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捧殺
自古成王敗寇,大皇子已經被押解回京有幾日了, 如容妃所懼怕的那般, 大皇子還是沒能逃過圈禁的命運。
「說白了,還是我出身卑賤, 不論我做什麼,在父皇心裡, 都有僭越之嫌。」
大皇子所在的院落位於西三所最偏僻的西南角,和圈禁廢太子的禁宮, 倒是離的挺近的。
自小, 大皇子就無數次的設想,若有一日, 他能離太子近一些就好了, 他恨極了自己的卑微, 卻不曾想過, 造化弄人,如今他和太子相隔不遠, 卻都成了階下囚。
「主子,您且得放寬心,縱您有什麼踰越,您也是被人蠱惑了的。私開皇家糧倉, 您如何敢有這樣的膽子,不過是一時聽信了那些幕僚之言。」
小德子是大皇子的近侍,這次大皇子遭難,自然也逃不過這圈禁的命運。只他到底是個奴才, 平日裡倒也不是出不的這院子。他們這些無根之人,沒誰會把他們放在眼中的。
大皇子不是不知道小德子的意思,把一切都推在幕僚身上,如此,他或許可以逃過一劫。可讓他感傷的是,他被押解入京已經幾日了,父皇卻仍未有召見之意。
不能面君,一切都是徒勞。
想到這些,大皇子暗暗嘆息一聲,之後又是一陣靜默。
縱是能見了父皇,把一切都推在幕僚身上,日後,誰還敢投入他的麾下,誰還敢支持他。
不管自己做什麼,似乎都是錯的,當真是進退兩難呢。
怕是在父皇眼中,一直覺得他是個恥辱吧。這事兒若是落三弟身上,父皇定是要嘉獎三弟,說他有仁心。
可這些話,大皇子唯有心裡暗自嘀咕,縱是說,又和誰去說呢?
「殿下,容妃娘娘這些日子為了您寢食難安,您縱是為了容妃娘娘,也得挺過來呢。您之前不總說,想著有一日能夠讓娘娘母憑子貴。如今太子殿下也被圈禁,誰輸誰贏不到最後一刻,誰又說得准呢?」
說罷,他看了看外面,見四下無人,噗通一聲突地跪在地上,低聲道:「殿下,奴才自小就入淨身入了宮,早些年,在宮裡認了個乾爹。雖說奴才平日裡的孝敬算不得什麼,可奴才卻是陰差陽錯救過這老太監的命。」
「昨個兒奴才偷偷溜出去了一趟,奴才這乾爹如今也混到在慈寧宮當差了,奴才特意備了些酒水,沒成想,這老東西真的是老了,一壺酒還未喝完,就說起了胡話。您怕萬萬想不到,三殿下當年,其實是有過一樁醜事的,竟然和內廷的一個美人有了齷齪,只礙著有太后娘娘和淑貴妃在,把這事兒給掩蓋住了。」
「而今,太后娘娘和聖上生了嫌隙,似乎有意立皇長孫為皇太孫,如此一來,三皇子便再留不得的。又趕巧碰著了這次選秀,太后娘娘那裡,遲早是要動手的。」
「你說什麼?!」大皇子難掩震驚道。
聞言,小德子恭敬的磕了一個響頭,「殿下,奴才萬萬不敢胡謅。您想想,您如今被圈禁在禁宮,宮裡宮外,誰都覺得東宮儲君之位,三皇子唾手可得。可眼下看來,三皇子未必就真的能得手了。這一個說不好,指不定多落魄呢。」
「和宮裡的美人暗有齷齪,此事雖說過去多年,可咱這位聖上,卻是愈發猜忌心重的。到時候,怕是淑貴妃都逃不過聖上的猜忌。您自幼得太后娘娘教導,這些年來,若不是太后娘娘多有庇佑,您只怕更艱難。就衝著這情分在,您求太后娘娘給個恩典,離出了禁宮就不遠了。」
「至於皇長孫,即便被立為皇太孫又如何?您只需韜光養晦,皇太孫那邊,淑貴妃不會沒動作的。而您,只需捧著太后娘娘,若是能在朝中謀個職位,假以時日,依著您的聰慧和幹練,誰不稱您一聲賢王。如此,您離那個位置,也就不遠了。」
不得不承認,小德子這番話,讓大皇子頹廢已久的心突然生了些波瀾。
是啊,他怎麼可以現在就認輸呢?
三弟很快就成為眾矢之的了。父皇是天子,最容不得的就是三弟私德有差。更何況,還是和宮裡的美人攪合在一起。到時候,天子之怒,三弟即便被貶黜為庶人,這許都是輕的。
而四弟,自小就追隨著自己,父皇膝下就這麼幾位皇子,再有太后娘娘庇佑著,他無需隱忍太久的。
想著這些,大皇子突然有些激動起來。
可下一瞬,他的臉色突然有沉了沉。太后娘娘有意立皇長孫為皇太孫,應該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垂簾聽政,成為大曜國真正的掌權人。
若有這般心思,太后會幫他嗎?
加之自己此番被押解入京,太后那邊也是絲毫動靜都沒有。這確實是有些棘手呢。
知道自家主子的擔憂,小德子緩緩道:「殿下,太后那邊,怕是得老恭親王出面呢。恭親王掌管宗人府這些年,和您還有容妃娘娘,可從未有過嫌隙的。只是如何讓恭親王出面做這個說客,奴才也一時半會想不出什麼法子呢。」
大皇子眉頭微蹙,半晌,他喃喃道:「你說的是,皇叔經歷過當年儲位之爭,這些年看著不少李氏家族的子孫一個個難逃劫難。他該是會出手拉我一把的。」
說著,頓了頓,他又道:「只是皇叔和太后之間,之前可是有不少的過結的。當年那樁冤案,還有七皇叔之事,若皇叔做這個說客,會不會弄巧成拙呢?」
一句話問的小德子也愣住了。
是啊,他怎麼忘了這些?
可這世界上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啊,太后娘娘若想有朝一日垂簾聽政,那自然不可能忽視掌控宗人府的恭親王。許大皇子之事,太后娘娘也巴不得藉著這個,緩和緩和和恭親王的關係呢。
翊坤宮
淑貴妃根本不知道大皇子那邊,有了別的心思。這些日子,忙著選秀事宜,沒成想,這還未過半,聖上就幸了一個秀女。偏偏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首輔許晟陽庶出的女兒。
淑貴妃坐在如今這個位置上,自然是不會在意聖上突然幸了誰。這若換做別人,隨便丟哪犄角旮旯就算了。可沒想到,內務府那邊,卻是收拾了淑芳閣出來,也不知道是內務府那些奴才自個兒的心思,還是聖上的心思。
「主子,聖上該不會真的……」
話還未說完,只聽淑貴妃冷哼一聲:「這些年,你可瞧聖上沉、溺美、色?這天下誰不知道,比起美人,聖上更沉、溺於丹、藥。」
一邊說著,她一邊把玩著自己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子,似笑非笑道:「只這許家五姑娘,倒是個玲瓏心,竟然讓聖上一個把控不住,幸了她。」
「娘娘說的沒錯,確實是個下、賤、蹄子。娘娘若覺得礙眼,奴婢會和太醫院那邊打招呼的。保她幾個月都見不著聖上的面兒。」
淑貴妃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怕什麼?一個身份卑賤的庶女,她還能爬到本宮頭上不成?本宮倒覺得,可以抬舉抬舉她。這捧的越高,才摔的越重,不是嗎?」
「娘娘高明。知不知道娘娘,想給她什麼位份?」楊嬤嬤滿是幸災樂禍道。
「位份?放眼看看這內廷,賢妃容妃她們縱是一宮主位,又如何?這些年,還不都得巴著本宮過日子。罷了,就給她個嬪位吧。如此,也算顯得本宮大度,不是嗎?」
楊嬤嬤笑笑:「那娘娘,可否需要賜避子湯?」
聞言,淑貴妃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本宮既然要抬舉她,那便是真的抬舉她。不過到底活不活的下來,養不養的住,這就得看老天爺開不開恩了。」
這邊,得了龍幸的許蕙,衣著裝扮已不同於閨閣女子了,只這封號還沒下來,她也不敢踰越。
原想著,這宮中美人多,聖上昨個兒能幸了自己,今個兒,怕也可能幸了別人。讓她意外的是,這日才暮色剛過,卻有小太監過來傳話了。說今個兒,聖上翻了她的牌子。
翻牌子?許蕙突地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這選秀還未過,敬事房那邊卻已經備好了自個兒的牌子。想來,淑貴妃已經是點過頭的。
只是不知,自己會是什麼位份。
她其實奢求不多,可自己怎麼說都是許家出來的,怎麼做都得一宮主位吧。
可如今她也想不了那麼多,聖上連著寵幸兩日,可見自個兒是真的入了聖上的眼的。只這侍寢之事,她到底也只經歷了一次,她又揣摩不准聖上是什麼樣的性子,到底是有些惶恐的。
碧珠緩緩遞上一杯茶,低聲道:「主子,世人皆知聖上沉溺丹藥,您何不偷偷弄些助、興的藥物。如此,您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寵冠六宮呢。」
聞著她這話,許蕙差點兒打翻手中的杯子,「你怎的這般胡說?你可知,這若是被發現了,可是欺君之罪?」
「可主子,我們只要別被人發覺不就可以了嗎?您若這般按部就班的遊走在後宮,何時才能出頭呢?只怕有一日您爬到淑貴妃那樣的位置,已經遲了。」
許蕙輕輕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頭。
「你說的是,誰都知道淑貴妃協理六宮,若我不緊著往上爬,她踩死我就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說著,她捂了捂胸口,噗通噗通的心跳聲似乎在告訴她,必須如此。
慈寧宮
鄭太后懶懶的靠在大引枕上,眉頭微蹙。
「主子,許只是巧合吧,誰能知道聖上竟會突入幸了那許氏。左右這次的秀女也不是唯有她一個,三皇子當年那事,也皆是事實,您也無需太多憂心了。」
鄭太后自然知道桂嬤嬤說的話在理,可她好不容易想到個一箭雙鵰之事,偏偏卻成了一團亂麻。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翊坤宮那位竟然還特意給這許氏張臉,她不得不揣摩,溫氏是否存著拉攏許晟陽的心思。
若不是這般,不過是被皇帝幸了一次,這若是往日,哪個犄角旮旯不能呆著,內廷素來不少秘辛,一個活生生的人消失不見,也是有的。
可偏偏,溫氏有意抬舉許氏。還未給皇帝誕下子嗣,就已經許她一宮主位。這會不會太大方了?
和鄭太后一樣,桂嬤嬤也覺得這事兒蹊蹺的很。只她也沒多想,太后早已有除掉淑貴妃的心思。而這六宮,卻是也該變變風向了。
「主子,您何須揣摩淑貴妃的心思,左右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可她這一倒,六宮怕是就亂了。聖上和您又早有嫌隙,怎麼著您都得扶持一個傀儡的。如此,那許氏,或許是合適的人選呢。雖是庶出,可畢竟是許家出來的,若真的得了聖上的歡心,倒也是一舉兩得。」
鄭太后被她說的心裡頓時也有了計較,半晌,她點了點頭,沉聲道:「是啊,你說的在理。只哀家怕她是個野心大的,這若是養虎為患,豈不就糟了。」
只這話才說完,鄭太后就頓了頓,想著皇帝如今這身子,怕也撐不了太久的。到時候,她一道恩旨下去,許氏即便是有了孩子,怕也逃不過殉葬的命運。
這麼想著,鄭太后微微勾了勾唇角,「罷了,不說這個了。如今選秀也過了大半了,是時候出手了。哀家若沒記錯,這次恭親王那外孫女也入宮選秀了,這老狐狸,仗著自己這些年掌管宗人府,絲毫都不給哀家面子。上次哀家藉著當年那樁冤、案卻還是敗下陣來,不過這次,哀家就不信了,若真的出了什麼醜事,他能不和哀家低這個頭。」
桂嬤嬤一時怔在了那裡:「主子,這好嗎?」
鄭太后撇撇嘴:「怕什麼?等出了事兒,他這外孫女確實是留不得了,可哀家可以出面保她啊,往外面庵堂做姑子,起碼留了一條命不是?就是皇帝那邊,哀家也會安撫的。而他,禮尚往來,怎麼著也該表表心意的。朝臣們奏請冊立皇長孫為皇太孫一事,至今皇帝都未明確表態。恭親王掌管宗人府,這個時候,他的態度也頗為重要。再說遠一些,哀家有朝一日若真能垂簾聽政,也少不得他這老東西支持。如此說來,她這外孫女,作用比起那許家五姑娘,倒也沒差多少。」
禁宮這邊,小德子踉蹌著步伐急急跑進房裡,大皇子正在執筆練字,看他如此沒有規矩,正要訓斥,卻見小德子突地湊了上前,在他耳側低語起來。
「你說什麼?」
小德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殿下,奴才萬萬不敢欺瞞於您。昨個兒奴才那乾爹酒醒之後約莫也知道自己酒後失言了,今個兒一大早就暗中找了奴才。您教過奴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奴才便藉著這把柄,讓他暗中留意慈寧宮的動靜。沒成想,還真是聽到了天大的秘聞。」
「太后娘娘又把視線放在了恭親王外孫女兒身上,若把這消息透露給恭親王,恭親王定會還您這個人情的。」
如此振奮人心的消息,大皇子一把甩了手中的筆,欣慰的看了一眼小德子:「你這奴才,近來愈發機靈了。你放心,若本殿下有出頭那一日,定不會委屈你的。」
正說著呢,只聽有敲門聲傳來。
原來是容妃那邊派人送東西來了。
看著母妃給自己準備的衣服,糕點,大皇子忍不住紅了眼睛:「你回去告訴母妃,讓她且寬心些。用不了多久,我就會離開這個地方的。」
「我說過,有朝一日我會讓母妃母憑子貴,一定會有那一天的。母妃別的什麼都不用做,她只要好好養好自己的身子,於我已經是最大的寬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