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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92章
第92章 大唐陽公主

 「那貴主的要求……」房遺直頓了下。

 「罷了, 以後再說。」李明達眨著一雙機靈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了看房遺直, 「你這麼不愛卑躬屈膝, 以後會吃虧。」

 「多吃虧也好,長記性。」房遺直半點不介意道。

 李明達恍然大悟般地點頭, 「既然如此, 我就給你點虧吃。一會兒質問韓王的事,就交給你了。」

 房遺直點頭。

 「石紅玉在哪兒?」李明達又問。

 「平康坊一處地方, 我已經讓人監視了,這次她必然逃脫不了。」房遺直回答道。

 「哪來的消息?你是怎麼這麼快找到他?」李明達問。

 「大概走運,剛巧有探子看到。」

 李明達翹嘴,隨即皺著眉頭, 背著手繞圈兒打量房遺直。

 「大家一起查案的, 你什麼時候派出過探子, 我怎麼不知道?」

 「並非是為此案派出的探子,是我以前養的幾個蒐集消息的探子。」房遺直回答道, 面容稀鬆平常,並沒有為他養探子一事而覺得慌張需要解釋什麼。

 李明達想想, 他們房家位高權重, 養幾個探子蒐集消息,以圖時刻掌握瞬息萬變的局勢, 也沒什麼太過分的地方。

 這時韓王妃房氏過來相迎,李元嘉走在前頭,李明達和房遺直因為說話步伐緩了些, 走在後頭。

 李元嘉見房氏來了,忙把手裡的花背在身後,

 「走得慢一些,還請大王莫要見怪。」房氏嘆道。

 「當然見怪,你有孕在身邊,就不該來接。」李元嘉心疼道。

 李元嘉又問房氏今日情況如何。房氏懷這胎可不容易,之前因為害喜嚴重,她已經流了一胎下去,還險些丟了命。偏偏她受了那麼大的罪,卻連一句抱怨都沒有,李元嘉那會兒貪玩在外,後來得知這情況,再見房氏那般隱忍懂事,心都要碎了,越發覺得對不起房氏,所以從那以後他待房氏特別敬重,也分外關心她。房氏卻也沒有因為李元嘉的厚待而猖狂任性,仍如平常那般榮辱不驚,井井有調地打理王府上下。李元嘉因此越發覺得房氏是塊寶,這兩年開始對她黏著護著,竟不覺得一絲乏味。

 李明達這會兒瞧著那邊李元嘉和房氏相親相愛,禁不住感慨:「瞧瞧,堂叔和嬸子琴瑟和鳴,舉案齊眉,恩愛得真叫人羨慕。」

 「是恩愛。不過這過日子,還是要聰明些比較好,笨的要不得。」房遺直道。

 李明達不解看他,覺得他這個「笨」好像是再說他二弟房遺愛。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家的麻煩更多,而且動不動就要人命。」

 「小心為上。」房遺直墨瞳深深,不知何時定定地注視著李明達。

 「瞧瞧,倆年輕人還在那兒說呢?」房氏對李元嘉笑道。

 李元嘉得目光方從房氏身上移開,往李明達和房遺直那邊看去,男的身姿修長,風雅至極,他看眼前的少女時滿臉溫柔。女的則溫婉俏皮,動靜相宜,美好得像個小白兔。

 倆年輕人人站在那邊,讓人看過去後,眼裡就沒有別的景緻了。

 「郎才女貌。」李元嘉只想嘆這四個字。

 「是好看。」房氏笑了笑,轉而問李元嘉今天怎麼和晉陽公主一同回來了。

 李元嘉怔了下,忙把藏在背後的花拿了出來。

 這時候李明達和房遺直也走了過來。

 李元嘉看眼李明達那邊,然後笑著對房氏道:「才剛坐車回來的時候,我瞧路邊的野花好看,就去采了一束給你。」

 房氏見李元嘉一個大男人抓著野花,還在他人跟前,臉色泛紅地對自己說這些句話,禁不住掩嘴笑起來。

 李元嘉更窘迫了,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房氏會不會覺得他又傻又蠢。

 「這花確實漂亮,大王好眼光。」房氏笑著接過花聞了下,轉而又招呼李明達和房遺直進屋。

 李元嘉聽到房氏的話後,怔住。原來她真的喜歡!

 李明達這時候走到李元嘉身邊,拍了他肩膀一下,「堂叔,怎麼樣?」

 「厲害。」李元嘉佩服道。

 「堂叔打賭輸了。」李明達提醒道。

 李元嘉禁不住笑,「你有什麼要求,痛快說吧。」

 「堂叔答應我,一會兒不生氣就好。」李明達道。

 李元嘉不解,要追問李明達何故,卻見她已經不客氣地進屋了。

 屋內原本就備了些點心水果,因公主突然造訪,房氏覺得這些還不夠,又吩咐廚子再備一些。

 「一定要做咱們這的特產落香米糕給貴主嘗一嘗。貴主吃慣了宮中的山珍海味,可能還真會迷上了我們這味東西。」房氏誘人的介紹,令李明達越加好奇這個叫『落香米糕』的東西。

 「怎麼別處沒有麼?」李明達提出這個問題的同時,就看向房遺直,畢竟這些人之中,屬他學識源博,通曉百事。

 房遺直搖頭,「也是頭一次聽說。」

 「你們自然沒聽過,這落香是王府後山獨有的一味香草,可入藥。倒也不應該說是獨有,這附近的山裡都有,村民們喜歡摘它的葉子,在做飯的時候放上幾片。不僅能讓米面清香好吃,還可滋補養身,延年益壽。但我們山後卻最不同,株葉長得又肥又大,香氣更清爽,效用也好。以前我每到換季的時候總會害風寒,且不易好,後來吃了半年這個,身體再害風寒的時候,吃上藥就好了。再後來一年了,至今都沒有害過病。」

 「這倒是厲害,不過這東西怎知道吃了會長壽?」李明達好奇問。

 「這附近的村縣裡的村民都常年吃這個。你堂叔調看過縣誌和戶籍記錄,均算起來,這地方果然比別處更長壽,而且藥鋪也少,因為生病的人沒有別處多。」房氏解釋道。

 「這麼神奇?那我要嘗嘗。回頭真吃好了,給父親也弄一些。」李明達道。

 「我早前就奉過一些到宮裡,太醫院的人也識得,不過卻不得用。」李元嘉道。

 「早和你說過,每年各大臣往宮裡供奉東西太多,哪個不是稀世珍寶,百年難尋。你只送些香草過去,哪裡會有人注意。」房氏半說笑半認真道。

 李元嘉笑著應是。

 「嬸子說得對,是不容易被注意。」李明達嘆道,「今兒我吃好了,就回去幫堂叔說說去。」

 「那要多謝。」李元嘉忙笑道。

 沒多一會兒,落香米糕就來了,綠綠的,晶瑩剔透,外邊還包了一層紫色的葉子。

 李明達拿起一塊放到鼻子邊聞了聞,「這葉子好香,它就是落香葉?」

 房氏點頭,「這葉子生的時候是紫的,做熟了就會變綠。」

 房氏轉而讓她的弟弟房遺直也嘗一下。

 房遺直拿起一塊米糕就塞進嘴裡,咀嚼地很斯文。

 李明達瞧著房遺直吃得面無表情,指望通過他的表情來判斷米糕的味道,看來是不行了。李明達就自己咬了一口米糕,嚼了嚼,覺得味道很好,然後迅速地把手裡的這塊米糕吃完。

 房氏笑道:「一會兒用飯,這會兒吃太多了也不好,你們倆嘗一塊兒就行了。」

 李明達點點頭,還是拿了第二塊,「就再吃一塊兒。」

 「孩子愛吃就讓他們吃,這你也拘束。」李元嘉不贊同道,然後讓李明達和房遺直不要客氣,隨便用,廚房還可以再做。

 李明達數了數盤子裡剩下的,還有九塊。

 「三六分,我六你三。」

 房遺直本是不想再吃了,見李明達盯著糕點這麼說,就再吃了三塊。

 李明達吃了個半飽,就對房氏道:「我瞧嬸子似有倦意,必然是因身孕易疲勞所致。嬸子就不用如何招待我們,我們自便就是,嬸子快去歇歇。」

 李明說罷他,就看了眼房遺直。

 房遺直應和,也勸房氏。

 房氏只好應承,囑咐他二人在此千萬不要客氣,又請李元嘉一定照顧好他們,這才去了。

 房氏人一走,李明達就『放縱』起來,起身背著手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兒,然後眼盯著李元嘉。

 房遺直也看向李元嘉。

 「你二人這是做什麼?怎麼像要審我一般?」李元嘉發覺不對。

 「你問你大姐了麼?」李明達暫時無視李元嘉的發話,去問房遺直。

 「她忘了。」房遺直道。

 房氏懷孕之中,每天需要小心費神的地方頗多,一時忘了房遺直的交代也正常。

 李元嘉:「沒必要去打擾王妃,你們倆有什麼事兒直接問我。」

 李明達看向房遺直,今天這得罪人的活兒是他的了。

 房遺直立刻對李元嘉道:「風月樓。」

 李元嘉怔了下,看眼房遺直又看向李明達,接著他再次又去看房遺直,「公主在此,你胡說什麼呢。」

 「對,就是風月樓。」李明達應承。

 李元嘉皺眉看他們二人,「明白了,你們想問風月樓是否是我的產業。外邊是有一些傳言,說風月樓跟我有關係,沒想到連你二人也信了。難道今日你們倆巧合湊在一起,就是想向我求證這件事?」

 房遺直默然沒說話。李明達很坦率地點頭。

 李元嘉臉上隨即浮起一種被人懷疑的不爽情緒。

 「堂叔別忘了,咱們剛進門時說好的事。」

 李元嘉怔了下,無奈地對李明達道:「原來你早算計好了。難道說之前那束花,也是你的盤算?」

 「我不跟堂叔來這,只管沒心沒肺地在父親的面前問,堂叔更喜歡?」李明達反問。

 李元嘉愣,這下他什麼怒氣都沒有了。

 兕子說得極是,這件事她費心私下問,已然是對他最好的尊重。如果當著聖人的面問,不管真假,都會對他的名譽有所影響。

 李元嘉當下沒了脾氣,跟他們兩個解釋,風月樓真跟他沒關係。

 「無風不起浪。」房遺直道,「當初風月樓正火的時候,私下裡就有不少這樣的傳言。」

 「照你的意思,跟我沒關係的事,我還要硬解釋了?」李元嘉被房遺直這樣說,又來了脾氣,有些惱地反問他。

 房遺直態度不變,淡淡繼續道:「曾有人親眼見過姐夫去過風月樓。」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李元嘉說罷,緊閉嘴。

 李元嘉看看門口,確認王妃不會去而復返,然後又生氣又無奈地責怪房遺直,「那都是過去的事,還有什麼好提的,這事可千萬不能和你大姐說,她懷著身孕,不宜動氣。」

 「趕緊說,再不說嬸子休息夠了又回來,什麼都能聽見了。」李明達『威脅』李元嘉道。

 李元嘉嘆,「我真是服了你們兩個了。罷了,就和你們坦白。我有一段日子,是挺迷戀風月樓的苗緋緋,卻也是兩年前的事了。那時候苗緋緋也不是妓院的都知,人年輕漂亮,但才藝還有些青澀,也不會和男人聊天。但我那個時候,偏偏就喜歡和這種初出茅廬的小娘子聊天,聽她蹩腳的琴聲,講詩畫山水,塵世煩惱,聽起來純淨又天真,倒另有一番樂趣。」

 房遺直眸底發冷,甚至沒去看李元嘉。他十分不悅於李元嘉所言,那時候他大姐已經嫁給他了。他卻在外玩樂,不知歸家,令他大姐們那時受了多少委屈。

 這樁聖命難聞難違的賜婚,從一開始就惹得房遺直十分反感。

 「但這兩年我再沒有去過。」李元嘉忙補充解釋道。

 李明達察覺出房遺直的不悅,覺得這件事如果繼續讓他問,八成後面兩人會打起來,所以還是她來比較好。

 「堂叔不過是苗緋緋的恩客,而且已有兩年沒有再去風月樓了,何至於到今日還會有這樣的傳聞鬧出來,這不合乎道理。」

 李元嘉皺著眉頭,有些窘迫的坦白道:「可能是因為當時……我玩笑認過苗緋緋做乾女兒的緣故。風月樓有次被人挑釁找了麻煩,鬧到官府去。就是一樁打聲招呼就可以了的小事,苗緋緋捎話來求我,我就叫人遞了話去府衙,幫忙解決一下。可能這事就傳了出去,很多人都以為風月樓後面有我撐腰,所以在那以後,就再沒人找過風月樓的麻煩。假母為此還親自謝過我,我便也沒太在意,就這麼過去了。」

 「就這麼簡單?」李明達驚訝挑眉看李元嘉。

 李元嘉攤手,「真就這麼簡單,還能有多難?」

 「假母不供你,也不供幕後黑手。」李明達道。

 李元嘉又來氣性了,不過瞧李明達用水靈大眼睛看他,令他再一次想起之前的承諾,深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隱忍不要生氣。

 李明達則在觀察李元嘉表情的時候,不小心用餘光掃見一旁待命的侍從順通。順通是李元嘉的貼身侍僕,自李元嘉六歲開始就跟在他身邊伺候,算是王府裡能說的上話的『老僕』了。

 李明達瞧見他抿著唇有些緊張,而且在他們質問李元嘉的時候,順通的頭似乎比之前低得更深了些。

 李明達隨即看向房遺直,對他使了個眼色。

 房遺直便眨了下眼。

 「會不會府中有人在打著堂叔的名義招搖撞騙?如果僅僅是因為兩年前,你幫了他們一個忙,決不會一直影響到今日。」李明達問李元嘉的時候,眼睛一直看向順通。

 李元嘉意料到什麼,跟著也看過去。他反應極快,猛地厲聲斥責順通,他想來一個出其不意的震嚇,以圖讓順通立刻露出破綻。

 順通立刻跪下,但卻是張嘴就哭著喊冤枉。

 李元嘉就看向李明達,意思他的貼身侍從也沒有問題。

 李明達笑了笑,心裡卻深知這個順通真的有問題。剛剛他們談話,屋裡的人都會聽到。只有心虛的,才會把這些話見到耳裡,起了防備,然後在心裡避免不了地去琢磨『如果事發該如何應對』。反而如果是清白的,沒必要想那麼多。

 剛剛李元嘉突然問責到順通身上時,他正常的表現應該是發懵,驚得不知所措。但實際上,他沒有表現出驚慌,而是立刻跪下辯解喊冤。

 「是與不是,並非憑他嘴上說,何不當下去搜查他的房間,看看是否有什麼可疑之物。」李明達道。

 李元嘉皺眉看李明達,顯然她很不喜歡別人插手去查他府裡的人。

 「姐夫自證清白是好事。不然這件事模模糊糊地被外人亂傳,真有一天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就不好辯白了。」房遺直冷著語調說此話。

 李明達能感覺出來,房遺直其實並不想說這些,但是為了順利能查案他才開口。

 李元嘉想起之前兕子和她說的話,她查的案子,聖人也清楚,必然也會詢問情況。如果自己這邊不弄得清楚些,倒霉得還真就是自己。罷了,就是個下人,清清白白,還怕查?

 李元嘉點點頭,當下就隨著李明達和房遺直一同去了順通的房間。

 順通是王府內體面的奴僕。住的是套間,外面可會客,裡面是寢房。屋子佈置得乾乾淨淨,很大方得體。

 李明達率先進門,掃視一圈之後,就問隨後被帶進門的順通,「再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你真是清白的?」

 順通緊張地往右邊牆看一眼,然後就飛速的垂下眼眸,抿著嘴對李明達點了點頭。

 李明達看向右邊的牆,有一副山水圖掛在那裡。工筆粗糙,畫得並不算太好,不過一眼看過去還可以,倒是能把一些不懂畫的人糊弄住。畫很大,幾乎佔了半面牆,看落款寫著『順通』二字,還有印章。

 李元嘉也見了,有些驚訝,而後轉頭看向順通。

 順通不大好意思低下頭,和李元嘉解釋:「奴伺候大王久了,也喜歡上作畫,就附庸風雅弄了一幅掛在牆上。」

 順通解釋完之後,頭上就冒了一層細細密密的虛汗。

 李元嘉笑了一聲,不作評判。

 李明達立刻道:「把畫取下來。」

 順通慌了,卻心知自己阻止不了,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侍衛把他牆上的巨畫扯掉。

 李元嘉發現順通表情不對時,還以為順通是因為太在乎自己畫的緣故,剛要張口囑咐侍衛扯畫的時候小心一些,不要那般粗魯,就見畫落後的牆有塊木板。

 木板的最上方有一個小木門,被鎖上了,侍衛就拿著斧子砸鎖頭,不小心砍偏了,斧頭從木板縫裡插了進去。侍衛狠勁兒把斧頭往外一拽,不想用力過猛,直接把一截木板給磨弄斷了。

 嘩的一聲,伴隨著斷木板落地的還有無數銅幣。

 鐺!鐺!鐺……

 銅幣砸到地上發出一聲聲脆響。傾瀉了好久,幾乎要在地上堆積成一座小山,才算停下來。

 李元嘉真的被眼前「壯觀」的景象驚呆了。他瞪圓了眼睛,緩緩地轉頭,驚訝地看向順通。

 順通這時候冒出的虛汗已經打濕了鬢角,他雙腿一抖就跪下了,咧著嘴給李元嘉磕頭,話卻沒說出來,哭聲倒是一出接著一出。

 李元嘉氣急了,上去就一腳踹倒了順通。順通整個人就栽倒在了他的銅幣山上。

 房遺直抬眼看那面牆,木板斷掉了部分還在上方。照此推算,下面堆積的錢幣應該更多,數量至少在十倍以上。

 「哪來的錢?你還冤枉麼?」李明達笑著問一聲順通,就走進寢房,當即就聞到有一種淡淡的脂粉香。

 命侍衛搜查之後,果然在從上面的枕頭下翻到了一縷用紅繩捆紮的女人的頭髮,一個肚兜,一方絹帕。在櫃子裡,還找到了一盒胭脂。胭脂是新的。還沒用過,應該是要作為禮物去送給別人。

 隨即所有東西都丟在了順通跟前。順通見事情敗露,只好哭著承認,這兩年確實是他冒著大王的名義,還在和風月樓走動。只因兩年前他被樓裡的假母迷得魂不守舍,每次大王去找苗緋緋花錢月下彈琴下棋的時候,他都會趁機去和假母攀談,但假母卻一直沒把他看在眼裡。後來風月樓出事了,假母為求情找他幫忙傳話,他就藉機半開玩笑調戲假母,而後幫她去找了大王,最終把事情擺平。

 因那次的事,假母對他十分改觀,也很感激他。順通就乘勝追擊,一有機會就去找假母,後來倆人果然結下了情意。再以後,風月樓一有事,就找順通幫忙傳話給韓王做主,順通再找李元嘉時,剛張口就被喝令禁止再提風月樓三字。順通卻還想著和假母保持關係,所以當假母再找自己的時候,他沒拉下面子說,就照著上一次真傳話的做法,假意自己是替韓王傳話,不想那些官吏還真的相信,都給了面子。再之後,他屢試不爽,漸漸也就成了習慣。

 「所以至今假母都以為韓王有情有義,唸著舊情,在為她撐腰?」李明達問。

 順通看眼李元嘉,畏懼地點了點頭。

 李元嘉咬牙瞪他,似乎很後悔剛才他那一腳沒有踹死順通。

 「堂叔能不能讓我們帶他回刑部審問?」

 又是一個府裡下人膽大包天的,這已經不是第一起了。而且風月樓還和石紅玉有干係,李明達覺得這順通可能還有其他問題沒交代,必須要帶走。

 「趕緊帶走,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不用問我。」李元嘉氣得背過手去,不想再看順通。

 李明達應承,當即就命令屬下把順通帶出去。李明達多謝李元嘉的配合,拱手就要告辭。

 李元嘉忙回禮,「我還要多謝你們倆呢,幫我除了臭蟲。卻這麼著急就走?說好晚飯呢!」

 「還有一個重要通緝犯沒有緝拿,改天吧!」李明達便與李元嘉告辭,她受了房遺直一眼後,隨即她笑道,「要是實在覺得我們沒吃飯就走不舒服,給我們帶點落香米糕也好!」

 李元嘉本來還沉浸在對李明達的愧疚之中,很是自責自己之前的態度。本來他還擔心李明達在心裡會和他計較,回頭保不齊會在聖人跟前說他的壞話。但忽然聽公主和他要米糕吃,李元嘉頓時鬆了口氣,十分激動又感激地應和李明達。

 李明達瞧見李元嘉如此激動,心裡略疑惑,隨即瞭然。接了王府的米糕之後,就告辭了。

 李元嘉態度十分親切友好地把他們二人親自送到了門口。

 目送走貴客之後,李元嘉就去找了房氏,和她講了講經過。

 「大王氣量小了,我那會兒不該走那麼早。」房氏有些後悔,如果她在的話,至少能夠提醒一下李元嘉。

 李元嘉點點頭,「我竟連個小丫頭的氣度都不如,是該好好的反思,改一改自己身上的毛病。」

 ……

 李明達在離開韓王別苑不久後,就多謝房遺直提醒,「最後如果不是聽你的提醒要那幾個米糕,以我堂叔多疑敏感的性子,估計會很不安生,以後她對我也許會有所防備了。」

 「一句話而已,倒不值當十九郎言謝。」房遺直道。

 「要的。」

 李明達順口又感慨李元嘉和房氏的感情要好。

 房遺直就邊騎馬邊和李明達講了講他大姐和韓王成婚以來的經歷。

 「竟是如此麼?」李明達見房遺直點頭,方知原來嬸子和堂叔剛開始的感情沒有那麼要好,「那她太厲害了。我說我怎麼瞧她性子像你,不對,該是你像她。」

 「我們的性子是有一些相像。但大姐她比我能忍,心胸也寬厚些。」房遺直道。

 李明達聞言眼睛一動,笑著問房遺直:「你是說你這人記仇小氣,睚眥必報麼?」

 房遺直斜眸看李明達,安靜地沒有說話。

 「你默認了。」李明達訝異道。

 房遺直就嘴角勾起,露出了個極其好看的微笑。

 「這還是高興地承認了。」李明達又嘆道,「頭一次碰見喜歡別人誇自己記仇小氣的男人。」

 「能在貴主心中特別,是遺直之幸。」房遺直抬首看了眼天色,「貴主,時候不早了。」

 李明達怔了下,差點以為自己該去就寢了。因為每天田邯繕催她睡覺的時候,都會說這句話,所以當房遺直說這句的時候,她本能地想到就寢。

 「十九郎,可想比試一番?」

 李明達怔了下,「你剛剛說什麼?」

 「要不要像上次那樣,比騎馬?」房遺直再問她道。

 「不,我的意思是說,你剛剛喊我十九郎,但是前一句說就寢的時候,為什麼喊我『貴主』?」

 「一時口誤。」房遺直道。

 李明達懷疑地看他,口誤這解釋,她怎麼那麼不信。可若說他是故意喊她貴主,讓她聯想到睡覺……這話李明達有點說不出口,搞不好會被他倒打一耙,讓房遺直誤以為她思想猥瑣。

 李明達轉即一鼓作氣,「賭,輸了你給我跪下!」

 「若遺直贏了,就請貴主答應遺直兩個要求。」

 「為什麼兩個?我們上次賭的時候就一個。」

 「一個贏著沒意思,要賭就賭兩個,其中一個可平了我之前輸給公主的『要求』,另一個剛好可提『要求』。」房遺直道。

 「你倒是挺貪心的。」李明達琢磨,「那我也不能就一個下跪,不然太不公平了。」

 「貴主盡可以增加要求。」房遺直道。

 李明達聽他這樣自信,忍不住就瞧了眼房遺直騎的馬,毛色一般,身量也偏瘦,骨架倒是不錯。不過到底是「美中不足」,沒有她騎得駿馬完美,再論騎術的話,上次雖然是房遺直放水了,但她當時跑在前頭,分心聽後面,也沒有盡全力。所以李明達自認和房遺直的水平相當。而且她身體更輕一些容易更快,眼下馬又好,贏他的機會應該有九成。

 李明達下決心一定要賭,乾脆和房遺直道:「那就每一次你叫我的時候,都要對我下跪,喊一聲『跟班拜見十九郎,十九郎今日貌若天仙,惹人喜愛』。」

 李明達沒有自誇的意思,她就是覺得房一直如果說這幾句話,一定會很有意思。當然,這種事讓房遺直做個一兩次就好了,她其實也不會難為房遺直次次見她時都如此。

 當下不過是為了打賭,圖個暢快,也是給對方一個恐懼震嚇。

 「好!」房遺直應得乾脆,顯然李明達的『恐懼感』並沒有生效。

 「好就好,你可別後悔啊。」李明達握緊手裡的鞭子,另一手緊抓著韁繩。

 房遺直也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二人隨即停了馬站在同一條線上,由田邯繕負責喊開始。

 一聲之後,兩匹馬同時躥了出去,很快,身影都變小了。

 田邯繕忙騎馬喊著侍衛們跟上。

 最終,李明達以一丈距離之差,遲於房遺直到達城門。

 李明達停了馬後,在馬背上緩了兩口氣,然後看向前頭的房遺直,又打量他騎的那匹不可思議的馬。

 「哪兒弄來的?品相看著一般,勁兒卻足。」

 房遺直摸了摸抹脖子,「野馬,剛馴服。」

 「怪不得。」

 剛馴服的野馬仍警覺性強,雖生活在野外吃喝不好,但真卯足勁跑起來的時候,爆發力極強。

 房遺直回頭笑著看李明達,「十九郎可以耍賴,我接受。」

 李明達瞪他,「紅口白牙說好的事情,我為什麼要耍賴。一個『要求』抵消,還有一個你可以隨便提,說吧,你什麼要求?」

 「請容遺直想想。」房遺直斯文地對李明達拱手道。

 「好吧,不過你要注意,提得要求不可以違背道義,也須得是我能力所及的事。」

 「遵命。」

 李明達警惕地看房遺直一眼,總覺得房遺直這幅淡然自信的樣子,恐怕是早就想好了提什麼要求,不過現在故意和他裝樣子『現想』罷了。

 但眼下緝拿石紅玉最緊要,因為天馬上就要黑了。

 「你得了消息後,怎麼沒有立刻讓人抓了她。」李明達進城後,不解地問。

 「此女子不簡單,抓人的時候最關鍵,對方容易露出許多破綻。我怕我抓人有什麼遺漏,若有貴主在,就可免除這點擔憂了。」

 李明達點了點頭,覺得房遺直的思慮很周全。她倒是好奇,這個石紅玉到底躲到了哪裡。

 一些人騎著馬到了平康坊後,就由房遺直在前騎馬引路。

 沒多久,他的馬就停了。李明達抬首一看,竟然是個倭國人開得首飾鋪子。

 侍衛們當下就包圍了鋪子四周。

 「確定裡面沒什麼暗道之類的?」李明達問。

 「沒有,發現之後已經命人暗中調查清楚,排除了這些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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