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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之我有一口棺》第122章
  第122章 歹毒

  木匣打開之後,並未出現什麼神異變化。想象中魔氣四溢改換天色的場景也未出現。

  唯有一股陰涼黏濕的無形之物,如蛇行一般,從□在外的肌膚上迅速的滑膩而過,接著消失。

  若是沒有靈力護住己身,或許就能得知這無形氣息的作用效果了。

  不過傻了才會卸了防禦親身一試。

  葉九秋低頭朝木匣中看去,只見一片黑色花瓣靜靜的躺在其中,新鮮潤澤,彷彿才採摘下不久,絲毫瞧不出歹毒至極的內在。

  這就是魔骨?

  與想象中的落差著實太大了。葉九秋很難相信,抬頭看向葉九幽,眼中疑惑。

  葉九幽也看見了這片花瓣,一瞬憶起了諸多與之相關的畫面,但心境卻一直是平靜的,奇異的未生起任何波瀾來。

  魔骨於他,雖是他人加害於他,但又何嘗不是他自己對自己的量刑與懲罰?

  曾經多少個日夜,一邊被魔骨折磨得痛不欲生,一邊冷酷的一遍遍提醒自己,這是你應得的,憑什麼大家都因為你死了,而你還能好好活著?

  現在再想起那段漫長的歲月,忽然覺得陌生了。

  當年的情緒再也紛擾不到現在的自己。

  葉九幽走過去,將葉九秋手中的木匣拿到自己手中:「走罷,去把它用掉。」他如此態度,自然說明瞭此魔骨是真的。

  葉九秋知道,葉九幽說的是找誰用掉。他沒有異議,只是先問了一聲師父與何師兄,看接下來他們有何打算。畢竟他現在找到了大哥,定是要先回大燕國一趟的,而封玉書與何山見沒必要陪他在路上奔波。

  再者,經過厄難谷一行,一半因虛空骨階的幻境煉心,提升了各自心境,一半因最後隨火光所至神遊大陸,有了罕見的體驗與感悟,他們各自修為上的瓶頸已有了鬆動。葉九秋覺得,他家師父和師兄大概會選擇閉關,消化這段寶貴經驗,精進修為。

  而他也隱約有種突破的預感,大概只能壓制到回去葉府,之後他也需要閉關一段時間了。

  不出意外,封玉書與何山見的確是準備覓地閉關。北大陸地廣人稀,剛好適合。

  彼此留下傳訊符,封玉書就卷著何山見,御劍消失在天際。

  葉九秋目送二人離開,心頭有些空落。才相聚沒多久,又分開了。他抿了抿薄唇,扭頭看向身邊高大瘦削的男子,寂寥的眼裡又多了幾分暖意。

  還好,九幽會一直在自己身邊,這就足夠了。

  他們是同一個人,又不是同一個人。全天下里,再沒有一人對他們彼此而言有如此特殊,如此不可分離。

  他振作精神,很快從封玉書他們離開的失落中走出來,拿出了窺地鏡。

  如法炮製的,他用崔一刀的血來尋崔一刀的下落。先前在厄難谷,窺地鏡不可用,但現在出來了,窺地鏡上很快就顯現出了崔一刀的身影。

  崔一刀還在昏迷中,躺在一片嫩芽剛冒頭的草地上,一隻巴掌大小的灰色雙頭蜥蜴趴在他胸膛的傷口上,一動不動,好似累極睡去。而在他身旁,荀術也躺著昏迷不醒。

  從鏡中的畫面上,通過陰影可以辨出太陽的方位,由此也可推敲出荀術他們又處於他們的什麼方位。

  「在那邊。」葉九秋抬手指向西方。厄難谷大約將所有人都送出來了,只是各自的落點沒在一處。既然窺地鏡能照到那兩人,也就說明那兩人距離他們並不是太遠。

  他這邊用窺地鏡照著那二人,葉九幽則將黑棺打開,把昏迷的白然扔了出來。

  從黑棺中落出的白然軀體僵硬,生機極其微弱。

  葉九秋知道,除了他之外,黑棺是容不得其餘活物的。像往生沼那次,都要赭紅蓮圖幾等人龜息之後,才能暫時進入黑棺半個時辰。

  若是不做任何準備就進入黑棺,大概就是白然這個下場了——生機卻剝奪,或者說,生命潛力被削減。削減到無時,就該死了。

  他忽然想起,葉九幽在問草境的時候,就把楊宏給扔進了黑棺,那楊宏現在?

  他想到就問了,而後聽葉九幽不在意的道:「他還有用。」

  哦,那就是還活著的意思了。葉九秋眨巴下眼,很快就把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

  他站在一旁,看著葉九幽掌風一扇,就將覆在白然身上的黑色鬥篷碎開,露出其下猙獰可怖的面容。

  無比嫌惡的看了一眼白然腐爛灰敗的皮肉,葉九幽手中的動作未有停頓的,無比迅速的將木匣中的花瓣引出,打入白然的靈台處,而後手掌一抬,將碎了的鬥篷重新蓋上白然的面龐,完全一副不願多看速戰速決的姿態。

  葉九秋看得笑了,他先前還以為面對如此場景,他會心情沈重或是感到快意,但看到九幽那副嫌棄的表情,他就只想笑了。

  走出陰屍宗後,才見得大千世界,森羅萬象,如往生沼,厄難谷,蘇七一族與魔物一族。相比之下,白然不足以佔據他們太多情緒,不值得再令他們在意。

  他們間的差距已經太大了。葉九秋垂眸看向地上的白然,目光漠然。

  白然修得是一身毒功,按理說,魔骨會對他幫助巨大,但那幫助的前提是他的修為精深,堪比大能的時候。

  而如今,他只是結丹期修為,魔骨對他而言不是臂助,而是實打實的烈性毒藥。就像凡人直接服下一株聖藥,藥性會將人直接撐爆。

  但因為魔骨的強大生機,白然倒不會身死。他會如原來的葉九幽一般,活著,卻身處煉獄。

  除非他修為提升,到大乘或是渡劫期的時候,或許就能體內的魔骨化作己用了。

  但反過來,他體內有魔骨,那麼比魔骨低級別的毒物就不能近他身。

  就像領地一樣,魔骨會排斥一切低於它的毒物進入自己的地盤。而白然煉製不了其他毒物,他一身修為就不能提升,又談什麼煉化魔骨?

  煉製不了低級別的毒物,他倒是可以煉製比魔骨更高級別的毒物。但先不說找不找得到,單是找到了,他也不能煉製。魔骨他尚且壓抑不了,要是再加一門,他大概就只能等死了。

  只有白然練著這一身毒功,那他的修為就永遠提升不了。但他若是廢去這一身毒功,他的下場會更加淒慘。

  他的身體已經被毒素侵染,若是沒了修為,整個身體必然徹底垮掉。但又有魔骨在身保他不死——

  他會成為一具活著的腐敗屍體。喪失五感,無法移動,身體潰敗,卻依舊活著,長久的活著。

  你會選擇哪一條路呢?

  葉九秋勾起唇角,眼中冰冷。是保留一身毒功,奢望找到不可能的破解之法,還是廢了一身修為,做個活死人,又或是忍受不了魔骨的折磨,自我了斷?不過聽說,種了魔骨的人,連死都不敢死呢。因為他們不確定,魔骨會不會在自己死後仍如跗骨之蛆,纏繞於魂魄之上,所以都選擇了魂飛魄散一途。

  白然的路已是絕路,他與九幽只消在旁偶爾看上一眼便好。

  葉九秋眼前有寬闊坦途,這是修行之路,需漫漫求索。路上的種種阻礙,已無法令他長久駐足。人生的輕重主次,他明悟於心。

  他眼眸明亮,燦若繁星,周身空氣一振,彌散出一股玄奧的氣息來,令葉九幽詫異的扭頭看他:「你……」

  「略有所得。」葉九秋彎了彎眸子,在厄難谷的幻陣中磨礪了道心,而今再次精進一層,鞏固下來,堅若磐石。

  葉九幽上下打量他一番,點點頭:「不錯。」

  葉九秋笑得更歡快了,他可是難得被九幽表揚一次。

  將白然重新裝入黑棺內,他們二人就飛快朝著崔一刀那邊趕去。

  他們要把白然還給荀術。

  很顯然,這兩人之間是做過交易的。現在想想,大概也能猜到交易內容。荀術莫約是許給白然一定的好處,比如他手中那塊血槐木木牌,而白然則是幫荀術釣到葉九秋。

  但現在這交易絕對是黃了。想想看,要是白然醒來後,發現身中無解之毒,他會怎麼想?

  會不會想,若是沒有與荀術這個交易,那他就不會進入厄難谷?就不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個念頭毫無理性可言,可當人崩潰絕望的時候,就算他是白然,他也會將一切過錯推給別人,而後心生怨恨。

  看狗咬狗什麼的也挺有意思的。

  於是葉九秋與葉九幽一路避開了其餘從厄難谷中出來的修士,朝著崔一刀他們那邊飛去。

  或許要多謝那只石蜥獸,妖獸護主,在崔一刀重傷的情況下,它會帶著崔一刀主動避開其餘的修士。因此當葉九秋他們遠遠看見崔一刀與荀術時,發現四周安安靜靜,只有這兩人存在。

  「等等。」葉九幽忽然出聲,攔下準備下去動手腳的葉九秋,「再看看。」

  「怎麼了?」葉九秋問。

  「崔一刀醒了。」葉九幽指了指那方,同時掐了個法訣,將他與葉九秋隱匿起來。

  葉九秋看去,見那崔一刀睜開了眼,正艱難的挪動到荀術身邊,好像是要為荀術解開禁制,讓荀術從昏迷中醒來。

  「為何不過去?」葉九秋皺眉,崔一刀是一定要死的,畢竟他可能聽到了七神宗所說,知道他手裡有進出往生沼的秘密。現在不趁著一人重傷一人昏迷過去撿便宜,難道還要等荀術醒了再大戰一番?

  「荀術早就醒了。」葉九幽涼涼的瞥了他一眼,一副你怎麼不會仔細看看的嫌棄眼神。

  葉九秋靜心一看,發現果然如此。他抬手摸了摸鼻梁,尷尬道:「我只是沒想到,他爹就在一旁重傷快死了,他怎麼還裝暈裝得下去。」所以才沒懷疑荀術是不是醒了。

  「你說他為什麼裝得下去?」葉九幽忽然來了興致,慢悠悠的問他,「他為什麼要裝?」

  葉九秋被問得怔了怔,也隨之深思下去。

  荀術假裝暈迷,於他而言有什麼好處?又會造成怎樣的結果?

  他沈吟半晌,想到了一個可能,頓覺悚然,猛地抬頭望向葉九幽,滿眼驚愕,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猜測。

  ——若是荀術一直這麼昏迷著,而崔一刀也重傷昏迷,那麼最後只會有一個結果:崔一刀身死。

  荀術想崔一刀死。

  會是這樣麼?

  葉九秋雖是看著葉九幽確認,但心中隱約已經肯定了這個猜想。

  荀術是清醒的,他可以救崔一刀。但他沒有這麼做,而是假裝昏迷繼續躺著,那就是放棄了救崔一刀。

  「他們不是父子麼?」葉九秋喃喃,崔一刀待荀術如何,他無法多說。但崔一刀的石蜥獸在帶著主人逃亡時,會帶上荀術一起,這已經足夠說明很多。

  難道說先前九幽的猜測錯了?荀術並不是水月子?不是崔一刀之子?

  「正因為有父子這層關係在,他想崔一刀死,可是不願由自己動手。」葉九幽玩味的挑起唇角,「可惜崔一刀現在醒了。你說,他又會怎麼做?」

  葉九秋默然,他認知里的人性的狠毒一次次的變更著下限,他不願將人往最歹毒的一面去想,可卻經不起現實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他呈現醜陋與惡意。

  他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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