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團聚

　　葉九秋默默的將玉簡遞給了葉九幽。

　　在葉九幽看的時候，他才對葉明春說：「是燕行雲的消息，他沒事。」

　　葉明春點點頭，笑道：「燕兄總是可以逢凶化吉，也算是一介奇人了。」

　　奇葩的人麼？葉九秋在心中說，面上卻看不出絲毫異色的附和大哥的話：「是啊。」不管燕行雲怎樣，只要大哥能放下心了就好。

　　而葉九幽也看完了玉簡，隨手扔給了花涼，一邊道：「看來囚禁他的那法寶，是因厄難谷的幻陣破碎的。」

　　葉九秋怔了怔，而後反應過來：「你是說，魔龍子在最開始就與燕行雲呆在一塊兒了？」

　　如果那籠子里囚禁的不止燕行雲一人，而是還有魔龍子在裡面，那麼一個籠子里就是兩人。在被白骨祭壇傳入虛空骨階時，那陣法定是要將那二人分開。

　　但那二人處於同一個封閉的空間，要把兩人分開，就必須拆開籠子。

　　籠子與陣法的較勁，最後結果大概就是籠子破了道口子，但幻陣也未能成功讓二人進入，只好將二人連籠子一起吐了出去。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不過如此一想，前後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葉九幽自然也是如此推測，他瞥了葉九秋一眼，語氣古怪：「我之前一直奇怪，為何魔龍子遲遲不追來北大陸。看來他行動是快，只是才到北大陸，就被人給抓了罷。」

　　天魔宮備受寵愛的長老之子，全身都是可利用之處，若是動動手腳，不愁利益可觀。寒葭派囚禁他，也算情有可原。

　　葉九秋乾笑著扯了扯唇角，咦，要是這麼說起來，他們也算間接救了魔龍子一次？不然等崔一刀從厄難谷順利走出，魔龍子的下場可能就不怎麼好看了。且就算崔一刀在厄難谷中被荀術設計身亡，那落入荀術手中的魔龍子，大概會被利用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抽著氣呵呵兩聲，接著斬釘截鐵：「決不能讓他知道我們又救了他一次！」

　　葉九幽勾勾唇角，表情是葉九秋看不懂的高深莫測。

　　「不問問他們的下落？」花涼不清楚他們間的複雜糾葛，單純看圖幾那副想知道的話就快點討好我的語氣覺得好笑，「該怎麼讓圖幾說出來？」

　　沒想到葉九秋飛快擺手：「不必了不必了。知道燕行雲無事就好，反正大哥只想他平安對罷？」

　　葉明春笑著點頭：「燕兄飄無定所，曾說要走遍莽荒大陸，嘗遍天下美酒。他的去向並不重要，說不定哪日，我們在意外之地還能再見。」

　　葉九秋舒了口氣。魔龍子就在燕行雲身邊，他可不想再招惹一遍。

　　天知道魔龍子追到北大陸，是因為「余情未了」放不下，還是因為「因愛生恨」來追殺呢。

　　最好等時間淡化一切，他們能心平靜和的暢談這段誤會往事，那時再見。

　　了卻了一樁心事，幾人由邊境啓程，直奔大燕國國都。

　　自上次一別，已有六年光景。

　　大燕國如今是盛夏。坊間至今還在議論，去年的冬季在眨眼之間換做了春季，因此今年的春時格外漫長，延續了半年的時間，才徐徐步入盛夏。

　　當驕陽似火烤得人發暈時，大燕國的百姓才或失望或鬆了口氣，他們還以為從今往後會常年四季如春下去，再沒有其他季節變化了。

　　為了不引起百姓騷動，葉九秋他們收斂了氣息走在街道上，在周身設下屏蔽禁制，讓四周來往百姓皆下意識的忽視了他們。

　　主要是葉九幽與花涼兩人。葉九幽的扮相尤其引人注目，而花涼謹慎行事，已恢復了女裝打扮，因修煉媚術導致的惑人氣質即便再怎麼收斂，也足夠讓凡人心旌搖曳，魂不守捨。

　　不再惹人注意，他們的步伐就悠哉緩慢了許多。

　　葉明春還不疾不徐的跟花涼介紹起他從小生活的城池來，每一處建築都能娓娓道來不少有趣的小故事，其中很大部分是圍繞小時候的葉九秋。

　　比如在北門花橋上，曾經有幾個小孩為了爭葉九秋該當誰的娘子，說誰敢跳下去就歸誰，於是「撲通撲通撲通」全下去了，讓一旁跟隨的侍衛忙著撈人，急得快哭出來。後來他還為此上門道歉過。

　　再比如，葉九秋十二三歲的時候，被一群紈絝子弟哄去喝花酒，不過還沒到目的地，就被他二哥給堵住，拎了回來。而那群紈絝，被葉二哥當街啪啪啪得給了好一頓教訓，哭聲傳遍街頭巷尾。之後，為了二弟的行為，他又上門道歉去了。

　　……

　　葉九秋聽著葉明春細數他小時候的黑歷史，全身不自在極了。心道大哥你為何不說說，你每次登門道歉，等離開的時候，都是被主人一臉愧疚感激的在門口送了又送？

　　他面上發燒，哀怨的瞥了葉明春好幾眼。這些事你想給花涼講，他沒意見。不過別被九幽聽到呀！被喜歡的人知道自己的黑歷史什麼的……

　　他悄悄去打量葉九幽的神色，卻見葉九幽目光僵硬，薄唇緊抿，難得是窘迫的神色。

　　呃……葉九秋傻乎乎的反應過來，對了，大哥說的，也算是九幽小時候的黑歷史罷？

　　哈！呵呵。他淡定下來，是呢，誰沒個年少的時候。

　　他默默的靠近了葉九幽，勾了勾對方冰冷的小手指，來互勉罷。

　　葉九幽輕飄飄的斜了他一眼，大哥說的那個葉九秋，是你才對。

　　葉九秋朝他燦爛一笑，難道你當年不是這樣？別自欺欺人呀九幽。

　　「……」這是難得反駁無力的葉九幽。

　　他們並不是不急著回葉府，歸心似箭是遊子的通病。但當踏入這座熟悉的城池，每一步踏出都有歸家般的溫馨在心頭沈澱，讓路途中累積的急切被安撫，能捋順了情緒，帶著笑容回家。

　　到了葉府門口時，葉九秋忍不住笑了，之前那一次，他可沒好好走正門，而是翻得偏牆。當時心境，而今還能完全憶起。

　　他當先跳上台階，敲了敲葉府大門。

　　「爹，娘，我回來了——」他鼓足了力氣大喊。

　　葉九幽在他身後，微微動了動唇，似乎說的是同一句話。

　　大門很快打開，並不需要人領路，葉九秋帶著幾人直奔後院。那裡有他母親的氣息。

　　然而在半路上，他們就見到了喜不自勝的柳月。是柳月聽到人通傳，趕緊就離開了房間，準備出去見孩子。

　　她在看到葉九秋時，就眼角微紅，因高興與激動。然而她還未說話，就聽見了兩聲「娘」，一個清朗帶笑，一個溫柔沈著。

　　一個是葉九秋，另一個是……

　　柳月將一見面就凝在葉九秋身上的目光移開，在看見葉九秋身後的葉明春時，猛地睜大了眼睛，怔在原地，唯有眼角越發緋紅，眼中晶瑩，似喜不自禁，似終於放下心來的寬慰欣慰。

　　「娘，我把大哥帶回來了！」葉九秋彎著眸子，把大哥拉著，往前面一推，尤其得瑟，「完好無損的！」

　　柳月匆匆上前幾步，拉住葉明春的手，將人上下打量了再打量，眼中淚水忍不住滑落下來，翻來覆去只會說一個字：「好，好，好……」

　　「娘，二弟去了東大陸，而今應一切平安，您勿擔心。」葉明春握著柳月的手，語氣溫和，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讓人篤信不疑。

　　葉九秋也在一旁插話：「放心吧娘，我也會把二哥帶回來的。」

　　柳月失笑，抬手拭去眼角淚珠，心道這事哪有小秋說的那般容易？她雖是婦道人家，卻也知道，於人海茫茫中尋人的艱難。想必只是明春，就讓小秋費盡了心思。

　　然而她卻說不出別去找了這種話。就像當初葉明春與葉半夏要出去尋找葉九秋，她同樣沒有阻攔，只是在可能三個孩子都回不來的恐懼里，目送二人離開。

　　兄弟二人圍著自家娘親，該撒嬌的撒嬌，該安慰的安慰，很快就讓柳月平復了情緒，微笑出來。

　　「娘，這是我朋友，花涼。」葉明春這時側開一步，將花涼讓了出來，「這些年里，多虧了他的照顧。若是沒有他，我大概也遇不上小秋。」

　　柳月朝花涼看去，心中驚嘆於花涼的容姿氣度，美得勾人，卻並不風俗下作，是個有傲骨的姑娘。

　　她越看越是滿意，連連點頭，拉著葉明春囑咐：「既然有恩，那你更該好好招待人家了。花涼是吧？是個好姑娘啊。」

　　葉九秋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自家娘在琢磨些什麼念頭了。

　　也是，當年他被陰屍宗擄走的時候，他家大哥的書房裡就堆滿了到適婚年齡的女孩子畫像了。不過因他之故，大哥離家六年，當年畫像里的那些姑娘，早已嫁作了人婦。也無怪娘心急了。

　　不過花涼他並不是……

　　葉明春也知道柳月誤會，開口想要解釋。但看著是一漂亮姑娘，但實質上是男人這種事，對他娘來說會不會刺激大了點？他斟酌著該如何開口，不想讓娘對花涼的印象變差，卻見花涼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不必解釋。

　　「伯母，貿然拜訪，實在是很不好意思。」花涼翻手，手中便出現了一支花簇玉簪，他走上前，動作自然的將其插入柳月的發髻，偏頭看了看，笑道，「初見伯母，就覺得這玉簪定然與伯母很配，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還望伯母不要嫌棄。」他見柳月抬手去碰那玉簪，趕緊又加上了一句。

　　柳月放下手，輕嘆一聲：「姑娘有心了。」在看見花涼憑空取出玉簪時，她就知道了，花涼與自家小兒子一樣，是個修士。而明春只是凡人，壽命不過百載，如何能拖累人家姑娘。

　　葉九秋默默看著花涼微笑的面孔，不著痕跡的一嘆，花大哥，你若不佔著這位置，怕是不久後，就只能看著別的姑娘走上這位置了罷？你究竟在想什麼？是放棄了麼？

　　他很快就收回目光。不管怎樣，他是站在大哥的一邊的。他希望大哥能安好幸福的度過這一生。他暗中為花涼創造機會，也是因為他知道，花涼是另一個，不遜於他的，想讓葉明春安好的人。

　　「我真是自私啊，九幽。」他傳音自嘲。

　　葉九幽冷笑回他：「那要不要今晚我就將花涼打包了扔大哥床上，再下個烈性藥？」

　　葉九秋果斷回道：「不要！」

　　葉九幽低笑一聲：「那你就繼續愧疚罷。」

　　葉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