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奉茶
也不知昨個兒被那鎮北王驚到了還是怎麼,是夜,鎮北王竟然出現在了她的夢境中。還有那傲嬌的鸚鵡,撲哧著翅膀向她飛來。
許姝倏然驚醒,賬外值夜的琥珀聞著裡面的動靜,忙披衣起身,掀開簾子:「郡主,您夢魘了?」
許姝搖搖頭,沒有說話。
琥珀見狀,忙弄了浸、濕的帕子,替她擦著額頭的冷汗,之後又去倒了杯熱茶。
溫潤的茶水下肚,許姝抬眸,緩緩道:「罷了,再睡也睡不著了。」
琥珀聞言,忙侍奉她淨面梳妝,外頭香凝也聞著了裡面的動靜,忙去膳房讓馮嬤嬤做了些早點。
等幾個丫鬟端著銅盆,水壺離開,許姝笑道:「翠微院那邊昨個兒可有什麼動靜?」
昨個兒許姝早早就歇下了,她不認為這個節骨眼上,孟氏會愚蠢的攔著爹爹往蕭氏房裡去。可有些事還真說不準,爹爹這次續絃,無論如何孟氏心裡該是不好受的。
琥珀還沒來得及回話,卻見香凝拿著早點走了進來,這去膳房的路上,她可聽著了些底下人的竊竊私語。
「郡主,方才在膳房,奴婢碰上了孟姨娘院裡的二等丫鬟若珠,因為孟家大少爺的事兒,昨個兒孟姨娘愣是要求到老爺面前去,為著這事兒,五小姐和孟姨娘生了些口角,說孟姨娘不知輕重,不讓孟姨娘插手孟家的事情。」
「不過奴婢估摸著,一會兒孟姨娘往新太太屋裡奉茶,肯定會忍不住開口的。」
說著,香凝頓了頓,有些斟酌道:「還有,五小姐最後還和孟姨娘嘀咕,新太太入門,說讓孟姨娘慫恿新太太主持中饋,新太太畢竟年齡還小,奴婢琢磨著,他們是故意挖坑讓新太太往坑裡跳,到時候,指不定怎麼在老爺面前給新太太上眼藥呢。」
許姝漫不經心的轉著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子,勾勾唇角:「五妹妹這玲瓏心,放眼這京城,都數一數二了。」
蕭氏入門,孟姨娘和許蕙篤定,爹爹不可能讓他們住了上房,竟暗地裡出主意,輾轉到了許老夫人身邊,說是翠微院隔壁的汀蘭院閒置著,不如收拾出來,讓蕭氏住下。
那汀蘭院和翠微院一般大小,卻不比翠微院精緻,孟姨娘明顯就是想給蕭氏個下馬威,讓她看看,她即便是二房新太太,卻並不比她這個自小和老爺青梅竹馬有過婚約的姨娘尊貴到哪裡去。
二房就那麼幾個院落,要找到這不大不小又不落了下陳的院子,確實有些費腦筋,許老夫人也知道二房的情況,也沒多想,便應允了。
許姝當然不會讓孟氏得逞,再說,爹爹續絃多少算是一件喜事,蕭氏若沒臉面,他們二房,難道能有臉嗎?她想了想,便讓人收拾了上房西邊的跨院。
這真是給了孟氏和許蕙個措手不及,可除了暗自惱怒,她們也沒別的辦法。
另一邊,翠微院的孟姨娘和許蕙,也是一夜都沒睡好。昨個兒,蕭氏入門,原想著她不得那繼夫人高氏歡喜,又是喪母長女,陪嫁的東西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可也不知為什麼,那蕭氏足足帶來了二十廂籠的嫁妝,聽說那蕭家老夫人還拿了六千兩的體己銀子,給蕭氏添妝。
這下,許蕙想在蕭氏的嫁妝上嚼舌根,也不能了。
孟姨娘也有些暗自傷神,想當年她嫁給老爺那會兒,別說六千兩銀子和二十個箱籠,她幾乎可以說是隻身一人嫁給老爺的,嫁妝寒磣到她至今都有些抬不起頭。
偏生蕭氏一入門,就這般氣派,她能不心虛嗎?雖說她侍奉了老爺幾十年了,那蕭氏在她眼中就是個丫頭片子。可這會兒,她也沒原先的底氣了。
許蕙一身絳紫繡花比甲,蜜合色挑線裙,頭戴珊瑚珠花,看孟姨娘還在那裡晃神,她狠狠瞪她一眼,「姨娘,女兒都說了,讓你挑了那件牡丹穿金比甲來穿,你還怕刺了那蕭氏的眼不成?」
孟姨娘有些錯愕的抬眸,她不明白,她穿這身和別的有什麼差別,她是妾室,穿的再好,難道還能和蕭氏一般,穿大紅色。
左右也不可能在這上面勝了那蕭氏,她也不就不費神了。
見她這樣,許蕙滿心的鬱悶,她也知道自己一大早就發脾氣有些不好,可想到一會兒姨娘要跪著給蕭氏奉茶,她就心口堵得慌。
她緊緊皺著眉頭,不過想到她和姨娘還有三弟弟在,日後二房還得靠三弟支應門楣,她的心情終於是舒緩了些。
而這一切,前提是蕭氏絕對不可以給爹爹生下哥兒。
如此想著,許蕙嘴角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孟姨娘看著許蕙的臉色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暗暗嘆息一聲,道:「蕙兒,姨娘知道姨娘沒能給你好的出身,讓你委屈了。姨娘也知道,因為這事兒,你對孟家耿耿於懷,可這次,縱然你心裡再怎麼不喜,你也得幫你表哥一把。」
許蕙這次倒沒有氣得跳腳,她似乎已經知道孟姨娘是鐵了心要幫孟家了。
只見她微微抿唇,似真似假道:「姨娘,大舅母不是說孟家如今都是靠外面的茶莊,商舖才有些進項嗎?要不這樣吧,你去和大舅母說,若是能把手底下最賺錢的莊子放在我名下,那這個忙,我們也不是不可以幫。」
當年那樁丑、事,自己成為了孟家的棄子,孟姨娘是做夢都沒想過自己能沾手這些產業的。這會兒她滿是震驚的看著許蕙,她不明白,女兒怎麼會突然打起了這主意。
許蕙難得的露出些笑容,「姨娘,您別這麼看著我。俗話說拿人錢財,□□。這難道有什麼錯嗎?」
「爹爹是內閣首輔,大舅母不就是覺得爹爹是朝中唯一能和那馮振抗衡的人嗎?她若想救表哥,就別捨不得銀子。這樣的道理,大舅母不會不懂的。」
她還想再說什麼,卻見一旁的丫鬟白冬一臉的小心翼翼道:「姑娘,我們該往新太太那邊去了,再耽擱下去,怕是要遲了。」
聞言,許蕙刷的冷了臉:「死丫頭,你也想上趕的去討好蕭氏,是不是?」
白冬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心裡頓時百般滋味,自打被調到五姑娘身邊,五姑娘動輒就對她訓斥,私心裡,她真的好生羨慕郡主身邊侍奉的琥珀姐姐和香凝姐姐。
「姑娘,奴婢萬萬不敢有這樣的心思。還請姑娘明鑑。」
這邊,許姝才走到鸞鳳院門口,立即便有蕭氏身邊侍奉的大丫鬟碧芸把她迎了進去。
屋裡,蕭氏一大早就心神不寧的,能嫁給許二爺,她自然是歡喜的。可想著怎麼面對清溪郡主,她就莫名的忐忑的很。
她不過年長許姝幾歲,名義上卻是許姝的繼母,又聽說清溪郡主自小被高寧大長公主嬌寵著長大,脾氣乖張,她就更慌亂了。
明眼人都知道該避著些清溪郡主,可這個度要如何把握,一個弄不好,怕是會讓清溪郡主覺得她不喜她。
這會兒,看著許姝一身紫色遍地金刻絲褙子,同色月華裙,頭戴白玉夕顏花珠花,難以掩飾的渾身的貴氣,蕭氏怔怔的站在那裡,有些緊張的竟是連話都不會說了。
許姝看的清楚,微笑道:「太太。」
早有識眼色的丫鬟拿了熱茶過來,等兩人喝著茶,氣氛才終於不像方才那般尷尬了。
蕭氏如何不知,依著許姝的郡主之尊,能稱呼她一聲太太,已經是給她極大的體面了。可她也看得出,清溪郡主並不如外界所言,驕縱跋扈。
若她驕縱跋扈,她如何會住進這西跨院,若她驕縱跋扈,方才有千百種法子讓她難堪。可她沒有,想著這些,她終於鬆了一口氣,只要郡主沒有因為她嫁給老爺這事兒生了嫌隙,那便沒有什麼能難得倒她的。
許姝不由扶額,她到底名聲有多差啊,讓蕭氏心有餘悸到這般程度。
思忖間,有丫鬟進來傳話,說是孟姨娘,趙姨娘帶著兩位姑娘過來了。
孟姨娘素來要強,今個兒特意和趙姨娘一起往蕭氏這邊來,定是不想讓自己太過難堪吧。
其實說來孟姨娘會這麼渾身不得勁兒,也是可以理解的。當年淮穆長公主別府而居,孟氏進府之後除了給許老夫人去請安,過得倒是自在。這都多少年了,二房有了新太太,和別的妾室一般的往太太身邊晨昏定省,她怕是還不適應呢。
許姝淡淡的笑了笑,懶懶的倚靠在座椅上,笑盈盈的打量著幾人進來。
相比孟姨娘,趙姨娘看著平靜的多,她本就是被許老夫人指給許晟陽的,當了老爺的妾室已經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哪裡還敢痴心妄想。她雖然也吃驚新太太比她小了好多歲,可府邸有府邸的規矩,她縱然再吃驚,面上還是絲毫都不敢有任何的踰越的。
趙姨娘恭敬的從丫鬟手中接過茶,跪在地上,「太□□好。」
蕭氏笑著接過,輕抿一口,視線落在了妙姐兒的身上,「這是妙姐兒吧,生的真伶俐。」
「是啊,太太,小姑娘性子靦腆,還請太太不要見怪。」說著,趙姨娘忙把許妙拉過來,跪著給蕭氏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