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唐陽公主
李明達心中一驚, 但面上依舊平靜, 「常山公主是病故, 這是周所周知的事。」
「其中或許還有內情。」崔清寂道。
李明達眼盯著崔清寂:「便是有內情,這也是宮裡的事,你怎麼會知道?」
崔清寂倒是想過公主的各種反應, 但是卻沒有料到公主並沒有先好奇原因,反而是先追問他。她沒有被自己的話帶著走,而是頭腦清明地選擇主控雙方的談話。誠如他父親所言, 這位公主不簡單。
崔清寂行一禮, 請李明達息怒。
「剛剛清寂所言可能略顯唐突, 還請貴主見諒。清寂之所以急著想提這件事, 也是怕貴主也如晉王一樣,撂下清寂走了。這諾大的皇宮,清寂是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的, 倒有些心慌。當然也是怕自己這樣回去,令父親在聖人跟前丟了臉面, 免不得說我竟接連惹了大王和貴主的嫌惡,回家要吃一頓板子了。」
「你這話才叫唐突。」李明達頓了下, 冷眼見崔清寂在給自己認真行禮賠罪,便笑起來,「不過是實話,我這人還算愛聽實話。罷了,便是在皇家, 我們為尊,也還是有待客之道的。我九哥已經走了,我再怎麼也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再者說,我就算真走了,聖人也不會饒我,還是會有下次。」
李明達隨即讓崔清寂免禮。
崔清寂乖乖地挺直身子,在抬手,已然鳳目含笑,軒逸風流。
「常山公主的生母崔才人出自博陵,不知貴主是都知道。」崔清寂道。
李明達皺眉,「竟沒聽人提起過。」
「常山公主的生母崔才人,正出自我們博陵崔氏大房一脈。不過是庶女,早年沒進宮時,在家也算被端莊教養,讀些書,通些文理。崔才人也是個厲害之人,因不滿我堂伯給她安排的婚事,當時宮裡正下地方選女史,她就自告奮勇了參選,便在婚事敲定前夕就被選中了。至宮裡來了人,才知道這件事。堂伯也無話可言,也對她打不得訓不得了,私下說了句不認她這個女兒就由著她去了,但對外這種家醜自然不會宣揚。
後來堂伯一家許是沒有想到,這庶女進宮竟也熬出頭,生了個公主出來。因此便想和崔才人修好關係,她光耀崔家門楣,崔家也可成為她的助力,這於雙方都有好處的事。」
崔清寂說到這裡,停頓了下,去觀察李明達的反應。因為有些話他說得太實在了,雖知道公主喜歡聽實話,卻又怕把這些家中醜陋之事講了出來,會令公主難以接受。不想卻瞧公主面色淡然,一臉認真地聽著,還點了點頭,顯然她已經對這樣的事見怪不怪了。
崔清寂忍不住扯起嘴角,體悟到晉陽公主不光賦性聰慧,見識也深,不像那些和她同齡的普通女孩子們,對諸多人情世故還處於懵懂之態。能知美知醜,取世資考,又能身心淡然,才是真正活得明白之人。晉陽公主便是難得過得這般明白的人。
「繼續說,」李明達不解崔清寂為何停了下來,這才把自己看向遠處的目光收回,落在了崔清寂身上。
崔清寂笑著應是,接著道:「但崔才人也不知是為了賭氣,還是心中本就存著傲氣,沒有同意。氣得我堂伯只好作罷,發誓就當沒有過她這個女兒。後過了一年,崔才人病重,擔心常山公主年幼將來沒人護佑,便在臨死前囑託了我父親,只求公主長大後不要遠嫁到貧寒之地去受苦。」
「原來如此。」李明達嘆道,「她也說過自己母親出身不好的話,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陳年往事,且人早已經走了,連堂伯他們自己都只怕忘了那些過往了,沒人會主動想起。」崔清寂嘆道。
李明達轉即不解地看著崔清寂,「但你說的這些過去,與常山公主的死因有什麼干係?」
「這是因緣,接下來就是干系。就在常山公主病勢的前五日,」崔清寂說到這裡的時候,就凝視著李明達,欲言又止。
李明達正色看崔清寂。
「容清寂冒犯,這傳消息的辦法有些違反宮規,還請公主聽後保密。」崔清寂行禮。
李明達:「好,只要不是大是大非,我答應你,不追究。」
崔清寂謝過李明達,接著道:「我父親收到了常山公主捎來的信。當時剛好有個宮女被韋貴妃恩賜出宮,是這宮女好心幫常山公主傳了這封信出來。」
崔清寂說罷,就把這封信雙手奉給了李明達。
李明達狐疑不已,接來信打開一看,還真是常山公主李玉敏的筆跡。
信上只寫了一句話:「楊妃幾番辱我,無處名狀,唯有相求於堂叔,盼得佳法。」
落款為『常山』。
崔清寂繼續解釋道:「父親收到這封信後,只覺得不大可能,就把此事擱置了。故而後聽說公主偶感風寒,也未覺得如何,豈料公主此一病人便沒了。父親方想起常山公主之前那封信,斟酌是否該告知聖人。他在私下裡便向高太醫打聽常山公主的死因,想知道其中是否有蹊蹺,得知真的只是風寒病發作太厲所致,父親便未敢把這件事上告。直到我前兩天回來,偶然聽父親提及此事,覺得這話了不得。若真屬實,即便沒有直接害死常山公主,這也是怕是令她病情加重,一直不好的原因。
不瞞貴主,父親他並不同意我把此事上告,他覺得我這樣是無端惹事。一則常山公主人死不能復生,再查也挽救不了什麼。二則我們又無憑無據,加之外臣根本無法干涉後宮之事,只憑一封沒跟由的信挑起波瀾,只怕什麼都查不到,最後還會惹得自身麻煩。」
李明達能明白崔清寂父親的想法,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反正人死了,跟他們其實也沒有多大干系。這世道哪個人處事不是先求自保。
「我不敢苟同父親之言,所以今日得知有機會再見貴主,就自作主張,偷偷來向貴主求證。」崔清寂再行禮,再一次道歉,肯請李明達原諒他剛剛的唐突之言。
李明達看著手裡的這封信,對崔清寂道:「倒是我該多謝你,也不瞞你了,我之前聽說了一些她受委屈的傳言,正在查。」
崔清寂一愣,鳳目中隨即顯出笑意,緩緩鬆了口氣,「那清寂算是賭對了。其實清寂下決心跟您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頭還是打著鼓。」
「難為你。」李明達掃一眼崔清寂,就繼續往前走,隨後到了西海池,李明達和崔清寂簡單介紹了各處什麼景緻,叫什麼。「林子那邊,順著這條小路去,再往裡就可見到龍首渠。而今寒冬,沒什麼景緻可看,你要是想去瞧瞧,我就帶你去。」
崔清寂忙道不必,而今天寒,還是早些回去為好。
他的話剛好說到了李明達的心裡,令李明達聽後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剛剛對崔清寂確實沒有什麼耐心,說到底她的『待客之道』是有問題的。
李明達思量自己不該因為知道聖人的安排,就對崔清寂冷淡過度,敷衍太過,便道:「你也說了你自小在博陵長大,難得進宮一次,又是聖人親口命我帶你游看,你不必客氣。」
崔清寂忙行禮謝過,道不用。
二人隨即才往回走。李明達故意放慢了腳步。
「互相幫一案,昨天晚上父親和我細緻講了,清寂十分佩服顧貴主和房世子竟能洞察並破獲如此複雜的案件。若非親眼所見親耳聽,清寂大概還以為這事是人編出來的,整件事過於複雜可怕。」崔清寂邊走邊和李明達感慨道。
「確實如此。」李明達應一聲,直接問了崔清寂,「你此番來長安,是否還打算回博陵?」
「偶爾還會回,去探望祖父,但是這次是要打算久住長安了,父親讓我好生讀書參加科舉。」
李明達點點頭。
「貴主打算如何處理這封信?」崔清寂跟著李明達走了幾步之後,方開口問。
「等等看吧,後天就是除夕了,總不能在喜慶日子提這些東西。」李明達看著手裡的信躊躇,「而且我答應你要為你們傳信的事情保密,如果我說了,豈不是違背了諾言。」
崔清寂笑著行禮,「清寂果真沒有託付錯人,貴主淑質英才,采善貶惡,令清寂敬慕不已。」
「好了,以後不必這麼拍馬屁了。剛剛你也應該瞭解我了,我喜歡聽實在話。」李明達道。
崔清寂:「清寂剛剛所言就是實在話。」
李明達笑了笑,回眸看眼崔清寂,轉即繼續快步往前走。
崔清寂怔了下,剛剛貴主回眸那一笑,他好像看到了春天,碧波中蕩著清澈,讓人心中滌蕩。崔清寂再看李明達,已經是背影了,嘴角有掩藏不住的笑意。他笑起來是最風流俊逸不過的,惹得在旁隨行的宮女,偶然瞟之,就禁不住紅了臉。
二人回到立政殿後,就被在門口矗立的方啟瑞看個正著,似乎就是為了等他們。方啟瑞立刻引二人入殿。
崔干已經被賜坐說話,此時忙起身和李明達行禮,李明達立刻免禮,便笑著走到李世民身邊。
李世民挑著眉毛,故作一番驚訝地明知故問:「你九哥呢?才不是一起去?」
「半路鬧了肚子,竟然這麼久還沒好?方公公還是趕緊請個太醫給他看看,熬些藥喝,我記得有一劑最苦的,是訶子與黃連、木香、甘草等一同入藥,見效極快。」
方啟瑞遲疑地看向李世民,「這……」
李明達也看向李世民,見李世民不說話,李明達忙去抓著李世民的衣袖撒嬌,「阿耶可心疼心疼九哥吧,他愛鬧肚子可不是一天兩天了,真要好好讓大夫把脈看清楚。」
李世民方命方啟瑞去給李治請大夫。
崔幹這時連連讚歎公主心思細膩,關心兄長。
李世民立刻應承,驕傲地看眼李明達,就對崔干承認道:「這孩子一貫如此,最是善解人意。」
崔乾笑眯眯地點點頭,趁機欣賞般地打量一眼李明達,眼睛裡儘是滿意之色。
李明達心料不好,感覺再這麼下去,事兒可能就成了。她高興一笑,謝過崔干和李世民的讚美之後,就和李世民跟李世民打商量,讓她繼續為官。
「阿耶總是誇兕子立功,破了大案,但偏偏現在反而沒官做了。」
李世民別有深意地看她:「此事容後再議。」
「好,那兕子等阿耶的好消息。」李明達嘿嘿笑道。
李世民又使眼色瞪一眼李明達,意在警告她這件事不適合當下說。
李明達偏偏又道:「不過因我為官的事,為惹了阿耶諸多麻煩,兕子萬般過意不去,給阿耶賠禮。」
李明達下垂著眼簾,一副認認真真陪錯的樣子。
李世民瞧女兒這樣,頓時就心疼了,如何能忍心。李世民立刻拉起李明達,跟她允諾,回頭會找個合適的位置讓她繼續做官。但刑部司那裡畢竟都是男人在當差,還是有些不合適。一個公主在那裡坐鎮,難免會有特權,自然就會令一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官們承受不住。
李明達歡快地笑著謝過李世民,餘光掃向崔幹那邊,果然發現崔干嘴角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不過崔清寂倒是沒什麼變化,似乎並不介意這點。
李明達隨即就和李世民告辭。
「你有事?」李世民問。
「兕子想去看看楊妃,前些天說好要再去看她的。」李明達補充一句。
李世民點點頭,「既然是約好的,那你就去吧。」
李明達立刻應承,匆匆離開。
李世民望著女兒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笑意。李世民隨即又問崔干在西海池遊覽的如何,崔清寂忙道極好。李世民又讓他以剛剛看到的景緻作詩一首。崔清寂信口拈來,可謂句句精彩,李世民連連道好,嘆崔干養了個好兒子。
崔干忙對李世民謙虛道:「臣不敢當,便是好也是父親的功勞,和臣沒有半點幹系。」
崔干說罷,又滿意的笑著打量一眼自己的兒子,攜子一起謝恩。
稍後不久,外頭傳話說房玄齡到了。李世民想起還有朝政要事和房玄齡商議,就打發了他們父子。
太極宮外。
崔清寂親自攙扶崔幹上車,而後自己也隨之上了馬車,與父親共乘。
父子二人在馬車內沉默近一炷香之久,直到馬車徹底遠離太極宮後,崔幹才開口詢問崔清寂,剛剛與晉陽公主的遊園相處如何。
「極好。」崔清寂道。
「極——好?」崔干特意加重這兩個字的音,眼色深沉地看著崔清寂,「評價如此之高?」
「難道有何不妥之處?阿耶之前對晉陽公主不是一直交口稱讚?怎麼今天似乎對她有些……」崔清寂到此把話停了,他不想形容公主一句不好,哪怕只是問句,他也不想用任何不好的詞。
崔干皺眉沉吟,一直等到馬車駛入府邸,最後停靠穩了,他才開口道:「那是之前,她在戶部當官的事停了。我本以為就是圖個新鮮,她不做官就罷了。卻沒想到她今日舊事重提,還是有做官的心思。我們崔家想來秉承古訓,男女應遵從陰陽相合之道,維持平衡。你將來若真尚了晉陽公主回來,有這般一心求官上進的公主為妻,你又如何自處?後宅之內沒有婦人為你主內,生兒育女,照料家事,讓誰來?你如何可以安心在外謀事,施展報復?而且你該清楚,娶個這樣做官的公主回家,今後會給你還有我們崔家惹來多少非議。」
「兒子覺得倒先不必考慮這麼多,尚主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
崔干:「而今聖人的態度如何你也見了,他對你是非常滿意。這婚事若要定的話,不過是他兩唇相碰的事。等到那時候,你想反悔就來不及了。」
崔干皺眉,「我並非說晉陽公主不好,她聰敏孝順,心懷仁善,端方自持又才華橫溢,是我心目中最為理想的兒媳人選。但是她的身份太高貴了,而今也不像從前那般含蓄溫婉,喜歡破案風頭。阿耶覺得,她未必適合你。」
崔清寂垂下眼眸,默默地沒說話。
崔干見狀,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這兒子不是他親手養出來的,到底生分一些,只怕心裡有話也不願意跟自己說。。這次清寂回長安城,主要就為了兩件人生大事。想想剛剛自己所言,直接毀了一件,可能對他來說太過震驚了。
「阿耶自然也只是建議,並非逼你。你好生考慮一下再回答我,趁著事情尚可挽回之前考慮清楚。」
崔清寂點點頭,仍舊沒有多言。他隨崔干下了馬車之後,便去跟母親定省,而後就回屋讀書,閉門不出。
至傍晚,崔干問了情況,得知兒子竟然一直沒有再出門,晚飯也不曾用。倒有些擔心了。
崔干的妻子鄭氏聽說此事後,責怪崔干亂說話,「兒子剛回來,你就這麼說他。這祖父一個說法,父親一個說法,你叫他聽誰的。」
崔干:「阿耶那是不知這長安城的情況,他肯定還以為晉陽公主還跟從前那樣似得,才會這麼張羅這門親。也是看我們崔家這一帶有些沒落了,想娶個公主光耀門楣。我倒覺得這公主娶不娶都不緊要,有出息的男人就該靠自己的厲害。不成了就不成了,認命就是。
再說憑咱們六郎的才學,還會愁他將來沒出息麼。他而今的本事,我瞧著比京城內最出名的那個還好。」
崔干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十分小聲。便是在家,他說話也十分謹慎,自小養成的『謹言慎行』的習慣。
鄭氏笑了笑,「我不明白你們那人評判才學的那些,但以前我去梁國公府赴宴的時候,打眼瞧過那房大郎,站在眾子弟中,如鶴立雞群一般。便是那魏家的長子在側,長了一張漂亮到怎麼都看不膩的臉蛋,仍是在他身邊黯淡無光了。有時候這人啊,好看還真不在臉上,是通身的氣派,給人的那種溫良沉穩的感覺。皇從這上頭來說,咱兒子肯定是不如他。」
崔干之妻出於滎陽鄭氏,乃是家中嫡長女,不止才華了得,觀人處事也很有一套章法。夫妻這麼多年,不論是家裡上下還是在外應酬,鄭氏就沒辦錯過一件事。崔干每每仕途不順時,聽妻數言,就會茅塞頓開。
崔干敬重妻子,聽這些話,皺眉看著鄭氏,「你真覺得如此?」
鄭氏點頭。
崔干仔細想想,「這房遺直是與眾不同,也許我太偏私,只覺得咱們兒子好。但也不怕,氣派是什麼,要慢慢養出來的東西。清寂年紀小,還需閱歷,不及年長一些的房遺直也實屬正常。」
「那郎君以後要多多教導他才好。」鄭氏應和道。
夫妻二人小作商議之後,一起去找了崔清寂。
崔清寂仍在書房內,秉燭夜讀,見父母親都來了,惶恐不已,忙請禮問安。
「有事打發人叫兒子就是,該是兒子去找阿耶阿娘,如今卻反過來,倒讓兒心中十分過意不去。」崔清寂的話裡還是有一些客套和生分。雖說他以前每隔兩三年都和父母見一次面,但到底是相處的時間太少,令他與父母無法親近起來。
鄭氏看眼崔干,崔干忙後悔不迭地給鄭氏使眼色,讓她勸說。
鄭氏笑了,把崔清寂叫到身邊,拍拍拍他的手,安慰他不必介懷他父親之言。
「不管你什麼想法,阿娘都支持你。因為阿娘知道,你是個懂事知分寸的孩子。公主做官又如何,我倒覺得很好,為我們女兒家長臉了。我的兒子才華橫溢,本就與眾不同,看中的女子自然不能是平庸之輩。」
崔清寂淡笑著忙給鄭氏行禮,謝過她能理解自己。
崔干嘆道:「我不過是建議,你也不必覺得我是在逼你,畢竟這尚公主本就是無上榮耀的事。」
「多謝阿耶。」崔清寂又給崔干行禮,轉而十分精神地看著崔干和鄭氏,很鄭重的問,「那兒子便是可以向公主陳明心跡了?」
鄭氏和崔干俱是一愣,然後驚訝地看著崔清寂。
「孩子,你這是為了遵循你祖父的意思,還是說——」
「我心悅她。」崔清寂乾脆道,微微上揚的眼角裡,透露著無限的堅定,「這世上恐怕再沒有哪個女子,能讓我為之歎服的,她必定是唯一一個。」
「你的唯一來得也太快了些。」崔干皺眉,轉頭無奈地笑著對正是感慨,「到底是年輕氣盛啊!」
「不快。兒子在來長安城前,就聽祖父說了不少關於公主的軼事,這些消息都是祖父從長安城弄來的,必定準確無誤。來之前,我便好奇公主是否為傳言中的那樣的人。但見了之後,我發現,她還真跟傳言中的不一樣。」
「清寂,你是不是糊塗了,既然不一樣,你還想尚主?」崔幹不解。
崔清寂肅穆地對上崔干的眼睛,溫溫行禮道:「兒子發現公主其實比傳聞中的更好,好過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萬倍。」
鄭氏忍不住唏噓,「你這讚美可夠高了。」
「不瞞二位高堂,清寂在博陵時,也曾與不少世家女有過會面,但未曾覺得她們任何一人如何。清寂甚至懷疑,自己這輩子不會有什麼所謂的心動,那些女孩真真一個都看不上。兒子還自怨過書讀得太多,反倒把這些人都看透了。只覺得這俗世都不過如此,沒什麼趣。直至而今見了公主,清寂方知道之前的那些無聊日子,都不過是為了鋪墊,是為今天而來。
清寂十分仰慕她,若能得幸遂了祖父之願,也遂了自己之願,清寂願發誓這一生一世只有一雙人。」崔清寂說罷,就跪地再三磕頭給崔干和鄭氏,希望他們能夠同意自己的想法。
「傻孩子,這是自然。我和你父親本就贊同這件事。」鄭氏忙去把崔清寂拉起來,忍不住心疼的摟在懷裡疼。
崔清寂遲疑了下,還是由著鄭氏和自己親近了,嘴上嘆道,「可是阿耶他——」
崔干勉強笑看她們母子,「怕什麼,我還能鬥過你祖父去,本就該要聽他老人家的安排。若你而今心意已決,那就是錦上添花了。我們都盼著你好,你喜歡,比什麼都重要。」
崔清寂高興不已,忙給崔干和鄭氏行禮謝過。親自送走崔干和鄭氏後,至此方傳了飯,卻也沒用多少。
崔幹到底還是心理不大舒坦,皺眉感慨,「六郎這性子到底像誰,不像我們也罷了,卻也不像我父親。」
「怎麼不像。」
「一世一雙人的事兒,可沒在我阿耶身上,他有四個庶子呢。」崔干嘆道。
「你竟不知。我倒是聽到些東西,不過是長一輩的事情,不好非議罷了。」鄭氏嘆道。
「什麼話,你倒是說,我們夫妻之間還需計較?」
鄭氏:「公公年輕的時候,也曾中意過一家女子,發誓說過這樣的話,不過後來那女子到底嫁給了別人,才未能如願。」
「竟還有這種事,什麼人家,連我父親都沒看上?」崔干驚訝。
「說了只怕嚇你一跳,還是不說了。」鄭氏道。
「到底什麼人,你倒是說。」
「正是盧夫人的母親。」
崔干反應了下,驚訝道:「你說的是梁國公府的盧氏?」
「正是她。」鄭氏道。
崔干唏噓不已,隨即細想此事,又覺得不甘心。合著生他的母親,竟不是他父親的最愛。因為不是最愛,所以他老人家就隨便納小妾了。本來這男人納小妾不是什麼緊要的是,但而今知道這事後,怎麼想怎麼覺得不是滋味了。
……
梁國公府。
房遺直聽完盧氏的嘮叨之後,放下懷裡的『黑牛』,當即就有個黑影躥跳在地上,喵喵的叫著。
房遺直略驚訝地問盧氏:「外祖母和崔叔重還有這樣的淵源?」
「對!」盧氏邊回答房遺直的話,邊伸手指揮者丫鬟就把要跑出門外的『黑牛』抓回來,「快去把它抓給我,我也抱抱。」
盧氏隨即歡喜地把貓抱緊懷裡,忍不住稀罕一番後,就盯著黑貓脖頸上的那個金鈴鐺看,只覺得有些眼熟。仔細想了想,這鈴鐺好像晉陽公主的以前戴過。雖然是許多年前的事,那時候晉陽公主才不過是五六歲的年紀,但因為公主手掛著鈴鐺,鐺鐺地到處跑,所以給她的印象特別深刻。
再看這鈴鐺的做工,絕非一般市面上的工匠手藝。
「宮裡頭的東西,還是晉陽公主的?」盧氏是個直爽性子,自然忍不住,直接開問房遺直。
房遺直沒回答,反而盯著貓,一臉溫柔。
盧氏看著他這樣竟有幾分嫉妒,「平常也沒見你對我這麼溫柔過,倒是對個畜生比對我還好。問你話呢,是不是?」
「她輸給我的。」房遺直道。
盧氏抬眼,又發現弓腰看貓的房遺直的腰間掛著一塊她完全不熟悉的玉珮。兒子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是她過目操勞,這塊玉珮她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再看上面的羊舌花樣,竟然還挺用心。盧氏一想,能有這麼聰明用心的人,只怕不多。
盧氏:「這玉珮該不會也是……」
「嗯。」房遺直應。
「嗯嗯嗯嗯,你就知道嗯,那你知不是道博陵來了個崔清寂,你們既然已經到了互換定情信物的份兒上,就該趕緊把事兒定下,省得被人捷足先登。」盧氏急得拍了下桌,嚇得『黑牛』立刻從她懷裡跳開了。
盧氏也顧不得那些,又問房遺直進行哪一步了。
「什麼哪一步?」房遺直反問。
「東西都換了,沒拉拉手,一親芳澤?」盧氏臉一點都不紅地問。
房遺直反而因為盧氏的話,皺了眉,紅了臉。
「哈哈,到底是不經事的孩子,」盧氏笑了笑,卻還是滿面愁,擔心兒子在這方面真不行。
「沒有。」房遺直見盧氏一副還要教自己的態度,忍不住再補充一句,「阿娘別教壞我。」
「什麼教壞你,你本來就壞。我最多不過把你壞的本性挖掘一下。」盧氏嘆道,「當年也不知道是誰,就因為被人嘲笑一句,記仇一整年,到了把人家搞得聲名狼藉,滾出了長安城,至今不得翻身。」
房遺直不言,無所謂於盧氏所說,好像他早就不記得有這麼一件事。
盧氏不提前話,繼續轉到正題上,追問房遺直:「那你們總該要互相表明心跡。」
「有過。」
盧氏挑眉,「那她竟沒看上你?」
「阿娘真不必操心此事。」房遺直眸若墨染,深邃難測。
盧氏可不管房遺直的態度,繼續追問:「和我說說,你表明心跡之後她理你了麼」
房遺直應承,又請盧氏不必在追問此事,起身要走。
盧氏不依,喝令他站住,「今兒你必須聽我的。說,那後來呢,她沒回應你之後,你有沒有再繼續好好努力,每次和她見面說甜言蜜語?」
房遺直不解地看向盧氏,蹙眉:「每次見面都甜言蜜語?」
「對啊,不然你貿貿然說一句,你中意人家,一旦人家以為你開玩笑呢?女人嘛,在接受一個人之前,都很謹慎。」盧氏托著下巴想了想,「以晉陽公主的情況,你大概要說三百遍,她才會覺得你有誠意。」
「阿娘是認真的?」房遺直看著盧氏。
盧氏:「當然是認真的。甜言蜜語這種東西,就跟每天喝水一樣,多少遍都不嫌多,你要是肚子裡有,就多多益善。還有你要把你之前大放厥詞的話,跟公主解釋清楚。她不信你,極有可能也是因為你以前說過『最難事就是尚主』的話。」
房遺直:「阿娘,這件事我心中有數。」
「你有什麼數?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再不努力,她就要成為別人的娘子了。你聽我的,趕緊讓公主心動,然後咱們就想法子勸動聖人,將親事定下來。」盧氏再三警告房遺直,「你可真要抓緊了,這崔清寂一進長安城,我就從我的那些姐妹之中,聽到了不少風聲。說是他祖父和聖人早前有過約定,半戲言,就是要把晉陽公主嫁給崔氏。不過聖人而今還在猶豫,但眼見著他是日漸欣賞了崔清寂。一道聖旨下來,真把他二人指婚了,你到時候急瘋了也沒用。」
「不會。」
房遺直簡短一語,氣得盧氏七竅生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