。」
阿飛:「……」
他略有些怨念地垂了垂眼,最後還是出去了。
她看到他的表情,還以為他在因為這句小孩子不高興,結果臨出去前他竟回頭認真地對她道:「還有四年我就及冠了。」
燕流霜:「……」你這麼認真幹什麼!
燕流霜只能說:「是,是,但你現在還是個寶寶,去休息好嗎?」
好不容易把徒弟哄走了後,她才重新轉向林仙兒倚著的那個角落。
她解開林仙兒身上的啞穴,對這狼狽又淒慘的第一美人道:「怎麼樣?淪為階下囚的滋味好不好?」
林仙兒就差沒咬碎牙齒了:「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同你有什麼仇?」
「我們的確沒什麼仇。」燕流霜說,「但那五十多個人同你又有什麼仇呢?」
「……我真的不是梅花盜。」她還在試圖矇混過關,「我一個弱女子,哪來殺那麼多人的本事?姑娘若是明理之人,便該知道這必定是梅花盜用來惑人,用來除去我的手段!」
「你這張嘴還挺能說。」燕流霜嘖了一聲,「可昨夜闖到此處來救你的那幾個人卻不是這麼說的。」
「誰?」林仙兒的表情這才變得凝重起來,但開口時依然冷靜依然堅持為自己辯解,「誰在誣陷我?」
似乎是嫌這樣還不夠,她問完之後眼裡還湧出了不少淚水,擺出了萬般可憐的姿態繼續道:「自從我為了緝捕梅花盜對天下義士放出那樣一個承諾後,想借此接近我的人就不曾少過,可他們根本沒有找到梅花盜,我又怎可能答應與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在一起?」
燕流霜打斷她:「你是說他們對你因愛生恨了?」
林仙兒想點頭,但她動不了,只能發出一個委屈的鼻音。
她覺得這理由無懈可擊,燕流霜怎麼也該信幾分才是。
可回應她的卻是燕流霜的冷笑聲。
燕流霜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林仙兒:「?!」她想幹什麼?!
在還沒死的時候,燕流霜要對付一個人,通常都是一刀下去了事。
只可惜接了這個麻煩的任務後,她便不能再殺人了,更何況她還答應了林詩音,會把這件事的真相公之於眾。
但這也沒什麼,五個世界走過來,她別的東西沒學會,折騰人的本事卻是學了一大堆。
她在林仙兒驚駭的目光中站直身體走回桌邊,執起桌上的茶壺,往那幾個凍玉杯中倒上深淺不一的水,而後取下壺蓋,在杯沿上快速地敲擊起來。
林仙兒吃不準她到底在幹什麼,也不敢放鬆,一雙盈著淚光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燕流霜敲了大概二十多下後,她大概從這敲擊聲中辨認出了一些曲調。
但說實話,她活到現在,還是頭一次聽到這麼難聽的調子。
這讓她更加不解。
就在她最不解的時候,燕流霜的動作忽然變快了。
而她的腦海也隨之翻起一陣震盪,那滋味簡直比掀了她天靈蓋還可怕,偏偏她還根本動不了,只能發出一聲淒厲過一聲的叫喊。
「不……!不……!」
「……」
「……不要……不要再敲了!不要……不要!」
「……」
這會兒她臉上淌下的眼淚可就半點弄虛作假的痕跡都沒了,因為她是真的痛苦得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然而就連這個一了百了的辦法她都做不到。
燕流霜越敲越快,敲到最後,林仙兒已是連哀嚎都發不出。
一曲罷後,只見她倚在牆角,就像一個沒了靈魂的木偶娃娃。
燕流霜這才放下壺蓋走過去,道:「怎麼樣,你考慮清楚了嗎?」
林仙兒還沒緩過來,自是說不了話。
燕流霜見她如此,乾脆沒繼續盤問,只輕嘆一聲道:「神刀堂的勢力如何,我相信你一定知曉,就算你現在抵死不認,等白天羽派人把你那些姘頭為你做的事查清楚了後,一樣還是狡辯不了的,與其在此期間多吃那麼多苦,倒不如痛快點承認了,不是嗎?」
林仙兒嗚咽一聲,似是想要張口,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燕流霜懶得繼續和她掰扯下去,留下一句你想想清楚就走了。
接下來的兩日內,她每日都去關林仙兒的這間屋子給她敲上一曲被她改得面目全非的「碧海潮生」,期間有一回白天羽非要跟過來,結果聽到一半就奪門而出了。
事後他心有餘悸道:「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這麼可怕?」
燕流霜翻了個白眼,說我一早告訴你了,你他媽自己不信邪。
他沉默片刻,把話題繞往另一個方向:「這玩意兒應該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
燕流霜點頭:「從一個老朋友那偷學的,不過他要是知道我把他的曲子敲成這樣,怕是得氣昏頭。」
白天羽:「……什麼?這還是曲子?」
燕流霜:「……」
白天羽撫著胸口道:「我這輩子從沒聽過這麼難聽的曲子。」
燕流霜絲毫不以為恥,還說:「我跟你說,這還算好的,回頭我給你找個玉簫來吹它,你會發現它還能更難聽。」
這下輪到白天羽:「……」不了吧!
第三日傍晚,林仙兒總算受不了了,她求燕流霜:「我承認,我什麼都承認……求你不要再敲了……」
燕流霜想說你早這麼乖不就好了,撐了三天,結果不還是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的結果在旁人看來可能還是有點屈打成招的意思,所以該查的事還是一樣要查。
燕流霜覺得這個比讓林仙兒承認要簡單得多,所以之後的幾日內都過得很放鬆,甚至直接催促起了阿飛和白天羽開始切磋。
期間興雲莊那邊也派人來問過林仙兒的消息,但燕流霜沒有多理會。
她只告訴他們:「人沒死,還有力氣承認她做過什麼事呢,放心吧。」
就在她覺得梅花盜一案差不多該徹底解決了的時候,最早被白天羽派出去查探的那一批神刀堂弟子,忽然非常狼狽地逃了回來。
他派出去十個,然回來的卻只有三個。
這三個也是其中武功最高的三個,而且全受了不輕的傷。
白天羽大震:「發生什麼了?!難道藏劍山莊與梅花盜勾結的不止游龍生一個?知道我查過去,惱羞成怒想殺你們滅口?」
那天夜裡游龍生來得最早,所以這批最早派出去的人便是去查藏劍山莊的,白天羽有此推測再正常不過。
然而為首的,也是其中受傷最輕的那個聞言,卻是立刻搖著頭否認了:「與藏劍山莊和梅花盜都沒關係。」
白天羽:「那是怎麼回事?」
那人一派悲切道:「我等在回來覆命的路上遇到了一行黃衫人,當時他們正欲殺丐幫的一位分舵主,我們記得那位分舵主與三爺有點交情,便上去幫了忙。」
他們知道這事換了白天羽在也一樣會這麼做,所以上前時毫不猶豫。
結果上前之後,他們十幾個人加起來,竟還不敵人家四個,若非最後關頭有幾個兄弟拼了命拖住那四個人的腳步,他們恐怕也無法逃回來給白天羽報信。
白天羽聽完原委,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怒聲道:「那四人現在何處?是什麼人?」
「我聽他們當時自稱金錢幫。」
「金錢幫?」白天羽並沒有聽說過這名號。
「是。」他那個手下一邊點頭一邊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呈了上去,「他們在殺人之前,一般都是把銅錢放到那個人的頭頂上,若是銅錢能在他們離開之前不落地,他們便會放過那人性命;而銅錢一旦落地,他們便一定會動手了,是以這幾日南邊那一塊都在流傳著一句話!」
「什麼話?」
「金錢落地,人頭不保!」
白天羽聽到這裡,又被勾出了不少怒氣。
「是嗎?我倒要看看,這金錢幫能不能把我的人頭也拿了!」
他這話一出口,先前那個回話的手下表情竟是又難看了一些。
注意到這一點的燕流霜總算開口:「你是不是還瞞了什麼沒說?」
那人苦著臉道:「消息還沒傳過來,我不敢確定,但有人說……金錢幫的幫主是那名列兵器譜第二的上官金虹……」
某位才放狠話的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