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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94章
第94章 大唐陽公主

 與石紅玉接頭之人, 有晉州口音, 在長安城待了至少兩年以上。你現在人極可能在平康坊, 因為居住久了, 而今說話晉州口音和長安口音混雜在一起。

 「目前知道的線索就這麼多,但還有一人沒審。」李明達對房遺直道,「江夏王世子。」

 房遺直點頭,「算算日子,我們派去的人應該已經把人追到了, 大概這兩日歸。但李景恆這人有些脾氣,畢竟不是聖旨叫回,他便拒絕我們也無話可說,還要他自己願意回來才行。」

 「若跟這件事沒什麼關係, 他就會回來。我這位堂兄最討厭的事就是被人冤枉。」李明達道, 「所以他若不是肯回來,我們就可以放心請聖旨了, 就一定能在他身上查到事。」

 「竟是如此, 貴主似乎很瞭解他?」

 「當然,自小一起長大,他跟我九哥關係很要好。」李明達道。

 「那這次聖人懲處江夏王, 他有沒有捎話給你九哥,請他幫忙求情?」房遺直又問。

 李明達覺得房遺直似乎對李景恆很感興趣。

 「當然說情了, 九哥為他還和我商量過。」李明達道。

 房遺直:「哦?」

 「我沒理他,算一算已經好幾天沒有和他說話了。」李明達撥手指一邊回憶一邊計算了下,「大概五六天沒說話了, 我明天找他聊聊。」

 「看來晉王真生氣了。」房遺直目光裡透著警覺,但嘴角掛著淺笑,「十九郎是該找他聊聊了,憨厚少言之人,凡事都會過心。」

 李明達怔了下,問房遺直,「你也算是憨厚少言之人,你會對別人的話過心麼?」

 「會。」房遺直坦言道。

 「那我以後可要小心了,你這麼記仇,保不齊哪天說了句不合適的話,就會被你記恨一輩子。」李明達半開玩笑道。

 「十九郎所言的每句話,我確實都會記一輩子。」

 李明達噗嗤笑起來,「真的假的,你都能記住?那你不如乾脆寫出來好了,保不齊還能湊成一本傳世名書。古有《論語》,你有《明達語》。」

 李明達完全是開玩笑的,所以她說完就忍不住掩嘴笑起來。

 「是個好主意。」房遺直倒是一臉認真。

 李明達止住了笑,愣愣地看房遺直,「你不會是認真了吧?」

 房遺直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遞給李明達。

 李明達剛要問是什麼,打開一看,原來是房遺直的日常情況回稟。

 李明達把冊子攥在手裡。

 「接下來審誰?」李明達問。

 「苗緋緋,她是妓院的都知,風月樓裡所有小娘子的日常情況都歸她掌握。之前因為假母示意,她該是不敢亂言,而今可能會說些實話了。」房遺直推敲道。

 「那你來,你問的話她可能會多說點。」

 李明達隨即讓了位置,坐在了側首位,房遺直則坐在了主審位。

 等苗緋緋被帶上來的工夫,李明達就順手翻閱房遺直給他的冊子。裡面寫得內容還是每天的日常,事無鉅細,每天都不落,日期剛好接上上一次她收到的那本。李明達沒想到他執行了兩次之後,還能不忘,仍舊每天堅持寫這個。

 李明達翻閱房遺直所寫的日常,留能知道房家很多事情。比如房遺直平常喜歡吃什麼,盧氏平時愛做什麼,房公每次回家都跟盧氏怎麼鬥嘴恩愛的,連房三郎喜歡誰家的姑娘,也被房遺直寫進這裡頭了。

 「你三弟真喜歡魏二娘?」李明達問。

 房遺直隨意「嗯」了一聲,顯然他三弟的這個喜歡並沒有引起他的重視。

 「倒也不錯,魏二娘很有閨名,人人誇她蕙質蘭心,品格端方,乃是長安城內閨中最賢德女子之一。」李明達道。

 房遺直看李明達:「十九郎此話認真?」

 「外人都這麼評價。」李明達撇嘴道。人家弟弟喜歡的人,她總不能開口就說壞話,多沒禮貌。

 房遺則:「傳言可不可信,她好與不好,和我們房家都沒有關係。三弟剛情竇初開,容易頭腦發熱,這二娘的『好』就讓他自己慢慢去發現,反正人家也沒看上他,成不了事。」

 李明達又笑,感覺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房遺直這個做大哥的,感覺像是在坑弟弟。似乎一定要要看著他陷進去,痛苦,再□□的經過才行。

 「他還讓你問我,魏二娘的喜好?」李明達繼續看冊子,而後立刻又發問。

 「無聊的問題。」房遺直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有什麼喜好,我和她的接觸並不多,不過她倒是挺喜歡彈琴的。若是有什麼好琴,或是聽起來高昂壯闊的琴譜,她應該都會喜歡。」李明達琢磨之後認真地回答道。

 「我不會告訴他。」房遺直又開始說實話了。

 李明達不解,「你不是說讓他自己慢慢發現麼?我以為你起初會幫他『陷進去』。」

 「我沒那麼無聊。是否陷進去由他自己去選擇,沒人會幹涉。」房遺直緩言道。

 李明達怔了下,隨即聽到腳步聲漸漸近了,正色對房遺直道,「人來了。」

 苗緋緋進堂行禮之後,就本分的跪在那裡,垂頭不語。

 李明達覺得這苗緋緋也不簡單,倒要看看房遺直會怎麼審她。

 「寶琪剛走。」

 房遺直對苗緋緋說得第一句話,讓李明達很意外和疑惑。

 這是何種用意?如果說是利用苗緋緋喜歡尉遲寶琪,那尉遲寶琪的走只會刺激苗緋緋傷心失望,不想招供。

 苗緋緋訝異地看眼房遺直,然後白著雙唇慘笑,「他走了最好,倒不想讓他看見我跪在這裡受審的落魄樣子。」

 「剛剛好,他也不想看到你。」房遺直道。

 苗緋緋聞言,面目頓時難堪,輕輕地抿起蒼白的嘴角。

 「我們審完假母后,他便不想留戀此處。」房遺直接著道。

 苗緋緋立刻不解地看向房遺直,知道這裡面有什麼因由,「假母說了我什麼,以至於讓他誤會我?」

 「這你要問他了。」房遺直道。

 苗緋緋憋著一股氣,委屈至極,默了會兒,她就漸漸垂淚,哭得楚楚可憐。

 李明達郎眼瞧著她哭泣的模樣,竟也覺得有些心疼。她側眸看房遺直,表情沒有任何動容。也不奇怪,石紅玉那等姿色他都看不進眼,更別說苗緋緋了。

 苗緋緋哭了半晌,沒聽到人勸慰她,也沒有聽到人喝止她,自己就識趣地止住了哭。

 「他一直覺得你可憐,其實你並不可憐。」房遺直忽然又冒一句這樣的話。

 苗緋緋心裡咯噔一下,整個表情就僵住了,十分不自在。

 李明達托腮,等苗緋緋的下話。

 「我是讓他失望了,卻也是身不由己。」苗緋緋咬唇,垂下眼眸,「我與石紅玉之所以會成為好友,其實都是假母的撮合,假母瞧著韓王出手大方,石紅玉又是那般厲害有能耐的女子。她便勸我好生和石紅玉相處,請她幫忙在韓王跟前美言幾句。既然韓王仍惦唸著干父女的情意,幫著風月樓,指不定是還想著我,將來很可能會把我贖出去,帶回韓王府。我這才依言去接近石紅玉,卻不想被她給算計了!讓那個李景恆白白戲弄了我半年,等我頓悟抽身時,卻也已經晚了。石紅玉是韓王的人,我又不好得罪,只能忍氣吞聲。石紅玉還誆我說,這件事她會讓世子不言,她也不言,假母也是,所以只要我閉緊嘴巴,還可以繼續裝著清白身。將來只管再找個富貴公子投奔,要我在初夜弄點雞血偽裝一下,也不耽擱什麼。事情到那般地步,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應承。」

 李明達驚訝了下,然後托著下巴皺眉。

 田邯繕忙湊上前來,詢問貴主有什麼需要。

 「這妓院裡的小娘子,是清白身居多,還是嗯……多?」

 「照道理講是賣藝不賣身。不過那地方男男女女獨處久了,就容易**。奴猜測可能一半對一半。」田邯繕道。

 李明達點了點頭,對未知的東西又多瞭解了些。

 苗緋緋在愧疚她之前欺騙尉遲寶琪是清白身子的事。李明達倒是覺得,尉遲寶琪不會介意她身子是否是第一次,其實她當初坦白交代也沒什麼。不過拿此故意騙人,那就是另一碼事了,至少說明她不夠真誠。

 苗緋緋當下得知那石紅玉竟並非韓王的人,驚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隨即她就懊惱後悔不已,十分氣憤地垂淚,怪自己當時腦袋愚笨,竟然會被石紅玉的巧言給騙了。

 「石紅玉為何會把你引薦給景恆世子?」房遺直問。

 「她跟我說韓王已經浪子回頭,只一心寵著王妃了,而且韓王妃是個心思沉的,後宅裡就沒人能鬥得過她。就算是歷經千辛去了韓王府,也不會有什麼將來。她說她卻有一個人選為我引薦,說景恆世子一直很想找個美人陪在身邊,只要我能得了他的心思,將來必然比在韓王府過得爽快。我一想景恆世子人長得更英俊年輕,於我來說,確實是更好的歸宿,就答應試試。」苗緋緋提到李景恆,眼睛裡厭惡情緒加重,哭得更凶狠。

 房遺直則聽苗緋緋提及石紅玉對自己長姐的評價,漸漸眯起了眼睛。

 「結果你沒對上他的心思?」田邯繕問。

 「他嫌我不夠聽話。起初他還覺得我新鮮,對我有些耐心,後來瞧我還是不依從他,他便厭煩我了。」苗緋緋提起當初,身子還有些哆嗦,眼睛裡滿是恐懼,「便是冒死我也要說,他根本就不是人。」

 這會兒要是蕭鍇在,估計他必然會興致高昂地笑眯眯問她『怎麼個不是人法』。但到房遺直這裡,就一句話帶過了,只讓苗緋緋挑重點講石紅玉與李景恆之間的關係。

 苗緋緋:「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但又不是普通好友之間的那種關係,有些男女之間的曖昧,不過在我面前,他二人沒有表現出太過親熱。」

 「是否聊過其它內容?」

 苗緋緋仔細想了想,「他們所有的話都是背著我說的,我只是偶然間能隱約能聽見一兩個名字。景恆世子提過他父親的金子,還提過什麼杜氏。聽石紅玉的口氣,她好像也認識這個杜氏。再有就是有一次我暈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隱約聽石紅玉對世子說什麼主人。我一直以為她的主人就是韓王,至今日才知她不過是假冒韓王的名義,那她的主人是誰?」

 房遺直垂下眼眸,默了會兒,才再問苗緋緋,對於石紅玉在風月樓接頭的人,可有什麼印象沒有。

 「我的房間在樓上,平常忙著接客,我倒是沒有一次見過那個人,但我聽過一個小姐妹說過他。風月樓裡,只有我和假母知道石紅玉的身份。別的人都以為她真是個獵戶姑娘,天生麗質,怎麼都曬不黑。我這位小姐妹也是心眼小,嫉妒她,偶然瞧見她賣了獵物之後沒走,還去了客人房間,就要找她麻煩,不想把倆人的對話聽個正著。」

 「什麼時候的事?都說了什麼了?」

 「一個半月前,男的說『主人讓你盡快擺平麻煩』,石紅玉就愧疚跪地道歉,老實應承。男的隨後又說『以後換個地方』,然後就走了,石紅玉緊跟著也走了。」苗緋緋坦白道,「事後我把那丫頭訓了一頓,警告她不許亂說。」

 文書將苗緋緋的供述一一記錄,隨即問她還有什麼補充沒有。

 苗緋緋搖了搖頭,哭得梨花帶雨地給房遺直磕頭,「妾已將所知全部供述,懇求房世子看在妾誠摯坦白的情分上,幫忙在尉遲郎君跟前,為妾說一句好話。若是給房世子添了麻煩,不說也行。無論如何,妾都謝過世子!」

 苗緋緋說罷,就連連給房遺直磕頭。

 房遺直睥睨看她,眼中厭惡之意顯然,但嘴上他應承了。

 苗緋緋知道像房一直這樣的人說話一言九鼎,答應了就必然會自己,悲傷中閃過一喜,感激不盡地對房遺直磕頭。

 「把她和風月樓的其她人關在一起。小姐妹之間好歹能互相聊個天。」房遺直吩咐道。

 苗緋緋一聽這話,更加激動,又再三謝過房遺直,隨後就乖乖聽話,由著衙差押送她退下。

 「大家都休息片刻,稍後再審。」房遺直吩咐罷了,就暫且先和李明達告辭,出去了。

 「貴主,房世子是不是瞧上那苗緋緋了?本來挺冷清的人,對她忽然『有情有義』了。」田邯繕有點擔心地對李明達小聲道。

 李明達笑,「你懂什麼,這是計策。」

 「這裡還有計策?」田邯繕忙賠笑問李明達,這『計策』到底為何。

 「她是都知,她招供了,再回牢裡勸慰她的小姐妹幾句,比我們的恫嚇好用。」

 田邯繕恍然大悟,忙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奴果然是個愚笨的,差點誤會房世子。」

 沒多久,房遺直就回來了,閒淡喝茶。李明達則繼續翻閱房遺直的匯報日常的冊子。房遺直每日的生活很有規律。日昇而起,晨讀以後,就去給房玄齡和盧氏定省,而後用早飯,檢查房遺則前一日的課業,再去大理寺當值,或是來刑部這裡和她一起查案,晚上回去的時候,會繞路去平康坊買百里酥的點心給盧氏,歸家之後定省,用飯,晚上沐浴更衣,要麼夜讀要麼查看卷宗,至夜深就安寢。有時候他養的那隻貓黑牛會回來,房遺直就會給它擦身梳毛之後再睡覺。

 「百里酥的點心很好吃麼?前些日子你寫的日常裡好像沒有這個。」李明達疑惑問。

 「我母親才迷上這家點心。她吃著覺得好吃,就想研究做法,這兩天一直在琢磨方子,每次做完了味道不對,就吩咐我繼續給她買。」房遺直道。

 「你家有很多家奴,你為何要偏偏等你放值之後去買?」李明達不解的問道。

 「她嫌我不在乎她。」房遺直口氣有點無奈。

 李明達笑起來,覺得她們母子太有意思了。盧氏是個愛說話比較熱情的人,有個房遺直這樣悶悶性子冷淡的兒子,她必然是難受憋的慌,所以才想法子『折磨』房遺直。房遺直看似嫌棄他母親『刁難』的吩咐,他真的在乖乖照做。因為他明明可以打發隨侍僕從代買,只要不說,盧氏也不會知道,但他還是每天堅持親自去。

 「回頭我也要嘗一嘗這百里酥的點心有多好,能讓盧夫人如此唸唸不忘。」李明達嘆道。

 「下次有機會我帶貴主去。」房遺直道。

 二人隨後覺得時候差不多了,就開始陸續提審風月樓內的每一名成員。只要是提供有效線索的人,都會有相應的好處。如果線索重大有用,對於一些原本不知情的無辜者,還可無罪釋放,由賤籍轉良。

 風月樓裡的小娘子們都恨不得自己手上掌握著什麼重要線索,但是他們大多數真的都不知情。倒有個負責提水的粗使記得和石紅玉碰面那人虎口處有一顆痣。

 「你可確認是他?倒說說他長什麼樣?」

 粗使搖頭,「沒敢看到他長相,我跪在地上擦地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他了。只知道他是從地字二號房出來的客人,他人走了之後很久,我才發現石紅玉也從那間房裡面出來。當時這事兒我還納悶了好久,想著自己也沒看到什麼,也可能是巧合。我就沒敢多言,也沒敢多問,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很好。」房遺直淡淡道。

 待所有人都審問完畢之後,已經是後半夜了。李明達用手掩嘴,疲倦地打了個哈欠。

 房遺直便對李明達淡笑道:「該審的都審過了,貴主還是找個房間暫且休息一下,熬夜傷身。」

 李明達想想也確實沒什麼人可問,點了下頭,囑咐房遺直也要好好休息。

 李明達起身就走,房遺直跟著起身相送。走到堂外後,房遺直看著公主離開的背影,想到他即將要告知李明達的那個『要求』,心情頓然愉悅輕暢。

 田邯繕早一步離開,去安排公主暫且休息的房間。早前得知公主打算今夜留在刑部的消息後,打發人去通知聖人的同時,田邯繕也叫人搬了被縟和熏香過來,以求公主在此處的短暫小憩時能睡得好一些。

 李明達躺下來後,就發現了田邯繕的用心之處,眯眼笑著問他可有沒有擺排場,搞什麼身份特例,有沒有而影響到刑部的其他人。

 「沒有沒有,完全沒有。奴腦袋裡清清楚楚的記著呢,貴主的身份暫且還不許被刑部的其他人知道。所以奴也就是讓人悄悄拿個被縟和熏香,大晚上的,也沒人注意。」田邯繕笑著拍胸脯讓貴主放心。

 李明達實在是太困了,聽田邯繕說完,嘴上的笑意還沒有消失,眼睛就已經閉上了,呼吸變沉。

 田邯繕見公主睡著了,忙掩嘴,然後躡手躡腳地為公主蓋好被,把床幔放了下來,方緩緩退下。出了門,他往大堂那邊張望,發現那裡還是燈火通明的。知道房世子並沒有歇息,估計是還要閱讀整理卷宗。田邯繕就想去勸慰一下,出了小院往大堂那邊走了幾步就忽然看到那邊有人影,他忙就近躲到樹後,就見被堵了嘴的石紅玉被兩名侍衛架了過來。

 田邯繕眼見著石紅玉被押入大堂,方反應過來房世子是要覆審石紅玉。

 田邯繕第一反應想去通知貴主,但想到貴主那般疲累才剛剛睡著,他就心疼至極,不想打擾。田邯繕就想去找房世子理論,可一想房世子做事向來穩重,而且那時石紅玉確實不好審問,而且言語表現十分下作。這種腌臢的人,也確實不配入他們公主的眼。

 田邯繕想來想去,覺得自己還是當做沒看見,順其自然。

 不過田邯繕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就躲在原地遠遠地張望公堂那邊的情況。

 石紅玉進去不久之後,就有人抬著一個大木桶進去,接著就有十幾個人,每個人都提著一和木桶進去,木桶看起來沉甸甸的裝滿東西,但上面都蓋了一層白布,白布已經有一部分被血染紅了,也不知裡面裝了什麼血淋淋的東西。

 田邯繕太好奇了,往前湊了湊還是聽不到聲音,就順著牆根走。程處弼帶領侍衛守衛外圍,他倒是看見了田邯繕,知道他不過是好奇心重。房世子的手段是奇怪了點,但也沒說介意被自己人看,避著公主是因為她一個未出閣女子不適合看,很容易被噁心到。至於田邯繕,倒不必忌諱。所以程處弼就當沒看見一樣,隨著田邯繕偷聽。

 田邯繕這時隱約聽到女子叫聲,確實是屬於石紅玉,倒是難得聽她的聲音竟然帶著恐懼,似乎還有幾分噁心的意思。田邯繕不知道那血淋淋的東西是什麼,但可以肯定那玩意兒惹得軟硬不吃萬般張狂的石紅玉也怕了。

 隨後公堂那邊又傳來一陣女子的笑聲。

 「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怕了。」

 真嘴硬。

 連田邯繕都聽出來她的笑聲中帶著恐懼,更何況是房世子。石紅玉這次真怕了。她隔一會兒就叫一聲,也不知道為什麼叫得如此頻繁。

 「別白費心機了,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石紅玉喊道。

 「繼續加。」

 是房世子的隨從落歌的聲音。

 接著沉靜了好一會兒,忽然聽石紅玉又叫了一聲。這一聲的聲音有點兒大,似乎是積蓄了很久的恐懼一起發洩出來。

 落歌隨即命人堵了石紅玉的嘴,讓她不要再發出奇怪的聲音,以免擾人睡覺。

 田邯繕聽到此,猜測這必然是房世子的示意。但剛剛從頭到尾,他偷聽的整個過程中,一點都沒有聽到房世子的聲音。

 兩柱香之後,石紅玉嗚嗚起來,似乎要說話。

 隨後就有石紅玉顫著嗓音道:「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只要房世子親自張口問我,我什麼話都會交代。別說交代了,就是讓我獻身我也願意。」

 最後一句話帶了點媚態,不過還是因為她的聲音裡摻雜著恐懼,完全沒有她第一次審問時讓人聽著那麼香豔勾人。反而讓人覺得有些生拉硬拽,強行發騷,讓人聽了特別想吐。

 落歌隨後果然乾嘔了一下。

 「關鍵你不配呀。」

 石紅玉聽到這話氣得不行,「我不夠漂亮麼?我容貌就算稱不上傾國傾城,也該是萬里挑一了。房世子難道想否認這點?」

 田邯繕還是沒聽到房遺直說話,他幾乎要懷疑房遺直本人並不在公堂之內了。只有落歌的冷笑,還有他吩咐人繼續加的聲音。

 石紅玉似乎又被堵上了嘴,繼續發出嗚嗚聲,雖然都是嗚嗚聲,但越往後她的聲音越急促。

 「什麼時候你肯實交代了就點頭。若是不願意,也沒有關係,今天這不過是第一重,明天還有第二重等你。」落歌譏笑道。

 被賭著嘴的石紅玉嘶吼著,整個人幾乎要崩潰一般。

 這之後堂內就安靜了,田邯繕看到房遺直走了出來,然後就匆匆離去,背影蕭絕。

 田邯繕膽子大了起來,整了整衣襟,他就大大方方地朝公堂的方向去。田邯繕沒想到竟然沒有人攔著自己,他一路順利地到公堂門口後,才有人喊話通報。

 落歌笑著從裡面出來,恭敬地給田邯繕行禮。

 田邯繕要往裡走,被落歌連忙拉了一下,「這會兒你進去可是有點兒噁心了。不是我攔著你,還請田公公想清楚,到時候千萬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

 田邯繕越發好奇了,他擺擺手示意落歌趕緊讓路。

 「你真是小瞧我了,從小到大我在宮裡吃了多少苦,什麼噁心髒事我沒聽過見過?這算什麼呀!」田邯繕說罷,就大邁步乾脆地進去了。

 落歌站在門口沒動,他覺得自己沒必要進去。果然,才三眨眼的工夫,田邯繕就捂著嘴跑了出來,他蹲在石階下,好一陣嘔吐。

 落歌早就有人準備了水,親自端給田邯繕。

 田邯繕用水漱口以後,還是覺得很不舒服。他一邊難受的擦嘴一邊看落歌,「你們是怎麼想到這主意的?人泡在那裡頭,天吶……」

 「這叫『以彼之道還之彼身』,我們是世子最擅長用這一招對付人。」落歌見田邯繕還要吐,隨即拍拍他的後背。

 田邯繕乾咳嗽了幾聲,發現自己剛剛已經把肚子有東西吐乾淨了,就只好再喝幾口水。

 「正好我要去吃東西,你去不去?」落歌問。

 「我就不吃了,陪你吧,正好你給我講講你們世子那招『以彼之道還之彼身』有多厲害。」田邯繕機靈道。

 落歌怔了下,想了想自家主人說過的話。他是盼著公主能多瞭解他一些。所以他這會兒自己老實給田邯繕交代一些情況,也算是幫他家主人的忙了。

 「裡頭的人要放多久?」田邯繕問。

 「天亮吧。」落歌隨即就邊走邊和田邯繕聊他倆世子以前的事蹟。

 「世子從不在乎外面人傳他如何,背地裡怎樣講他。但他卻一點兒都不能容忍外人羞辱他的家人,特別是當眾羞辱。他一定會記仇,它日來報。就跟你說一個例子就夠了。

 當時英國公最喜愛的侄兒叫李禮,見人就誇他機靈聰明。李禮恃才,被寵得性子有些狂傲,幾番當眾羞辱我家二郎愚笨,鬧得二郎有段時間不敢出門。後來每每在世家宴會上,有才學的子弟難免會被長輩叫到一起考校一番。世子平常不搶著回答問題的,但那時只要是李禮開口回答的,世子必然第二個張嘴,一定會回答得比他出彩百倍。對比之下,就顯得李禮太遜色。久而久之,弄得李禮每次丟臉,便不敢再張口了。再後來更久了,他就懼於出門參加宴會,漸漸好學的心思都也沒有了。

 英國公見他不求上進,難再寵他,就打發他回了老家。而今聽說科舉不成,早就安心在家打理莊子種地了。」

 田邯繕:「你家世子……是有點記仇。不過那李禮也是活該,做人不給別人留臉,早晚有一天自己就會沒臉。世子這『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一招,勝百招,穩准狠,實在令人佩服。」

 田邯繕陪落歌吃了飯,兩廂就各自分別去安歇了。

 次日。

 李明達醒來,聽田邯繕說昨晚房世子再審石紅玉。

 「用了什麼法子,審得怎麼樣?」李明達問。

 「法子就不說了,不過石紅玉因此受驚不已,一直恐懼地叫,但還是嘴硬,什麼都不肯交代。」田邯繕回道。

 李明達又問為什麼不能說。

 田邯繕忙解釋那法子其實也沒什麼,但就是說出來有些噁心人。田邯繕還把『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話告知了李明達。

 「那我大概能猜明白是什麼一類的事了。石紅玉的『道』是淫,我估摸著他是拿了什麼和這個相關的東西噁心她。」

 田邯繕模模糊糊形容道:「用剪刀當著她的面一段段剪,讓她泡在剪碎的那種東西的桶裡,然後頭頂還是不停地有那東西剪斷了往下掉……」

 「快住嘴,不想知道了,怪不得他背著我弄。」李明達嘆道,覺得自己現在似懂非懂的糊塗狀態最好。

 「世子全程一句話都沒說。」田邯繕佩服道。

 「回宮,」李明達立刻轉移話題,剛好她擔心李世民惦記她。

 回去的路上,李明達腦子裡總是忍不住浮現有關田邯繕所描述的場景。她都不是很清楚當時的場面,只是半猜測半想像罷了。若是目睹經歷此事的人,所承受最可怕的不是當時的經歷,而是事後被那種經歷所支配的恐懼。

 李明達本來以為石紅玉那裡,就算努力一番,結果也很可能還是處死了事。而今看來,不管是什麼人,哪怕是鐵打的,只要戳其軟肋,也極有可能將其摧倒。

 李明達回了立政殿後,剛巧趕上李世民叫李治一起吃飯。

 李世民見女兒風塵僕仆地回來了,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酸了一嘴,「唉,女大不中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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