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折辱
二房今個兒這麼大的日子,許姝雖說並未在許晟陽續絃這事兒上有什麼不喜,可越是這般,顧氏越是覺得這孩子懂事的不免讓人心生憐惜。
想了想,她便打發了許嵐和許瀅兩人過來,陪著許姝。
那日許婉和顧氏往棲鸞院來的事兒,府邸別人或許不知道內、情,可許嵐和許瀅,卻是知道的。尤其那日回去之後,顧氏特意叫了孫姨娘和嵐姐兒往她正房去,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顧氏這般行徑,許嵐和許瀅知道,往靖南王府去侍奉靖南王世子爺一事,應該是作罷了。不由得,兩人心生歡喜,當然更是喜歡許姝這個隔房的妹妹了。
尤其是許嵐,一見著許姝,早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睛,她心情有些複雜,這些年來四妹妹和他們諸位姐妹鮮少有走動,只沒想到,卻是四妹妹解了她的尷尬。
「四妹妹,這幾日三姐姐閒著無事,做了幾個香囊,妹妹若是不嫌棄……」
說著,她指尖有些顫抖的拿出香囊,微笑的看向許姝。
許嵐因為是庶出,懂事起便知道自己若是想嫁的好,除了討了太太的歡喜,女紅上面也得拿得出手,好在她也有些天賦,幾年下來那一手繡工就是府邸的繡娘都讚賞不已。
許嵐只比許姝長幾歲,許姝自然不捨見她重蹈上一世的覆轍。如今,因為自己,事情終於有了轉機,她心裡也滿是感慨。她笑著接過許嵐遞上來的香囊,「三姐姐這針腳真好,得空了,三姐姐也教教姝兒吧。」
閤府上下誰不知許姝被高寧大長公主嬌寵著長大,如今又是聖上親自冊封的清溪郡主,如何需要學這女紅,不過是一句寒暄之話,可正因為這樣,許嵐越發覺得,姝妹妹平易近人。
卻在這時,許蕙走了進來。她原是不想過來的,可礙不住孟姨娘的絮叨,說是今個兒這樣的日子,她不出現,反倒是顯得孤僻,傳出去了於明聲不好。
許蕙素來知道事情的厲害,原也只是為了置一口氣,只沒想到,她人才剛到門外,就撞見了剛才那一幕。
若不是當年淮穆長公主橫插一桿,如今,她才應該是二房嫡出的姑娘,哪還有許姝什麼事兒。如此想著,她便有些怒火中燒,陰陽怪氣道:「呦,三姐姐這繡工真好,只這些年也沒見三姐姐給府邸姐妹繡過,怎麼四姐姐一回府,三姐姐便這麼慇勤。」
許蕙不過是想說,許嵐舍了臉面來討好許姝,又因為隔了房,她也不怕鬧了笑話。
許嵐頓時被她說的紅了臉,她性子本就溫婉,哪裡比得過許蕙口舌伶俐,「五妹妹,你這話什麼意思。」
許姝微蹙眉頭,安撫的看了許嵐一眼,這才把視線落在許蕙身上,「五妹妹,你是嫌今個兒這樣的熱鬧日子,還不夠熱鬧?哦,對了,我聽說孟家大太太今個兒帶了幾位姑娘也來賀喜了。五妹妹難道沒想過過去應酬一番?怎麼說,孟姨娘也是孟家的姑奶奶,雖說出嫁了,也不好讓人覺得我們許家失了禮數,不是?」
許蕙身子猛地一僵,什麼,她怎麼不知道孟家人要來。這些年,因為姨娘當年之事,孟家人對姨娘那可謂是避之不及,就怕因為她,被人指指點點,連帶著,她這個外孫女也不得孟家老夫人歡喜。
許姝笑著勾勾唇角,她倒也不是為了唬許蕙,只是孟家的拜帖,前些個兒就已經遞到了她手中。她想都沒想,就給壓了下來。回許府這些天來,許蕙蹦跶的如此歡快,她真當她一點兒脾氣也沒了?
見許姝一臉鎮定的看著自己,許蕙剛準備再說些什麼,卻見自己的丫鬟白冬匆匆跑了進來,在她耳側低語一句:「姑娘,孟家大太太和幾位姑娘正往內院來呢,孟姨娘才得著消息,看著似乎有些不好。」
許蕙是恨不得和孟家再無任何牽扯的,她自打出生,為數不多的幾次和孟家幾位表姐的見面,那屈、辱讓她如今都記憶猶新。
明明她們不比她有才華,不比她貌美,看著她的時候,卻趾高氣揚的。
才晃神的功夫,她突地想到了些什麼,一臉不甘的看著許姝,許姝如今是聖上冊封的清溪郡主,自己那大舅母又沒有誥命在身,今個兒難得的來許府,定也不會無事不登三寶殿。她怕就怕姨娘一會兒帶了大舅母和幾位表姐過來給許姝請安,那樣的話,她豈不是丟人丟大發了。
許姝卻是滿臉笑容。其實早在前幾日孟家送帖子來時,她就著人去查了。結果讓人很是意外,那孟家大少爺被孟家老夫人寵的頑劣不堪,前些個兒因為香坊一個花魁,和司禮監掌印兼筆太監的侄子生了嫌隙,聽說還動了手。有馮振這樣的靠山,馮嵩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兒,這不,萬壽節一過,就暗中使壞,讓東廠的人尋了個理由,就把那孟家大少爺給抓進去了。
孟家在京城早已不顯,如今又得罪了馮振的侄子,哪裡還有什麼活路。這會兒,他們終於是想起孟姨娘這個出嫁的姑奶奶來了,一絲猶豫都沒,就舔、著臉皮趁著今個兒這大喜日子,找上門來了。
此刻,孟姨娘臉色蒼白的坐在炕上,自打她出嫁那一日起,她和娘家鮮少有往來的。那個時候,她只差一脖子把自個兒給了斷了,可家裡這些人,除了暗地裡奚落她,哪個真的關心過她。
如今,風水輪流轉,自個兒這大嫂竟然輾轉求到她頭上了。可這會兒,她卻說不出嘲笑的話來,她自幼被母親教養在身邊,最終雖說淪、為棄子,而這些年,因為這個,她心裡耿耿於懷,可正因為這樣,她其實根本從未忘記過孟家這個娘家。
那孟大太太如何不知道自己這小姑子是什麼樣的人,看她這神色,孟大太太就知道,她不可能至自己的侄子不顧。
她忙堆了滿臉的笑意,看著孟氏,「嫂子也是沒辦法了,還有婆婆,因為煥哥兒的事兒,已經幾日未進食了,這若是還有別的什麼法子,如何有這臉面過來叨擾小姑。」
那孟大太太一肚子的小九九,知道孟氏聽了這話,肯定要動容的,忙又道:「你別怪婆婆心狠,其實這些年,婆婆心裡也不好過。自個兒的親閨女和親外孫女,她怎麼不心疼。可礙著有高寧大長公主在,婆婆就怕遭了這位的嫌棄。你也知道,我們孟家這些年早就已經入不敷出了,若不是在外面的幾個茶莊,商舖還有些進項,孟家是連面子裡子都丟盡了。」
「如今煥哥兒又出了這的事情,那東廠,豈是人呆的,聽說但凡進去的,都沒人能活著出來。嫂子就求求你,替我求求二姑爺,讓他救救煥哥兒吧。」
說著,她猶豫了下,又道:「哦,對了,我聽說清溪郡主如今也在府邸,不如小姑帶我和幾個姑娘往清溪郡主那去一趟,這冒然來府,若是連個安都不請,總說不過去的。」
孟大太太這般,無非就是怕如今蕭氏進府了,孟姨娘的枕頭風不靈了。而許姝,她是知道的。只要她肯應允,不管是許家二爺,還是高寧大長公主,總會幫襯一番的。
這邊,許蕙做夢也沒想到,孟姨娘竟然真的帶了孟家大太太和幾位表姐過來了。
她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
尤其是看著孟大太太竟然跪在了許姝面前,許姝則只是漫不經心的看她一眼,一副居高自傲的神態,她覺得更是刺眼了。
讓許蕙更可氣的是,許姝竟然沒應允,還說什麼,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事兒孟姨娘若是有心,大可以求到父親那裡去。
這不是當面羞、辱姨娘嗎?
說起來,這是許姝回府之後,給她最無情的一擊。
如果說之前她總把當年若不是淮穆長公主橫插一桿的事兒掛在嘴上,那麼現在,孟家人都跪在許姝面前了,她還有什麼臉面。
許姝很無辜的朝著許蕙笑笑,「五妹妹,還不快扶了孟大太太起來,還有孟家幾位姑娘,看著像是有什麼話想和妹妹私下裡說,我呢,也有些乏了,便不留妹妹了。」
許姝一臉無辜,又漫不經心的樣子,生生是讓許蕙和孟家人都丟盡了臉面,許蕙瞬間就明白了,今個兒來府恭賀的其他府邸的夫人也不是沒有,可許姝卻獨獨見了孟家人,她要的就是這一刻,看著她顏面盡失。
可今個兒這樣的日子,她如何敢鬧騰。她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恨恨的轉身跑出了棲鸞院。
孟姨娘和孟家大太太,也低垂了眼瞼,緩步退了出去。
許姝輕輕抿一口茶,看了一眼早已經震驚的許嵐和許瀅,笑道:「兩位姐姐,反正我們閒著也沒事,不如姐姐們教我打絡子吧。」
許嵐和許瀅看著許姝,淺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兩人心裡都忍不住的讚歎著,五妹妹戰、鬥力果真厲害,不愧是高寧大長公主養大的。
幸好,幸好自個兒和五妹妹沒有什麼嫌隙,否則還不得被秒成渣渣了。
許姝自然也感覺到了氣氛中的絲絲微妙,可她真的很無辜的,她也不想嚇壞兩位姐姐,可回府一來許蕙一次又一次的不知所謂,讓她一時就有些沒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