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送別

　　晚飯時，葉府來了不少人。

　　似乎是葉府下人去找葉凌時，被與葉凌在一起的魏堔謀聽見了，隨後魏堔謀的女兒魏青青就知道了。魏青青如今已經嫁做人婦，夫君是三年前的狀元郎。狀元郎聽說娘子的青梅竹馬歸來了，又見娘子歡快的換了衣裙就往外跑，頓時心生危機感，二話不說就要陪著一同前去。

　　總之這麼一傳十十傳百的，葉府中就呼啦啦的湧進了一大批人。

　　這時葉九秋才發現，不止魏青青，還有當初與他一同打鬧玩耍的朋友們，幾乎各個都已成家，有的甚至手裡牽著懷裡抱著，拖家帶口的來見他。

　　這些人似乎知道，葉九秋不會在大燕國駐足太久，所以不管有沒有邀約，都厚著臉皮來了。

　　笑笑鬧鬧成一團，默契的無視掉葉九秋身上與俗世格格不入的某種氣質來。

　　擺上各色佳餚，吃得熱鬧之時，有人頂著葉大哥的莫大壓力，豁出去般的起哄道：「都這麼大了，葉小秋你也可以喝幾口酒了罷？」

　　葉九秋笑著伸手擋住大哥朝人家投去的恐嚇目光，端起了酒杯：「一醉方休。」

　　這是他第一次沾酒，冰涼的酒水從口中落入腹中，一路印下滾燙的痕跡。

　　但喝得再多，他也不會有醉的感覺。

　　最後放下酒杯時，圍攏與他拼酒的男人們倒下了一片，尤其是那個從頭到尾都緊盯著自己的狀元郎，更是軟成了一灘泥似的鋪在地上。

　　「不，不會把青青……讓，讓給你的！」醉鬼嘴裡還在嘟囔。

　　「我又不會跟你搶。」葉九秋回了一句，知道了這人莫名其妙看自己半天的理由了。

　　他的父母已經悄悄回去了後院，將這片空間留與他跟他的朋友們。

　　葉九秋站在廳中燭光明亮處，眯著眼看向東倒西歪，沒了平素風度儀態的朋友，似乎是因為逆光，這個畫面映在眼底並不清晰，彷彿被嵌上了一層模糊的光暈，看得不真切。

　　他記不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但一定比他們加起來的還要多。

　　可是他們醉了倒下了，自己沒有。

　　無比清醒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明明他與眾人間的距離只有幾步之遠，但他卻忽然感到那一方的遙不可及，有一道天塹將他與眾人分開，他們再不是一個世界里。

　　這種認知讓他悵然若失，想要輓回什麼卻無力輓回，身體發冷。

　　有各自府上的下人來搬自家主子回府，大廳中的人越來越少。葉九秋的眸子里映著跳動的火光，流光溢彩，將他的心思情緒完全掩蓋下去。

　　最後一個，是陪著柳月去後院聊天的魏青青，她從後院回來，叫人扶起了地上的狀元郎，笑著瞪了葉九秋一眼：「你看你把人欺負成什麼樣兒啦？人家是快要當爹的人了，下次你記得悠著點兒！」

　　是狀元郎自個兒湊過來惡狠狠拼酒，純屬自找。

　　還有，為什麼要對當爹的悠著點兒？孩子又不是他生。

　　下次，下次他敢湊上來，他照樣欺負！

　　葉九秋腦子里盤旋過幾個念頭，張嘴道出的，卻是乾巴巴兩個字：「恭喜。」他目光瞥過魏青青的小腹，想著那裡面有個小生命，頓覺神奇不可思議。孕育生命，連修士都做不到的事，偏偏魏青青這樣的凡人女子能輕易做到。

　　魏青青朝他笑了笑，善變古怪的性子好似完全收斂，有了幾分人婦的溫婉。

　　「走了，你保重。」她道。

　　葉九秋點點頭，聽她邊走邊數落被下人背起來的狀元郎，「吃醋都找錯對象，你當年金榜題名都是蒙出來的吧？」「連我都喝不過的你去找葉小秋？明早頭疼可別找我哭訴！」……

　　聲音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空蕩蕩的夜色里。

　　一下子，四周就靜了下來。

　　但前一刻的熱鬧沸騰，還歷歷在目。

　　若沒有踏上修行之路，現在的他會不會也醉得一塌糊塗，與眾人橫七竪八的躺了一地，各種傻笑？

　　葉九秋怔怔的盯著腳下在火光中搖曳的影子，出了神。

　　直到隱於暗處的葉九幽走了出來，站到他跟前，面無表情的敲了一記他的額頭：「給我醒過來。」

　　葉九秋猛然回神，心頭的悵然低落好似陰雲被忽然打散，倏地消失不見。他驚愕的眨了眨眼，覺得自己剛剛的心境很不對勁：「我剛剛……」

　　「你需要閉關了。」葉九幽淡淡道。

　　封玉書與何山見出了厄難谷就趕去了閉關，而葉九秋拖到現在，差不多已是極限。因此才會在今日，情緒波動比較大時，出現剛才那種心境不穩的情況。

　　又該閉關了麼？葉九秋抿了抿薄唇，這下是真的低落了，這一閉關，又會過去多少年時間？那時候，今日聚在此處的人，又會變成何種模樣？

　　葉九秋又陪了家人七日。這是他努力壓制心境增長的結果。但最後還是壓制不住了，幾乎到了隨時都可能神遊悟道的程度。

　　他又到了與家人作別的時候。

　　尤其是對小妹葉暮冬，今年定下了人家，婚期還在與對方商議中，也不知他趕不趕得到小妹的婚禮。

　　愧疚的對小妹道了聲抱歉，與爹娘和大哥道別，葉九秋頭也不回的再次離開。

　　出了國都，在城郊，葉九秋見到了花涼與葉明春。應該是花涼帶他大哥出來的。

　　「我是來送花涼的。」葉明春笑道，「順便再送送你。小秋，修真界處處險惡，你定要好好保重。」

　　葉九秋點頭，而後看向花涼，訝然道：「你要走？」

　　「得回極樂殿交代些事情。」花涼眸中帶著冷意，「不然我在這裡呆不了幾年，就有人該找來了。」

　　葉九秋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看來花涼是想在大燕國久住，為防極樂殿人尋來，於是要回去做好交代。

　　極樂殿也太招人嫌惡了些。葉九秋皺眉，他說過，遲早要踏平了那個門派，但他如今還沒有能將其掃除殆盡的能力，只能慢慢等待機會，積蓄實力。

　　大概花涼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做的。隱忍著，等著一擊必殺的時機。

　　「珍重。」葉九秋道，「極樂殿的事，記得算上我們一份。」

　　花涼笑了：「不會忘。」

　　幾人就此作別，葉明春仰頭看著三人消失在天際，站了半晌，才收回目光，不疾不徐的朝城門方向走去。

　　下次小秋再回來，大概是帶著老二一起回來罷？

　　又會過去多少年呢？

　　葉大哥嘆了口氣，尾音悵然，徐徐消逝在盛夏的耀眼陽光里。

　　花涼回的是北大陸的極樂殿，而葉九秋與葉九幽，卻是一路朝著大楚國的方向趕去。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陰屍宗。

　　葉九秋記得，萬墓墳場之上，有一片恐怖雷雲，當初葉九幽與黑棺就是被那處的一道金色閃電給劈了下來。

　　那是個修煉的好去處。

　　且他還記得，九幽說過，雷雲深處有一枚雷靈晶。他當時不知雷靈晶是何物，但現在知曉了。雷靈晶內蘊雷靈。雷靈與火靈、水靈等一般，是天地孕育的獨特生命體，不過與魔物的悲劇性不同，它們是真正得天地厚愛，天生能掌五行力量。雷靈自然就是控雷。

　　收這麼一個靈物在身邊，再前往東大陸，就稍微有些把握了。

　　據說天下靈氣，東大陸獨佔九分，剩下一分才給另外三個大陸分。

　　東大陸鍾靈毓秀人傑地靈，可謂是結丹多如狗，元嬰滿地走。不到化神煉虛，連說話都沒底氣。

　　那裡，才是修真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