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唐陽公主
尉遲寶琪向來喜愛結交朋友, 一瞧見有新子弟來, 而且樣貌不俗, 氣派斐然,更是喜歡, 第一個上前和崔清寂寒暄。。。小說狄仁傑隨後。
崔清寂有禮地和他們二人見過之後, 又去對房遺直見禮, 除了普通的寒暄之外,他嘆了聲「慕名已久」。
「博陵崔氏古今延譽,傳名天下, 此方為真『名』。我不過枉擔虛名, 令你們見笑罷了。」房遺直和崔清寂客氣後,就請他落座。
崔清寂微微收斂了眼裡的笑意,這才算正經打量一番房遺直。風姿挺秀清朗,內虛心有節, 會弁如星,果真不同凡俗。以前他只聞其名不見人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畢竟傳聞裡十有九是過甚其辭,譁眾取寵而已,並不可信。崔清寂因此也未曾掛過心, 而今真得見了房遺直本人, 方知要信了。
崔清寂隨後坐了下來, 禮貌問了哪些書需要看,便認真翻閱起來。不過掃了幾眼,崔清寂便取來一張宣紙, 執筆沾墨,在宣紙上開始寫名字。
「位置。」崔清寂輕輕地嘆了一聲。
魏叔玉看他一眼,隨即皺了下眉,也取紙書寫。房遺直則一直在快速翻閱手上的書,沒有動筆的意思。
尉遲寶琪見狀忍不住好奇,湊過去瞧。崔清寂感覺到尉遲寶琪在看自己,便側首對他笑了一下。尉遲寶琪忙問他是怎麼從批註的內容看出名字來的。這事兒若是換成魏叔玉和房遺直,他倆肯定此刻忙著找名字,懶得跟自己解釋。崔清寂和自己不熟,就總要客氣一下,所以問他準有答案。
崔清寂翻到下一頁,示意給尉遲寶琪看,「其實關鍵不在於內容,而在於他批註的位置,比如這第三行批註一個字,就是這行的第一個字,而這裡批註了七個字,便是這行的第七個。一頁只有一個名字。寶琪兄可以嘗試翻閱其它書,看看是不是每一本的每一頁的批註都不會超過三個。因為咱們漢人的名字,一般最多三個字。」
尉遲寶琪恍然大悟,忙去翻那些還沒來得及看的書,果然如崔清寂所言,有的頁數上沒有批註,只有批註的地方,要麼是兩處,要麼是三處,絕不會再多一處了。
「好生厲害,果真如此。」尉遲寶琪歎服不已。
長孫無忌在旁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看向李明達,得意地小聲問她:「我給你帶來的人是不是很聰明?」
李明達斜眸看了眼那邊早已經看到第三本的房遺直,小聲回長孫無忌:「我說需要人了麼。怕舅舅是在拍誰的馬匹,」
「誒……你這丫頭,竟不識好歹。」長孫無忌瞪了李明達一眼,卻不是他一貫以來的『凶神惡煞』地瞪,而是一種帶著寵溺地嗔怪。而今也就是晉陽公主,才敢對他這樣『無禮』說話。
「出去說。」
李明達先行走出大理寺的公堂,長孫無忌緊隨而去。
尉遲寶琪見狀,就要跟著公主走,被狄仁傑拉了回來。
「識趣點,一看人家就是有事商量。」狄仁傑小聲提醒道。
尉遲寶琪怔了下,這才老實了,繼續坐在狄仁傑身邊。
房遺直這時候把手上的書放下,微微側眸,朝李明達和長孫無忌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尉遲寶琪忙湊到房遺直的身邊,以為他剛剛太過專注所以沒有注意聽崔清寂的話,因見他沒有寫名單,正要解說告訴他批註的奧妙之處,卻見房遺直伸手從桌子中央取了三張宣紙來。隨即執筆點墨,在紙上連續不斷地寫了五個名字,又沾墨繼續寫,不大會兒的工夫,整張宣紙上佈滿了工整雋秀的字體,然後是第二張、第三張。
尉遲寶琪呆呆地站在房遺直的身後,嘴巴半張,此時此刻他真想狠狠敲自己腦袋兩下。他先前真是沒腦子,竟有以為房遺直還沒看懂書上的批註。瞧他眼跟前已經落了五本書了,竟然是看完之後把名字記下了,最後一遭流暢地寫出來。如此速度倒是更快。
狄仁傑此刻也發現了,忍不住唏噓驚嘆一聲。他雖然一直在向房遺直學習,但人家記憶超群這能耐,他怕是一輩子都學不會了。
「怎麼能這麼厲害。」尉遲寶琪難掩嫉妒地嘆一聲,坐回狄仁傑的身邊。
這時候,崔清寂轉頭去瞧房遺直,問房遺直是否為過目不忘。房遺直否認了,只稱是『記性好點而已』。
尉遲寶琪忍不住嘟囔:「每次聽到他說這句話,我就忍不住想揍他。」
狄仁傑悄聲笑。
「你瞧他多壞,早就知道了批註秘密,沒有跟叔玉說。」尉遲寶琪又一次小聲地對狄仁傑說道。
狄仁傑: 「以叔玉的性子,我到覺得遺直兄此舉是特意為他考慮。」魏叔玉高傲,而且腦袋也算聰明,給他機會讓他自己去想,才是對他的尊重。
尉遲寶琪以能交到房遺直這樣厲害的朋友為傲。當下就是小聲和狄仁傑感慨,房遺直真不愧是他最崇拜的朋友,真的是太優秀了,給他長臉。
……
大理寺側堂。
李明達剛剛坐定,就聽長孫無忌對自己嘮叨起崔清寂如何有才幹,其所著詩作為何,寫得文章為何。
李明達掩嘴,打了哈欠。
長孫無忌見狀,怔怔地看她:「你這是什麼態度,和舅舅好容易見一面,就這樣對我?可真讓舅舅傷心了。」
李明達又端著茶杯,垂頭吹茶。
長孫無忌吸口氣,站起身來:「你這丫頭再不說話,我就跟你阿耶告狀了,說你我譏諷我拍馬屁,『馬屁』指的誰你心裡清楚。」
「舅舅要告小狀?」李明達問。
「對,就告你,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這小身板子,難能兜住多少東西,最後還不是得讓我的好親舅舅幫忙?」
李明達言外之意,如果她有事了,她也會拉著長孫無忌一起『共患難』。
長孫無忌立刻被李明達逗笑了,他就吃李明達這套。
「也不瞞你,你阿耶不知道是怎麼對崔清寂瞧對眼了,想撮合你們兩個。因瞧著你今天要辦案,正好是個機會,讓我帶他來給你相看相看。」長孫無忌說罷,就笑眯眯的捻著鬍子,眼睛裡透著一股新鮮的興奮勁,「這還是我第一次做媒人,挺有趣。」
「舅舅也胡鬧了。」李明達嘆。
「你這丫頭越發沒大沒小,什麼胡鬧。那崔清寂正經是我見過世家子弟之中論才貌德行最四全的人。啊,還有一樣,家世好,正經的名門望族。雖說舅舅不願承認長孫氏不如崔氏,但確實是事實,我長孫氏現在是比得上崔家,可往上論,到底沒有人家深厚。」長孫無忌頓了下,「咱們若不論其它,只說這而天下間選個最好的男兒給你,崔家在考慮之類,真得無可厚非。」
「哦。」李明達應承完,灌了一口茶進肚。
「什麼叫『哦』?」長孫無忌無奈問。
「就是知道了的意思。」李明達對長孫無忌笑一下。
長孫無忌:「哦。」
李明達:「我聽說當年父親和崔清寂的祖父有過允諾,舅舅可知?」
長孫無忌點頭,「是還有這一層原因,當然你阿耶也不會就因這個就把你隨隨便便嫁了,還是覺得這崔家的六郎好,才想選過來做女婿。」
李明達不說話。她其實一向不喜歡李世民安排她這些事情,而且每次都是她正經要弄案子的時候,偏偏有扯出什麼相看,之前的尉遲家、魏家、蕭家已經夠多了,而今又來崔家。但長輩的安排是好意,李明達心裡也清楚這點,所以一直沒有提出異議。當然之前她心裡對李世民的安排多少也有數,她知道李世民十分嚴厲挑剔,一時半會兒定不了人選。
不過這一次卻不同,李明達隱約感覺,她父親這次是要認真了。那她就不能還是先前那樣沉默態度,由著事情發展下去。
長孫無忌對外甥女的性子多少瞭解一些,瞧她對自己說話的態度就知道,她打心裡不怎麼願意這相看。但礙於這婚事是由長輩操辦,女兒家不好直說,她就沉默沒有多說。
長孫無忌看看外頭,又打眼瞅了下李明達身邊的田邯繕,對她道:「也沒有外人,你就跟舅舅交個實底,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
李明達皺眉,抬眼回看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笑道:「回頭我看看能不能酌情幫你一把,趕緊交代了。」
「沒有。」李明達道。
長孫無忌鬆口氣,然後又不解地拍大腿,「那你為什麼看不上崔清寂,這般牴觸!」
「我誰都看不上,誰叫我是最受寵的公主呢,心高氣傲啊。」李明達『理直氣壯』道。
「你這丫頭,就算是實話,你也不能這麼說出來,聽著怎麼這麼怪呢!」長孫無忌捻了捻鬍子,然後皺眉暗暗打量李明達,有很多探究之意。
李明達無所謂眨眨眼,然後繼續喝茶。
長孫無忌再試探問李明達:「真是看不上?」
「嗯。」李明達道。
「那崔清寂你要是看不上,你以後只能有兩種選擇了。」長孫無忌隨即坐直身子,一副瞭然之態。
李明達請長孫無忌解釋解釋,是哪兩種。
「第一種,房遺直;第二種,魏叔玉。」長孫無忌簡單明了地總結道。
李明達看她。
長孫無忌笑眯眯地會看她,「怎麼樣,是不是被舅舅猜透心思了?」
「第三種,我自己。」李明達語調淡淡。
「你自己?」長孫無忌直搖頭,「這不可能。」
「你們再逼急我了,我就出家去,給祖父唸經。」李明達起身就拱手對長孫無忌無情道,「舅舅好走,兕子就不送了。至於你送來的幫手,兕子謝過。但若是別的什麼,兕子不要。」
「你就欺負我吧!」長孫無忌嘆。
李明達笑著和長孫無忌打商量,「好舅舅,知道您大人有大量,不會跟兕子一個小丫頭一般見識。再說了,以前在阿耶跟前,舅舅被訓的時候,兕子可是幫舅舅求了好幾次情了。這次輪到兕子這,您心裡有數的,兕子知道舅舅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長孫無忌一怔,他心裡其實沒數。不過李明達這番話,顯然是要他有數了。
長孫無忌看著跟他撒嬌的李明達,無奈地眉頭深皺。心裡明白,這丫頭必然是已經看出來,他此番來是受了聖命來探風聲的。這孩子到底是比其他人聰明透徹。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拍拍李明達的頭,「罷了罷了,就依你。你父親那裡,我可以幫你說幾句好話,暫且把事情擱置一段時間。可兕子你要知道,沒有哪一位皇家女兒不出嫁的,你早晚還是要有一天聽你阿耶的安排。要麼就儘早找個意中人,告訴舅舅,讓舅舅幫你去求。」
李明達忙行禮謝過,然後笑嘻嘻地送長孫無忌離開。待長孫無忌轉路去找了大理寺卿說話,李明達就收住了臉上的笑,一個人在側堂呆著。
田邯繕容貴主自己安靜了會兒,然後見她面色還是有點沉,就試探問了問。
「聽國舅剛剛的意思,聖人是真想要把貴主的親事定下來了?」
「連你都聽出來了,那必然沒錯了。」李明達冷漠的面容瞬間崩了,倆胳膊趴在桌子上,悠長地哀嘆一聲,「宮裡的日子不長了。」
田邯繕:「其實奴瞧著那崔清寂是不錯,貴主也可以考察看看。合了心意就是水到渠成,不合心意,咱們就跟聖人明說。聖人那般寵愛貴主,必然會依著貴主的。」
「你錯了。」李明達正色看他一眼,「平常小事他依著我,那是因為那些事都無關鍵緊要。但對於一名帝王來說,一旦心中有主意,他勢必最討厭別人拒絕。這種人生大事,我要是自作主張去忤逆,不僅不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還會討嫌。所謂分寸處事,說的就是這個。這一件事若不懂分寸,以後別的事就甭指望了。」
田邯繕點點頭,其實這道理他懂。但他一直以為貴主於聖人來說是最特別的,所以就沒那麼想。不過古今帝王數下來,做皇帝的都喜歡說一不二,誰也不願被抹臉子拒絕,特別還是來自於自己的女兒。
「倒是奴想淺了,那貴主咱們得趕緊想辦法,不讓等聖人金口玉言說出來,就什麼都難改了。」田邯繕急得原地打轉,琢磨著還有什麼辦法,
「還沒緊急到明天就會定的地步,你不必如此。」李明達淡淡笑,然後嘆道,「我們先破案,然後順便找找那個崔清寂的毛病。」
田邯繕一怔,他望著又恢復活潑的貴主匆匆出門,腦子裡思量著:找毛病?貴主人還沒有考察清楚,就已經決定不要了,莫不是貴主真的中意房世子了?
田邯繕不及多想,就聽到貴主叫自己,忙應承跟上。
當下李大亮隨從們的拷問證供都已經整理完畢,交到了李明達的手上,李明達看了兩眼,就拿著證供進門。
尉遲寶琪見狀忙起身,笑嘆:「來得巧了,名單剛整理完,正要去通知貴主。」
李明達笑了笑,當然不巧,她是聽到這邊處理完了,才會掐時機過來。不過這事在場的除了她,也就只有房遺直心裡清楚。
李明達隨即看向房遺直,耳邊又想起尉遲寶琪的讚歎聲。尉遲寶琪不吝言辭地誇獎他的好兄弟房遺直如何快速總結名單,過目不忘,簡直令人嘖嘖稱奇。
崔清寂這時也笑道:「當真厲害,令清寂佩服不已。」
「我也是。」魏叔玉立刻向房遺直投以崇拜地目光,然後小聲對他道,「不知遺直兄記憶好是不是有什麼技巧,改日可否能教一教我?」
房遺直點頭應。
尉遲寶琪撓頭道,「我問過了,可我照著做還是不行。我覺得這腦袋可能是天生的,我就是不如人家。」
「確實如此,如學武一樣,你們尉遲家都根骨好,有練武的好天賦,別人卻不行。」崔清寂應和,對尉遲寶琪笑道,「人各有所長麼。」
房遺直面色未動,但眼睛裡卻光影重疊,湛黑深處沉冷加重。
「是麼?」尉遲寶琪拍了下腦門,「那太遺憾了,我沒跟著祖上學武。」
「說案子吧。」房遺直道。
崔清寂側眸看了眼房遺直。
「對對對,說案子。」狄仁傑看眼房遺直,又看眼崔清寂,總覺得氣氛有些微妙,遂趕緊附和。
「名單已經整理出,現呈上。」尉遲寶琪雙手捧著,送到李明達跟前。
「這次可有我之前說的那人?」李明達沒有接過來看,而是讓尉遲寶琪遞給房遺直。這是大理寺,主審李大亮的官員是他,而非她,當下她已經不想『鳩佔鵲巢』了。
整理名單的魏叔玉和崔清寂都聽不懂李明達的話,因為他們之前沒有參與堂審李大亮。
房遺直道:「有,該是全了。不過牽連甚廣,這名單還是該交給聖人裁定。」
「那回頭我進宮的時候,順便帶回,放心,諸位的功勞我都不會落下。」李明達在側首位邊落座邊說道。
當下李大亮再一次被押入公堂,此時他情緒已經冷靜了很多。他面對諸多實證,已然無可反駁,只能冷笑自嘆,輸得精光,輸得無地自容,臉面丟盡。
尉遲寶琪忍不住自誇:「輸給我們這些人,你不虧。」
李大亮顯然不贊同尉遲寶琪的話,轉頭就瞪他一眼,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房遺直就當下獲得的名單質問李大亮。
李大亮隨即坦白,長安城外的這些互相幫,還沒有完全掣制於他的手下,不過利用互相幫得消息和人脈是確實。而至於安州的裴駙馬聯合清娘及其繼兄偷采銀礦一事,他只是在事後知情,並沒有參與進去。
「至於晉州,確實是互相幫以前的起源之地,不過後來,多數都轉移到了京城,而今倒也剩一些能人在那裡,具體為誰都在名單上寫清,應該不需要我一一介紹了吧。」李大亮冷笑一聲,看著房遺直,轉而又掃一眼李明達,「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將所有名單找出,你們的確厲害。我輸了,也算是輸得心服口服了。誠如房世子之前所言,我根本還不夠火候。」
「我好奇一件小事,財物藏於水下,在你們互相幫是什麼講究?還有一個道婆,又是哪位。」李明達問道。
李大亮垂下眼眸,「她死了,貴主所謂的道婆,本是我的奶娘,是我生父安排在我身邊保護我的巫師。她卜過我的命,說我若成大事,就需得水下藏財,方能躲過水上的驚瀾。互相幫初建的時候,她作為幫派的巫師,偽裝道婆,為互相幫籌了不少錢,在起初艱難之時,幫了我諸多。石紅玉就是她教導出來預備繼承她的,只可惜只教了她不過一年,奶娘就染病死了。不然的話,你們今日看到的恐怕已經不是刑部侍郎李大亮了。」
原來竟是這個道婆□□了石紅玉。想想石紅玉難纏的模樣,才只是被她教了一年而已,卻是如李大亮所言,這道婆如果還活著,只怕真是個巨大的禍害。
「好在老天長眼,讓這種畜生早死了。」尉遲寶琪嘆道。
房遺直出於謹慎,問了李大亮這道婆的漢名,以及其葬身之處。回頭叫人核查一遍,確認無誤才可。
「案子已經結了,你為何還要出手謀害公主。」房遺直再問。
狄仁傑應和,也表示不解,他一直想不通這裡。
「事情已經過了兩月,你也領旨去了定州,可以暫時遠離長安城,保全自己。你卻在最後臨走的時候,還敢大逆不道地下決定謀害公主,這到底是為何?」
「之前是貴主礙事,不得不除,只要貴主不在了,所有涉案的人都會在聖人的盛怒之下被波及懲處,案子自然也就查不清了,到那裡為止。卻沒想到,我犧牲了手下最好的猛將,還是令貴主躲了過去。之後這一次,是貴主給的機會實在是太誘人了。『私會』路上出了意外,因為是私密行事,知情者不多,也道不清什麼,加之現場我設置陷阱也沒有人可抓,這多好的機會。我辛辛苦苦十幾年,暗中發展下來的互相幫,頃刻間就被貴主和房世子毀於一旦,我怎能甘心。」李大亮說到此,臉上揚起憤怒的微笑,目光□□陰森森地看著李明達,「我對貴主早就恨得咬牙切齒,為了裝成一個真正的刑部侍郎的樣子,我差點把自己逼瘋!」
「你欲殺人,事不成,反怨人逼瘋你。」房遺直嗤笑嘆,「有這樣思量的人還想復國,是在夢裡麼。」
李大亮立刻被房遺直嘲諷的話刺激的青筋暴突,滿臉漲紅。復國一事就是他心裡最不能觸碰的軟肋。
李大亮欲反駁房遺直,但不及他張嘴,又聽房遺直一聲譏諷。
「你再找藉口狡辯,也不過是貽笑大方。」
「啊——」李大亮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瘋地大吼,不停地吼。立刻便有衙差用稻草將他的嘴塞滿,房遺直問過李明達的意思,也覺得至此已然沒什麼可問,擺擺手,就打發人將李大亮押下去。
剩下的就是寫摺子奏回稟案情,向聖人陳明清楚,之後就是對李大亮行刑斬首。至於新出現的名單人員,李明達也已然呈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再見『互相幫』新增添的人員名字,唏噓不已,沒想到京外竟有這麼多人涉案。其中不乏有刺史長史等份量較重的地方官,還有皇親,即便是稍微遠點的皇親,好歹也掛著「李」姓,又給皇族丟人了。
「這案子只能再給你舅舅處置了,涉及人員雜亂,唯有他能鎮得住。」李世民嘆道。
李明達不發表意見,點點頭附和了李世民,就訕訕地行禮告退。
李世民挑眉看她:「就這麼走了?你今天倒是安靜,以往好容易來我這裡一趟,總要陪一陪我。怎麼,可是阿耶做了什麼事,惹你不高興?」
李明達:「兕子只是覺得有些累了。」
李世民聞言立刻心疼起來,忙應承打發她,「那你快去歇著。」
眼見著她人走後,李世民就傳召長孫無忌。
待長孫無忌一進門,李世民卻沒有先交代『互相幫』一案後續事務,而是張口就問長孫無忌今天引薦崔清寂的情況。
長孫無忌笑道:「一切順利。剛好他們需要會吐蕃語的人,清寂去了那裡就有事做,倒是很受歡迎。」
「那兕子呢?」李世民只關心這個。
「這……」長孫無忌怔了下,便行禮告知李世民,公主專心致志查案,只是受了崔清寂一禮之後,便在沒有多言,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竟是這樣,」李世民皺眉,「我的女兒一般人必然看不上眼。這崔清寂雖然說不是一般人,但也要給他的『不一般』一些機會顯一顯,其才華才好讓兕子發現。畢竟兕子看人不膚淺,不只看家世外表,才華,性情和內在才最緊要。」
「聖人說得極是。」長孫無忌附和,隨即試探問,「聖人怎麼會突然對崔清寂如此感興趣?」
「你不覺得這孩子很招人喜歡麼。」李世民笑一聲,然後拍拍腿,表情十分滿意,「我昨日考校了他小一個時辰,不管是才學,還是對事對人的態度都沒得挑。對於治國之道,他也有許多獨到的見解,讓人耳目一新。」
「難得聖人對一名子弟有如此高的讚許。」長孫無忌附嘆道,「我記得上次聖人在臣跟前誇讚這些小輩子弟的時候,還是說的房遺直。」
李世民聽他提起房遺直,愣了下,然後道:「這孩子也不錯,但就是脾氣大了點,有些狂妄,不像他父親那般謙遜溫和。」
「臣倒是聽說一些評價,說他雖然性子有些冷淡,但到底是溫潤君子,深諳處事之道,故而在子弟之中很受喜歡。臣家的那幾個孩子,與他相交甚好。」長孫無忌評價道。
李世民不怎麼感興趣地嘆一聲「是麼」,就又高興地讓長孫無忌多說說崔清寂今天的表現,細節也不要落下。
長孫無忌便把他從大理寺卿那裡回來後,得知的一些情況,一一講給了李世民,不忘提及房遺直不光會吐蕃語,還能過目不忘的本領。
「還是說說清寂。」李世民強調道。
長孫無忌聽到此就依命再說了說,直到沒什麼可說。
「你就沒有試探一下兕子?」李世民聽到最後,忽然審視長孫無忌,問道。
長孫無忌躊躇了下,隨即乾脆道:「聖人明鑑,臣確實沒忍住,問了問兕子的想法。」
「怎麼說?」李世民忙感興趣地問。
「兕子說『哦』。」長孫無忌如實道。
「哦?是什麼意思?」李世民不解。
長孫無忌:「是『知道了』的意思。」
「知、道、了。」李世民意味深長地嘆了一聲,然後眯起眼睛,「你就沒有細問?」
「沒有,臣見公主只一心關心案子,我若再這時候嘟嘟囔囔地說些什麼男女相看親事之類的話,多不合適。」長孫無忌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
李世民也知道長孫無忌粗獷的性子,也就不為難他了,隨即搓了搓下巴,「這也到年關了,該叫青雀回來了,還是他好,他辦事體貼周到,又是兕子的親哥哥,好處理好說話。罷了,不指望你。」
長孫無忌連忙致歉,笨拙的表示自己的確在拉紅線這方面不大行,心裡也鬆口氣自己能擺脫這件事。畢竟看兕子的態度,這樁姻緣他還是不亂摻和得好。
但聽李世民說到青雀,長孫無忌就難免想到太子李承乾,長孫無忌就試探地問了問李世民對於太子的處置態度。
李世民頓然眉頭深皺,整個人的好心情都沒了。「好好地何必提他,今年除夕還是不要叫他在宮裡過了,若犯了錯還能享福,只怕他不長記性。找個由頭讓他出去,一個人好生反思吧。」
長孫無忌隨即就提及城外梅花庵,有太子之前為長孫皇后設立的祭壇,「眼下也已經快完工了。」
「那就剛好,讓他去梅花庵祭奠亡母,表表孝心。」
李世民說罷,就讓人起了奏摺,傳旨下去。李世民還特意囑咐,長孫皇后生前最不喜鋪張排場,太子此去也不可耽誤了他人祈福供奉香火。畢竟這年後,長安城百姓還有諸多貴族,也都有去梅花上香的習慣。
「弄一塊小地方讓他呆著就行了,最好清苦些。」
長孫無忌應承,隨後告退。
李明達聽到長孫無忌離開的腳步聲後,就喝乾了碗裡的羊奶,漱口後,拭嘴在榻上躺著了。
李明達有點像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令她的父親態度轉變這麼快。照道理來講,她嫁進崔家,那就相當於給崔家又添了一道彩。之前父親還忌憚博陵崔氏的地位,怎麼轉頭卻這麼高興地把她崔家送。
田邯繕高興地鬆口氣,「這會這案子總算是徹底乾淨地結束了,貴主可以安安心心休息,過個好年,用不著每日勞費心神地琢磨那些事了。」
「對啊,年底了,宮裡頭還是如往年一樣,張燈結綵。」李明達垂下眼眸,想到了她剛剛逝去兩月的妹妹,「可憐她再不能我們姊妹一起熱鬧了。」
田邯繕立刻就聽懂貴主話裡所言的『她』是指誰,也跟著沉下臉來,紅了眼,覺得心酸。「要不貴主年前請旨去一堂庵裡,給常山公主上一炷香?」
田邯繕是希望自家公主能找個法子,開解公主,寬慰悲傷之情。
「是個主意,」李明達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隨即坐起身道,「之前我叫你查常山公主到底受誰欺負,被惠安偶然碰到兩次都在哭的緣故,你查出沒有?」
田邯繕跪地,「奴無能,已經查了兩個月來,還是沒查出來。也問了之前伺候常山公主的宮人們,他們說常山公主時常在私下裡哭,不過她們也不知道什麼緣故。只說常山公主喜歡把什麼事情都往壞了想,很容易想不開,觸景傷情,似乎是沒什麼緣故就是愛哭。」
「沒想到她背著我們這般,我竟一直不知,枉為她姐姐了。」李明達嘆氣。
田邯繕也忍不住嘆。
……
三日後。
中書侍郎帶著兒子崔清寂覲見。
李世民打發李治和李明達帶著崔清寂游西海。半路上,李治說他肚子疼,抱歉告辭了。
李明達轉眸看崔清寂,「你肚子不疼麼?」
「不疼。」崔清寂笑了笑,對視李明達的眼睛,「清寂知道貴主此刻很想離開,但請貴主先聽清寂一言再走也不遲,有關於常山公主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