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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93章
第93章 大唐陽公主

 李明達想了想, 看著房遺直,「這不應該, 有了一次教訓之後, 她怎麼會在沒有留後路的地方藏身?」

 「我也奇怪,但消息確切。」

 房子抬首看見二樓房頂有一抹白色的弧度, 看著像是紙糊出來的。

 「那是什麼?」房遺直問身邊負責看守此處的探子。

 「燈籠, 據說店老闆要為來年的元宵燈會做一個大燈籠。」

 說話間,白色的弧度晃了晃。

 房遺直臉色頓然冷下來, 「備火箭。」

 侍衛們立刻應承,去馬上取了箭準備。

 李明達也仰頭看,隨即就聞到草木燃燒的味道。緊接著房頂後側的那角白色弧度慢慢上移,露出得更。眾人隨即就看到一個巨型的燈籠升上了天空, 然後順著風往西飛去。可見燈籠下吊著一個竹編的籃子, 依稀可辨裡面躺著一人, 因為有一片裙角搭在籃子的邊兒上,還有一縷長發從籃子底部一個較大的縫隙裡懸了出來。

 侍衛們見狀大喊, 忙上馬去追。火箭因需要準備,這才點燃了可發射, 卻見巨型燈籠已經橫穿至臨街, 從他們若站的位置去射擊的話,已然超出了弓箭可射中的範圍。但侍衛們還想嘗試射一下, 李明達立刻喝令制止。

 「平康坊一向熱鬧,就是這會兒了,街上也會有人在, 這樣亂射箭很有可能會傷害倒無辜百姓。」李明達道。

 侍衛們應承。李明達又提醒他們,巨型燈籠是隨風而走,讓他們按著風向追。

 侍衛們當下就明白了,兵分數路,有追著燈籠去的,有提前預測路線,抄捷徑往前頭的街道去。

 李明達這時也要騎馬去追,胳膊卻被房遺直拉住了。

 兩相對視,房遺直正要解釋,就見程處弼從後門帶人騎馬過來,他拿著□□也要加入追逐的隊伍中。

 房遺直立刻道:「回去。」

 程處弼怔住,立刻調轉頭帶人往回跑。

 房遺直隨即吩咐餘下的人,「立刻封鎖兩邊前後門的左右街口。不管街上有什麼人一律不許放走。剩下的人,圍住這間鋪子。」

 餘下的十幾名侍衛立刻聽令。

 房遺直這時方垂眸對李明達道:「調虎離山。」

 「看你剛剛的反應我領悟到了,那個……」

 「嗯?」

 「該放手時就放手。」李明達動了動手腕。

 房遺直眼底浮出笑意,這才松了手。但在鬆開之前他微微加重了下手力,似乎想握得更緊。

 李明達鬧紅了臉,轉頭去看那些侍衛,好在他們的注意並不在此。

 「這石紅玉果然不一般。故意找了處沒有出路的地方,讓我們懷疑,一旦發現暴露,就聲東擊西。她這是意料到我們會如此想,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房遺直點頭。

 「對了。」李明達提醒房遺直道。他們最近好像總是當著外人的面手拉手,卻還是要注意一下,不然影響不好。

 「好。」

 房遺直應承得很乾脆,反倒讓李明達有些不適應。

 李明達看著房遺直側臉,忽然聽到後門的方向傳來好像是老人低沉的咳嗽聲。

 剛剛因為包圍鋪子的人多,腳步聲很雜亂,如果是相似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李明達難以分辨具體哪個腳步是誰。但是人聲卻不同,每個人的聲音都有其特點,李明達立刻就能聽出區別,辨別方向。

 「後門有事。」李明達對房遺直道。這時候也有侍衛過來回報,二人隨即朝後門方向去。臨走之前,因考慮到石紅玉的狡猾,房遺直再三囑咐,不管是什麼東西還是人都不許店舖放出去。

 二人到的時候,看見後門口站著五名百姓,還有一個頭髮和鬍鬚花白的老頭。老頭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倭國衣服,弓著腰,身體顫顫巍巍,他右手還牽著個同樣穿倭國衣裳的五六歲小女孩。

 程處弼等人伸手看著攔著老頭和孩子。老頭十分不解,嘴裡嘟囔著幾句令人聽不懂的話,他手裡牽著的孩子也開始哭哭啼啼,喊的話也同樣讓人聽不懂。老頭哄著孩子,就要繞過前面阻擋的侍衛繼續走。但程處弼立刻挪動身子,仍攔著老頭和孩子不讓走。

 「怎麼回事。」房遺直問。

 「屬下等回來的時候,看見這老頭和孩子就在前邊的不遠處,另外快馬封鎖街口的時候,還發現他們五個人。」程處弼然後看老頭道,「不過他倆好像是倭國人,說話叫人聽不懂,估計他也聽不懂我們的話。。」

 天色已經快近黃昏了,瀕臨宵禁開始的時候,長安城街道上的人已經十分稀疏,多數的人都已經各回各家。因為宵禁鐘一旦響起,街上就不許留人了。

 李明達下了馬,打量那老頭。這時候宵禁鐘響起,老人更有些著急,他一邊蹲下身來哄孩子,還是說著讓人聽不懂的倭國話。

 老頭臉上的額紋明顯,眉間紋硬而深,鼻唇溝離嘴也近了。雖然天色已經暗了,但李明達還是從老頭兒的皺紋上的看到了三種顏色:深棕、棕紅和亮嫩黃。皺紋打眼去看確實是像真的皺紋一般,但正常人的皺紋看不到這種三種顏色。這皺紋是畫出來的,不仔細看,倒還真像。

 「你不會說漢話?」李明達問那老頭。

 老頭迷茫地看著李明達,又重複的說一句倭國話。

 「這老頭是倭國人,手上的女娃這麼小,都不可能是咱們要找的人。」程處弼最受不了孩子哭,也憐憫老弱,瞧著那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兒,十分心疼,遂請示道,「要不……」

 「去找個通譯來。」房遺直吩咐道。

 「不用,」李明達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老頭,伸手去拽他的頭髮,竟沒有扯掉。

 老頭哇地叫一聲,驚慌不已地跪下,捂著頭抱著女孩兒一起哭。

 在場的侍衛都看呆了。

 房遺直詢問地看向李明達,「假的?」

 李明達點頭。

 在旁的程處弼聽到這話,頓然來了怒氣,他自然是相信公主的判斷,萬沒有想到這老人竟然在騙他。程處弼當下又受了房遺直的目光示意,立刻就奔到老頭的身邊,上去直接上去直接凶狠地扯住老頭的頭髮。

 老頭兒身體『孱弱』,捂著頭可憐兮兮地嘶吼叫著,讓人看得十分心疼。以至於在旁那五名被要求逗留下來的百姓看不下去了,他們還不知道眼前的官員是什麼來歷,所以還有點兒膽子不滿地小聲嘟囔著。

 「就是倭國人,也不該這麼欺負人家老頭兒孩子。」

 「就是,那麼強壯的年輕人,居然去扯一個老頭兒的頭髮。」

 「唉,好可憐的。」

 程處弼聽這話,看眼那邊目色堅定的公主,狠狠地用力,就把老頭披著的假髮拽掉了,同假髮一起拽掉的,還有幾縷青絲。

 老頭兒尖叫一聲,這一次他是用真嗓子叫了,可一耳就辨別出是女音。

 五名小聲議論老頭可憐的百姓,聽到這聲叫後,都驚詫不已,險些以為自己幻聽。

 他們皆看著由白髮變成黑髮的老頭,半張嘴驚呆了。

 「你還想繼續說倭語麼?」房遺直問。

 老頭忽然安靜了,就那麼坐在地上,轉眸看房遺直,眼睛裡彷彿帶了鉤子。

 「不說話?」房遺直冷臉吩咐,「扒了她的上衣,是男是女一辨就知。」

 此言一出,侍衛立刻就要動手。

 老頭佈滿憎恨和不服之氣的臉上立刻閃現出慌色。她忙用雙手揪緊自己的衣領,用她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冷靜地看著房遺直。

 「不用了,我就是石紅玉。」

 聲音算是冷靜的。

 李明打側首對身邊的隨從嘀咕了一句。

 很快那隨從就去打了一盆水過來,喝令石紅玉把臉洗乾淨。

 石紅玉好笑地看一眼李明達,低頭用水撩了幾下,把鬍子根部浸濕,然後扯了下來,兩腮處還有兩塊類似豬皮的東西也一併被扯了下來。石紅玉而後就用濕布擦了擦臉,絕美的容貌隨即就顯露出來,但她臉頰有些泛紅,起了一些小紅疹,估計是為了喬裝塗抹了一些奇怪的東西所致。

 五名百姓看到老頭不僅有黑髮,竟然最後變身美女,驚呆加更驚呆。

 李明達確認石紅玉的身份後,就打發人去排查餘下五名百姓的身份,查實確定無可疑之後,記錄在案,方可放他們離開。

 五名百姓被帶走之後,石紅玉方被允准起身。

 「明明天上飛了一盞巨燈籠,你們怎麼還會注意到我。」石紅玉提出疑問之後,眼睛從房遺直身上轉到李明達身上。

 石紅玉發現沒有任何人回答她的問題。她就冷著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兒李明達,然後扯起嘴角笑了。

 「又一次見面了。」石紅玉對李明達行了個淺禮。

 禮是特意行的,而且目光很有不同,顯然這次石紅玉知道了李明達的身份。

 李明達打量她這份兒淡定自信的樣子,卻沒說話,轉身進了首飾鋪的後門。

 石紅玉沒有想到自己又被無視,臉色隨即陰沉,十分不爽。

 房遺直看一眼公主,然後就吩咐由程處弼親自押送石紅玉,為避免她耍什麼花招兒,先對她進行搜身。

 石紅玉微微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房遺直,「是你對不對?是你看破了我逃跑的計畫?」

 房遺直冷眸掃過石紅玉,就轉身去了。

 石紅玉一邊被人搜身,一邊全神貫注的盯著房遺直的背影,眼睛裡漸漸閃爍出光彩。隨即她笑起來,臉上如綻放了一朵嬌豔的牡丹。

 「有意思。」

 「笑什麼笑,臭不要臉!」田邯繕見狀上去打了石紅玉一巴掌。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除了貴主以外,有別的女人盯著房世子就十分不舒服,心裡的氣性就大了。

 石紅玉被打得頭往一邊偏了過去,她是覺得疼得,但她不叫疼,反而嘴角的笑容更燦爛。轉而又滿面笑意地看田邯繕,一點兒都沒有挨打的人該有的反應。

 田邯繕心裡震了下,他忙去追李明達,覺得自己有必要把剛剛石紅玉的表現告知貴主。

 李明達見了店老闆後,就聽他用不太熟練的漢話解釋,他之所以會收留石紅玉是覺得那女子可憐,而那個巨型燈籠也是石紅玉提議,是讓他來年在元宵燈會弄個厲害點的吸引人,如此提高名氣好把生意做大。店老闆覺得這個提議很有意思,就依言答應,允她幫忙。

 「她對你說她是倭國人麼?」

 店老闆搖頭,「她跟我說她是一個苦命的寡婦。用大唐的話講叫什麼紅顏禍水。就是她太漂亮了,喜歡她的人太多了,以至於波及到她這裡,讓她遭殃,她很難受。她說她不敢回到她家裡,太害怕了,太可怕了。那這麼可憐的女子,我當然要收留他。」

 田邯繕聞言在心裡嗤笑,這個店老闆還真是用心解釋。什麼發善心,分明是看到人家姑娘漂亮就收留。

 「你沒看到通緝畫像麼?」田邯繕把畫像亮給他看。

 店老闆搖頭,「這個畫我看過,是她主動拿給我看的,我不識大唐漢字,她就哭著跟我解釋了,是因為有個想要強娶她的京兆府官員,找不到他了,就開始全城通緝她。她真的好可憐!你們就不能放過她麼?」

 李明達扭頭看房遺直,想出畫像通緝的「官員」好像是他。

 房遺直面不改色。

 這種時候李明達就不開玩笑了。她仰頭看著首飾鋪子的牆面,還掛著皮做的套頭面具,樣子十分嚇人。

 再看看鋪子裡擺的飾品,都是有倭國特色的。

 「你還賣面具?」

 店老闆回道:「一個愛好而已,掛在上頭,如果有人喜歡就可以買走。」

 「石紅玉的那身裝扮很費時間,你是什麼時候給她畫得?倒是細緻地連手都畫了褶皺。」李明達嘆。

 「這兩天每天早上我都會給她畫一個。她要出門,但是為了避免被她的那些追求者騷擾,我就幫了個忙。」店老闆坦白道。

 李明達發現店老闆還真是天真,三十多的年紀了,既然這麼容易就相信了石紅玉的一面之詞。看來漂亮女人就是好辦事。

 李明達對房遺直點了下頭,示意房遺直,經她觀察,店老闆所言基本屬實。

 店老闆見狀跟著李明達看向房遺直,他以為房遺直是這裡最大的官,瞧其氣勢也確實不一般。

 店老闆急忙對房遺直行大唐禮,「這位貴人你帶了這麼多人來,官一定很大,那您的身邊必然不缺女人。這男女感情是要互相喜歡才對的,既然石娘子不喜歡你,懇請你放她一碼吧,她一個女人很不容易。她不該被男人欺負,而是應該被保護。」

 店老闆絮絮叨叨說了不少,房遺直本不在意,但他後來的話,惹得房遺直眼中立刻閃出厭惡之色。

 「你胡說八道什麼!」田邯繕立刻吼道,警告店老闆不要亂言,「你說的這個女子她是殺人凶手,可不是什麼被房世子看中的紅顏禍水。房世子乃高潔君子,怎麼可能看上石紅玉那個髒污不堪的□□,你眼睛是瞎了麼!」

 店老闆瞪圓了眼睛,「她……她是殺人凶手?」

 「行了,別廢話,帶我們去她的房間。」田邯繕催促道。

 店老闆忙點頭,帶眾人去了,到了二樓的房間後,他恍然反應過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在她手上!」

 他話音剛落,就見有人抱著他的女兒現身在樓下了。店老闆大大地鬆口氣。

 「連女兒都放心交給她,你心也太大了,你妻子也願意?」

 「我沒有妻子,這孩子是我來大唐收養的孤兒。但我並沒有因此看輕她,我當她是自己親生的。石娘子跟我說喜歡她的官員又來追她了,要帶著我的女兒出去,如此好掩飾身份,她們去臨街的客棧躲一晚就回來。我就真信了,我太真傻了。」

 「還真是費盡心機。」李明達環顧一圈石紅玉的所居房間,除了平常生活之物,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在桌角的地面上,李明達看到了一點點燒紙的灰燼。

 「有什麼發現麼?」房遺直問李明達。

 李明達搖了搖頭,「她知道我們在通緝她,必然早有防備。依照石紅玉的能耐,這屋裡沒留下什麼有用的東西,也不算意外。」

 房遺直點頭。

 當下一行人就回了刑部大唐,準備連夜審問石紅玉等人。

 李明達估計自己今晚就要在刑部過了,遂打發人回宮告知李世民一聲,以免他老人家擔心。

 尉遲寶琪和蕭鍇也被叫回,他二人聽說石紅玉被緝拿到案了,皆十分驚訝,好奇地問了經過後,直嘆房遺直和公主都是神斷,也嘆那石紅玉不簡單。

 「那巨型燈籠,我搜查的時候也看見了。」蕭鍇摸著下巴琢磨道,「如果換成是我的話,我一定會帶著人先追燈籠跑了,肯定想不到這是調虎離山。畢竟那燈籠下邊吊著的筐裡,看起來真是真有人在。對了,那燈籠上的人呢?」

 這時去追燈籠的侍衛們也都回來了,拖鞋一個穿著人衣服的草人上來。那草人的腦袋上紮著的竟然是黑馬尾,扯出了一縷去看,還真跟人的頭髮沒什麼分別。

 「這石紅玉倒是真厲害。」蕭鍇感慨道。

 李明達瞧著這穿裙子的草人,難免在心裡感慨自己竟然沒有看破她的偽裝。這馬尾和人發若仔細辨別的話,還是能看出差別。可見她當時是分心了,不夠沉著冷靜。

 蕭鍇好奇地詢問房遺直是怎麼發現那燈籠下的筐內是假人。

 「紙糊的燈籠易壞,很快就會隨風越升越高,有六七成可能會因燈籠突然破損而被摔死,即使沒有摔死,她也有六七成可能會被侍衛追到緝拿。以石紅玉自以為是的性子來看,她不會選擇這種九死一生的危險方法逃生。」房遺直解釋道。

 「厲害!那麼短的時間內,你竟能考慮如此周詳。」蕭鍇對房遺直行大禮,以表達自己對他滔滔不絕的敬佩之情。

 尉遲寶琪在一旁聽得也有些驚呆,連連點頭附和蕭鍇。

 李明達讓他們兩個坐好,當下就要開始審案了。

 蕭鍇有些激動,手指撫摸著手裡的玉扇,眼睛一直望著門口的方向。他倒要看看這個石紅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美人,到底有多聰明。

 戴著腳鐐的石紅玉隨即就被押了上來。因為臉蛋兒起紅疹的關係,她的面頰紅撲撲的,遠遠的一看,竟然有幾分嬌羞之色,美得不可方物。

 蕭鍇明知道她是個惡毒的女人,也很可能是個殺人犯,但是看到這樣的臉蛋,他仍然是一直不住地心噗噗跳起來,實在是太美豔了。倒不能說她這種美就是天第一了,其實晉陽公主的美與她相比並不遜色。但石紅玉的那雙眼偏偏勾人消魂,讓男人一瞧,就一種蝕骨的**激發而出。而公主的美則是:靜時富貴端莊,如若打著花苞的名貴牡丹;動時活潑可愛,如若穿梭在蘭花叢中的小白兔。

 兩種美的不同,讓他的身體隨之也會產生不同的反應。對於石紅玉這樣的,他會不自覺地被激發出男性的**,而對於公主,蕭鍇唯有敬重、喜歡,但這種喜歡卻也不是男女**那種喜歡,就如他覺得蘭花漂亮,就喜歡蘭花一樣,的那種欣賞式的喜歡。

 石紅玉跪下之後,就感受到了蕭鍇的目光,變嘴角含笑眉目含情地看了他一眼。

 蕭鍇的眼睛更直了。

 「房世子這下該明白了,為何會有男人信她的話。」李明達實在無法忽視蕭鍇那副反應,對房遺直嘆了句。

 房遺直跟著看眼蕭鍇。蕭鍇這時候因為公主的話,也回神兒收了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明達和房遺直。

 房遺直淺笑對李明達,「多謝貴主提點,遺直明白了。」

 蕭鍇感覺自己好像被譏諷了。

 這時候尉遲寶琪忽然不客氣地笑起來,蕭鍇這下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是被譏諷了。

 房遺直不愧是房遺直,說話委婉,讓人乍聽一下還不覺得多難受,但是越琢磨他的話,越覺得後勁兒大。

 石紅玉當下也被房遺直的話吸引了,她目光隨即落在房遺直身上,就黏住不肯離開了。

 因為這個男人實在是太特別了,沒有男人能在見到她的容貌之後,如他這般一直表現出冷淡之態,不把她放在眼裡。人不都是本能地喜歡賞心悅目的東西麼?為什麼他是個例外?

 「金礦地圖在哪兒?」刑部司負責審案的小吏又一次出馬。

 石紅玉看一眼他,轉而就盯著房遺直,然後嘴角翹著微笑道:「審我可以,但要他來,不然我一句話都不想交代。」

 房遺直抬眼看了下石紅玉。

 石紅玉對房遺直拋了個媚眼,扯起嘴角,嬌笑不已。

 蕭鍇和尉遲寶琪都看出石紅玉這副不正經的樣子,是要調戲房遺直。

 這下他二人真確定這女子與眾不同了,連房遺直都敢惹。周小荷一個貴族出身的,下場都那般慘,她就是個沒身份的罪犯,真難想像……

 屋子裡突然變得安靜異常。

 房遺直垂頭翻閱案卷,沉靜,文雅,淡然處事的樣子宛若謫仙。

 石紅玉見他不理自己,反而更加來了興致。

 「既然如此,便不要審我了,我什麼都不會說。」

 「用刑如何?」尉遲寶琪實在是看不慣石紅玉這副囂張的態度,所以向李明達提議。

 石紅玉轉眸含笑看著尉遲寶琪,「尉遲郎君倒是狠心吶,不過我倒是喜歡鞭打,若是尉遲郎君也喜歡,大可以親自來鞭打紅玉。」

 「嘖嘖……」蕭鍇笑起來,倒是佩服石紅玉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連受刑這種事情都能被她說得這麼香豔。

 當下小吏抖著嗓子喊她放肆,換來的只有石紅玉浪蕩的笑聲。

 衙差受命掌嘴,石紅玉被打得叫了幾聲,卻是痛中帶著別樣勾人的吟叫。

 有幾名衙差還竟然當堂聽紅了臉。

 蕭鍇打開扇子扇了搧風,覺得臉熱,轉而他求問地看向房遺直和李明達。深以為這石紅玉不僅抓著麻煩,審起來恐怕也很麻煩。

 房遺直這時也抬眸看李明達,「不建議現在審。」

 李明達覺得自己真是耍不過這個放蕩無賴的女子。石紅玉必然知道大家審她,都是想從她身上找出案子的關鍵線索,她不管招不招供都是死罪難逃。不說的話她活著的日子可能還會更長一些,才會如此無所畏懼的囂張,拒不供述。

 李明達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處理她,當下只能聽從房遺直的建議,先讓人把她押下去。單獨關押,嚴密看守。

 尉遲寶琪搖頭直嘆:「不簡單,真不簡單啊!這女人竟然比七尺大漢還要難對付。」

 「何止七尺大漢,」蕭鍇嘆道,「我都快比得過千軍萬馬了。」

 「你倆晚上吃飯了麼?」

 「沒有。」尉遲寶琪忙道,然後希冀地看著李明達,還以為公主打算帶著他們一起去吃飯。

 「那就都回家吃飯吧,石紅玉既然已經抓到了,你們倆勞累一天也該回去休息休息,明天也可以不用來了。」李明達道。

 「這……」

 不及尉遲寶琪分辯,蕭鍇就率先起身,迫不及待的給公主行禮,轉而告退。尉遲寶琪見狀也不好多留了,跟著行禮,和蕭鍇一起走了。

 蕭鍇出了門等來尉遲寶琪後,就拉著他去自己的府上吃飯。

 「還是叫狄懷英來幫忙,那倆個太不定性了,我怕他們定力不夠。」李明達道。

 房遺直點頭,「我也正有此意,懷英正在求學,我讓他告幾天假。」

 李明達點頭,轉而有些發愁對石紅玉的審問一事。

 「這種人,不適合貴主親自來審。」房遺直見李明達好奇地看著自己,仔細解釋道,「為人下作,貴主心懷正直,自然對付不了她,不妨交給遺直。」

 房遺直一邊說她心懷正直的人對付不了石紅玉,一邊又自己主動請纓。

 「可以。不過你剛剛那話似乎抬高了我,自貶了你。」

 「非自貶,乃是實話。」房遺直說罷,見李明達眨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自己,正要解釋,聽李明達嘆了一句。

 「人非聖賢,正常。我也沒你想的那麼正直,有時候壞著呢。」李明達揶揄道,

 「怎麼說?」房遺直問。

 「當然是不能說了,不然我在你眼裡哪還能正直?我怕我說出來,你恥與我為伍。」李明達道。

 房遺直笑著搖頭,表示不會。他再看李明達時,眸若點點星辰,眼裡已然容不下它物。

 李明達和房遺直隨後休息了下,二人一邊吃落香米糕,一邊喝茶,順便研究石紅玉的地圖到底送到什麼人的手裡。

 「出不了平康坊,她既然躲在那裡,還選擇了那家鋪子,一定是早前就瞭解過。長安城這麼大,偏僻人少的地方也不是沒有。她被人通緝,卻偏偏選擇了人多可能會有更大暴露風險的的平康坊。必然是因為那裡頭有她熟悉之人,與之聯繫比較方便。」房遺直推敲分析道。

 李明達點頭,「我想法大概和你差不多,看來這平康坊內所有的住戶,我們都要開始排查了。」

 「回頭我會找個理由,讓衙門的人重新每戶做個記錄,會名正言順一些,避免打草驚蛇。」房遺直道。

 李明達點點頭。

 倆人隨即開始繼續審問順通,又把風月樓的假母叫來對質。

 假母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兩年來他以為重情重義的大靠山韓王,竟然是假的!

 「你這廝怎麼能這樣對我呀!我還指望著還能來救我們呢!」假母氣得崩潰大哭,雙手往順通身上直拍,怪他喪良心騙了自己。

 順通愧疚的低著頭,由著假母打他。

 假母冷靜下來之後,也明白了她沒有什麼靠山可指望,而今她只有乖乖交代,多多求情,才有可能會被輕判。

 假母忽然懵了一下,然後納悶地看著順通,「不對啊,你若沒有為韓王辦事,那石紅玉哪來?她說她是韓王的人,幾個月前,她拿了一箱金子來找我,告訴我說是韓王秘密打發她來的。她說我們這風月樓受了韓王那麼多的照顧,而今也該感恩為韓王做點事情。我一聽只是拿風月樓做個傳消息的地方,卻也不敢過問緣故,只存著報恩的心,就隨她去了。」

 「只怕你還是貪錢吧。」田邯繕忍不住戳穿道。

 「是也有這方面的緣故。」假母不好意思道。

 「韓王不可能派什麼人去你那,這些年一直都是我虛假傳話。他甚至連我幫你們的事,都是在今天才知道。」順通老實道。

 假母大驚,「那、那石紅玉是誰……難怪她說這件事絕密,不許跟人提,和你也不行,原來她竟撒謊!枉我在牢裡忍了這麼久,還包庇了她!」

 假母氣得無以復加,接著就對李明達磕頭,「奴家只是讓她隨便出入風月樓和人傳消息,別的事真的沒有參與,也不知道。」

 「你可曾目擊她見過什麼人?」

 「見過,是個衣著普通的男人,不愛說話,進門了,我迎他,他就把錢給我,要了間房。石紅玉每次進去找他,都是進去之後不久就出來。再後來,大概一個半月前,那男人就不來了,石紅玉偶爾來一趟,就去找啞巴兄弟。我也沒想到她胃口那麼好,能吃得下那四個兄弟。不過這種事兒沒影響我,我也沒管,廚房那四個啞巴對她是真喜歡,言聽計從。」

 李明達眯眼。看來這風月樓原本是石紅玉傳話之所,後來就被她發展成脫身之所。

 「你可記得與她接頭的人的長相?」李明達問。

 「圓臉,胖,小眼睛……就這些了。很普通的長相,這反而讓人記不住他的特點來。」假母想了想,「對了,有次樓裡的小青去買菜,說是在平康坊見過那男人。」

 「在哪兒見得?」

 「具體卻沒說。」

 李明達立刻讓人把小青帶上來。

 「被抓的沒有這名。」房遺直立刻道。

 假母:「她十幾天前就失蹤了,估計是和哪個野男人跑了。」

 「小青身上可有什麼特別之處?」房遺直問。

 假母想了想,忙道,「胸口有顆痣,露出來的時候,很誘人呢。」

 房遺直和李明達對視一眼,確認風月樓被水煮的人頭屬於小青了。因為被分屍的屍塊胸口處,確實有一顆痣。

 小青很可能是因為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被石紅玉得知後,令啞巴四兄弟將其軟禁起來。那地窖地處偏僻,又是啞巴兄弟負責管理的地盤,若堵上嘴,把人鎖在那,的確不容易被發現。

 李明達隨後質問順通,他是如何起意敢膽大冒充韓王的名義做事。

 「其中可否有人挑唆你?」

 順通打個激靈,「當年我為假母的事犯難,曾去肆意樓喝酒,是有個男人見我可憐,忽然好心請我吃酒。這麼久了,我不大記得他的樣子,但好像和假母所言是一個人,圓臉,小眼睛,樣貌很常見。對。我還記得他有晉地口音。」

 假母:「你這麼說我也想起來了,怪不得我覺得那男的說話有點彆扭,不是很地道的長安口音,有點像晉州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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