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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111章
第111章 大唐陽公主

 房遺直好容易把盧氏請走以後。一個人默默地站在屋內, 想了片刻, 就從桌案下方暗格里, 取出一張紙來,又看了片刻, 立即喊來落歌。

 「要你準備的東西可都備好了?」

 「還差九百盞,奴正命人加緊趕製, 保證在上元節完成。」落歌回覆道。

 房遺直點頭, 「盡快安排,一定要細緻謹慎。」

 再說盧氏見從房遺直那裡回來之後, 憂心忡忡放不下。終於到放值歸來的房玄齡,開口就告狀。

 「瞧瞧你兒子的慢性子, 跟你一個樣,你們父子倆早晚會把我逼瘋。」

 房玄齡忙笑問何故,得知經過之後, 也嘆:「你管得多了,他說他心裡有數,就是有數了。你連咱兒子都不信?」

 「我是不信他懂女人心。」盧氏小聲嘟囔著。

 「放心,遺直聰慧, 這種事要是想學,肯定比誰都懂。」房玄齡不以為意,只顧著笑眯眯地問盧氏今晚吃什麼。

 「心情不好,吃素。」

 ……

 傍晚的時候一家子人就圍著一桌菘菜蘿蔔,坐在一起用飯。

 房遺則和房寶珠都不大高興,不過食不言, 都不說什麼。直到飯畢,二人才敢發牢騷。

 「難得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竟還沒有自己吃的時候豐盛。」房遺則嘆氣道。

 房寶珠:「是啊,阿娘,您就不能疼一疼我們,給我們吃點兒肉?我和三哥還要長個呢。」

 「你夠高了,不用長。三郎就更是了,吃多了也不長個,光長肉。」盧氏不咸不淡地嫌棄完了,繼續堅持道,「我倒覺得吃素好,之前去庵裡上香,就有個八十高齡的老太婆,蹬蹬上石階比我還快。特意叫人去請教了長壽之法,就說這晚上吃飯少肉忌油最好。為了讓你們長壽,我真是操碎心了,還不謝我!」

 「沒肉可吃,長壽有什麼用!」房遺則一臉絕望。

 「你什麼耳朵。可以吃,但要中午吃,晚上不能吃。」盧氏本來沒把什麼長壽吃法掛在心上,不過今天心情不好,隨便拿出來做個藉口。偏孩子們跟她反抗,那盧氏還真就較真了,從今以後,就把這個新規矩貫徹到底。

 「啊?」

 「不要啊!」

 房寶珠和房遺則雙雙叫苦不迭。

 房遺直則在旁喝茶,聽房玄齡跟他講朝中事。

 這時候房玄齡被倆孩子的抱怨聲吸引,又聽說自己以後晚飯都沒有肉吃,他和盧氏對視一眼,也不敢吭聲反對。他趕緊轉而去斜睨那倆孩子,幽幽嘆氣:「以前為父教過你們的做人道理,你們倆都當耳旁風,好了吧,現在吃虧了。」

 盧氏掃向房玄齡,覺得他話裡有話。

 「什麼道理?」房遺則和房寶珠忙湊過來問。

 「少說話,多做事!」房玄齡瞪他們倆一眼,責怪他們倆鬧騰,把好好地只有一頓的素食變成了天天都有。

 房遺則和房寶珠互看了一眼,不說話了。

 「要不我還是去公主府找二哥吧,跟他一起住,好歹每天有酒有肉。」房遺則感慨道。

 「不許去!」盧氏打發房遺則和房寶珠都趕緊回屋去。

 房遺直趁此時機對房玄齡道:「高陽公主府那邊,有些奇怪。」

 盧氏和房玄齡聞言俱是一怔。

 「你這話何意,是出什麼事了?」盧氏問。

 「可是……探查出來的?」房玄齡故意用『探查』二字形容。

 房遺直點了點頭。

 房玄齡便明白了。前段時間房遺直和他商量過養探子的事,因知長子辦事一向周全謹慎,且事情才剛剛起步,房玄齡同意後就沒有再多過問。卻沒想到才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真查出東西了,還是自家人的事。

 盧氏催促房遺直快些說。

 「前些日子因為『互相幫』的案子,二弟有牽涉,貴主曾命人監視過高陽公主府。」

 房玄齡:「難道說你二弟真跟著互相幫那些烏合之眾做了什麼禍國殃民的壞事?」房遺愛已經因為這個被李世民訓斥貶黜,當然這都是以他無意識洩露朝廷消息為前提而做得處罰,如果他是『蓄意』,那這些懲罰對他來說都太輕了。

 「是高陽公主。公主曾受互相幫的假道婆的忽悠,收過兩箱金子沉到水底,而今金子雖已經上交沒什麼好提。但她被假道婆忽悠的緣由倒是耐人尋味,說是除霉運轉,令病者早日康復。」

 房玄齡沒覺得這裡面有什麼不對,又問房遺直這證言是從何而來。

 「這假道婆是互相幫的新『巫師』,李大亮死去奶娘的女兒。但李大亮對此並沒有招供,衙門對著名單于昨夜拿人之後,審了那道婆才得此證言。」房遺直解釋道。

 盧氏皺眉:「我和你父親倒是沒聽出來,這道婆的話有什麼不對之處?」

 「病者,高陽公主府哪來的病人?」房遺直反問。

 公主府有位份的人只有兩位,高陽公主和房遺愛。倆人的身體現在都十分好,為何要祈願早日康復?倘若只是普通的家僕病了,何至於勞煩公主之尊親自開口祈福?顯然這其中有些不對。

 盧氏這下明白了,問房遺直到底查到什麼。

 「兒子查過了,那段時間公主府內生病的只有一個和尚,而今人已經康復了,每日精神抖擻地忙著花前月下,倒讓我那可憐的二弟羨煞至極。」太重的話房遺直沒有說出口,但他的譏諷之言已然比刀子還鋒利,刺得人心裡疼得發慌,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盧氏和房玄齡都黑了臉。

 「你知道這件事多嚴重?」房玄齡嚴厲警告房遺直,想讓他再確認一遍,說話慎重一些。

 盧氏氣得磨牙咬字:「大郎說話何時出過錯。反倒是那個高陽公主,每天上天入地作得沒完沒了,而今她身上能出這樣的事,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盧氏瞪圓了眼睛,和房玄齡對視,意在看他的態度。這件事如果是真的,到底該如何處置。

 「這……」房玄齡皺眉,心下也很惱火。

 「還是儘早想法子把他們夫妻打發出京。」盧氏忍不了了,氣得拍拍桌,她一邊恨自己養的兒子不爭氣一邊恨自己拿陽公主無可奈何,「又是互相幫,又是養和尚,沒一個心思正求上進的。我看他們就是讓富貴權勢迷了眼,打發他們到貧瘠遠點的地方清靜幾年,也就老實了。」

 盧氏可不想高陽公主再鬧出更大的事連累一整家子的人。再三囑咐房玄齡,不能再縱容他們再這麼折騰下去。

 「你真當我多厲害,那可是公主,我就算想出主意了,趕他們走,那也得聖人願意算。」房玄齡道。

 盧氏氣惱地瞪一眼房玄齡,不想和他多說,起身就走了。

 房玄齡要追,被房遺直攔下了。

 「阿娘看出父親心軟了,還想繼續二弟留在長安城,這才氣走了。」房遺直解釋完,就提醒房玄齡,「阿耶若是不能把這件事解決,此刻去追人也沒用。」

 房玄齡一怔,沒想到他的心思原來早就被他們母子看透。

 他嘆了一口氣,轉即坐下身來說不出話。其實道理都懂,可是他就是捨不得老二走。別人家都是偏疼大的或小的,房玄齡心裡其實獨獨最疼中間的房遺愛。房遺愛不算聰明,可以說算是在兄弟們之中是最笨的一個,也調皮,他就沒少跟著操心,但房玄齡也不知自己為什麼,唯獨對他偏愛更甚。

 房遺直見房玄齡一直蹙眉沉思不語,默了會兒,就開口打破了沉默。「阿耶對二弟的關心,太淺薄。」

 房玄齡聞言,頗感被冒犯,狠盯著房遺直:「你說什麼!」

 「阿耶若真為二弟好,長遠的好,就該放他走。慣子如殺子。」房遺直對房玄齡坦然行一禮,隨即告辭。

 「你——」房玄齡氣得拂袖,一邊罵房遺直對他不敬,一邊還是聽從了房遺直的建議,將房遺愛叫到了跟前來。

 房遺愛聽父親說了經過之後,眉頭很皺,「怎麼,你們才知道?我還以為滿天下人都知道我頭上有一抹綠呢。」

 房玄齡皺眉,「你這孩子,怎的如此說話。高陽公主那頭你就沒有約束提個醒?」

 「她把那個長得像大哥的和尚留下來的時候,我就料到了。倒也想管,可怎麼管,人家說清清白白,沒證據能怎麼辦?難不成我要以下犯上,把公主吊起來毒打逼她認下?」房遺愛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態,「反正我也習慣了,她過她的,我過我的,互不干涉也好,彼此落個乾淨。」

 「胡鬧!你們是夫妻,榮辱一體。她若鬧出事兒來,你在聖人跟前一樣逃不了干係!」房玄齡氣道,「你也是個長腦袋的人,公主潑辣不好對付,你就不會動動腦用點別的辦法?那和尚你總有法子處置吧。」

 「處置?我若弄了那和尚,她不得把天掀翻了砸我身上!」房遺愛驚訝地瞪眼道。

 「這事情她理虧,她幹不了什麼。」房玄齡恨兒子不爭氣,幾番說道見房遺愛都不聽勸,氣得房玄齡罵房遺愛趕緊滾出去,他也眼不見心不煩。

 房玄齡失望地看著房遺愛離去的背影,連連嘆氣,隨即扶額。看來只有這一種法子了,狠下心聽盧氏的建議,想法子請聖旨,把他的這個寶貝兒子遠調。

 房遺愛被父親罵個狗血噴頭,氣沖沖出地也不想留,騎上馬就要回公主府。

 「剛來就走?」

 房遺愛聽到一聲沉穩的男音,怔了下,然後轉頭去看,果然瞧見自己大哥正站在不遠處對自己微笑。

 房遺愛也笑了下,隨即跳下馬。

 「挨訓了?」

 「嗯,阿耶總是看不上我。」房遺愛氣哼道。

 「他最疼你不過。」房遺直轉即留房遺愛在屋內吃酒

 房遺愛見備好的酒菜都是自己最喜愛吃的,心裡感動不已,對自家大哥真心地嘿嘿笑起來。他沒有想到平時性子溫溫淡淡的大哥,會是這樣細心之人,竟能把所有他愛吃的才記在心裡,準備出來。要知道這裡面有些菜,除了他身邊貼身侍從,別人都不知曉。因為這幾種菜上不得檯面,但是房遺愛偏偏就愛吃。

 「多謝大哥。」房遺愛行禮。

 房遺直淡笑,讓他落座,夾了一塊燴肚兒放到房遺愛碗裡。

 房遺愛更加惶恐不已,多謝他,轉即又有點不好意思吃這個,卻見房遺直也夾了一塊放在嘴裡,伴著一口燒酒,吃得風輕雲淡,優雅自如。房遺愛這才算放開了,笑嘻嘻地吃起來,味道特別好,比他以前叫人私下裡開灶做的好吃多了。

 房遺愛深知從他成婚以來,他和大哥的關係就變得生疏很多。房遺愛面上裝糊塗假裝不知,其實心裡清楚得很,自己之所以能娶到高陽公主,那因為大哥不要了才輪到他身上。雖說他本來就很喜歡高陽貴主的嬌豔活潑,當時想著只要能娶到她,什麼波折都無所謂,一心一意地只想和高陽公主好生過日子就可。但沒想到婚後的日子並不好,他始終擺脫不了大哥的陰影。高陽公主總喜歡拿他和大哥比較,平時總是對他挑三揀四,因為對愛的人恨不來,他就只能把恨轉嫁到相對不愛的人身上。這便令他忍不住厭惡起大哥來。雖然心裡明知道這不干大哥的事,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之心。

 「早知你喜歡她,沒指婚前就知。」房遺直忽然道。

 房遺愛愣住,有些慌地看著房遺直,「大哥早知道?」

 「五年前,上元節,你看她的眼神就發直了。」

 房遺直說罷就拿起房遺愛跟前喝空的酒盅,親自為他斟酒。

 房遺愛早被房遺直的話驚得忘了所有,也忘了跟房遺直道謝他為自己斟酒。緩了半晌,房遺愛動動眼珠子,然後看著房遺直。

 「大哥,你早知道我喜歡高陽公主,所以——才拒絕了聖人當初的指婚。」

 「尚公主就算是難事,能難倒我?」房遺直反問一句後,又道,「當初會那麼說,是不得不拒。連阿耶都沒有想到,我會忽然說出這句話。」

 房遺愛頓時紅了眼,心下越加感動不已,原來早年大哥拒婚竟然是為了成全自己。大哥的性子是淡淡地,做了好事也不愛表露太多,這點他瞭解。所以這兩年,竟然都一直是自己誤會了他。想想大哥真心為自己好,而他卻一直處在瘋狂嫉妒埋怨甚至有點恨他的狀態之中,房遺愛就頗感內疚。

 房遺愛當下就灑,起身就拱手給房遺直深深作揖,為自己這兩年對他的誤解向他道歉。

 「大哥,我對不起你!」說罷,房遺愛還想仔細自省和檢討,卻被房遺直攔下了。

 「兄弟之間何必言說這些,我也知道你心裡的苦處,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若要道歉的話,也該道歉。」房遺直也起身,要給房遺愛拱手。

 房遺愛慌忙忙去攔著,心中倍加感動不已。見自家大哥對自己這樣寬容相待,他越發覺得自己之前的『小肚雞腸』無法見人了。當下就是作誓,以後一定好生敬待房遺直,後不會辜負於他。房遺直笑了笑,拍拍房遺愛的肩膀,二人隨即落座繼續吃酒。

 酒至半酣,房遺直見房遺愛還有興致,又為他斟一杯酒,提及他和高陽公主而今的情況。

 房遺愛聞言有些窘迫,本來因醉酒就紅的臉頰此刻更紅了。憋了會兒,房遺愛忽然就大哭起來麼,撲到房遺直跟前,不知道該怎麼辦。

 「把那和尚處理乾淨,不用管高陽公主態度如何。」房遺直簡單明了地建議。

 「可是如果我把他處置了,高陽公主知道之後,必然會憎恨我,那以後她還是不會喜歡上我。」房遺愛痛苦地惆悵道。

 房遺直有幾分驚訝,「至今你還喜歡她?」

 房遺愛丟臉地看一眼房遺直,然後悶悶地點了點頭。

 「大哥要笑就笑話吧,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一見到她笑我就開心,見到她悲傷我就難過。我其實不該奢求太多,能在她身邊,就該知足了。」房遺愛悵惘不已,內心十分糾結,「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奢求更多,希望有朝一日她會喜歡上我。」

 「這並沒什麼好笑話的,真心愛一個人並不可恥。」房遺直對上房遺愛的眼睛,「但一味縱容,不去爭取,卻是窩囊。」

 房遺愛笑還未盡,就被房遺直的後話堵得心口一頓悶疼,他好像是有點窩囊。房遺愛忙請房遺直幫忙出出主意,聽他話裡的意思,該是會有什麼法子能幫到自己。

 「再好的感情也是要相處而來,長安城太熱鬧了,是非也太多,令她沒辦法把目光全放在你身上。你若真想改變現狀,就該想個法子,讓她先看到你。只有如此,才能言說其它,比如看到你的努力,越來越發現你的好,再為之感動。」

 房遺愛恍然大悟,忙嘆:「對對對,大哥說的極是。長安城的確太熱鬧了,她每天不是忙著這個見那個,就是張羅東使喚西,根本沒有什麼事。大哥,這有什麼好的解決之法麼?」

 房遺直淡笑看他,「既然你剛說要求上進了,這主意自然要你自己想。想好了,大哥倒是可以酌情幫你一把。」

 房遺愛受到了極大地鼓勵,背著手在屋地中央來回徘徊,轉即忽然頓住腳,高興地對房遺愛道:「想到了,我和高陽公主離開長安城就是。沒了長安城的熱鬧,她無事可做,自然就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了。」

 房遺直點頭附和,直嘆房遺愛這主意不錯。

 「我一定要好生謀劃謀劃,改變她對我的看法。可是……那和尚的事,又該如何處置?她若是帶那和尚走怎麼辦。我要是真出手對付那和尚的話,以她那種厲害性子,估計會記恨我一輩子。」

 「聽說那和尚長得和我有七八分像?」房遺直不避諱地問。

 房遺愛尷尬地點了點頭。

 「明知你的真心,還這般故意氣你,分明是想令我們兄弟反目成仇。」房遺直嘆道。

 房遺愛忙反駁:「不會的,她不是那種人!她大概還是喜歡大哥,所以才……」

 房遺直靜靜地看著房遺愛,等他激動的情緒散了,才解釋道:「真心喜歡一個人,該是會像你這般,誠心誠意地付出,不計較對方的過錯。她而今這樣,目的為何,不過是賭氣、洩憤和報復之類的緣故。你竟不清楚?」

 房遺愛張了張嘴,然後搖頭,他真不清楚。剛聽大哥這麼一說,還真是如此。他喜歡公主,從來都是百依百順,就算自己心裡不高興,也不會如何阻攔公主。而且不管她做了什麼,只要她能對自己燦爛一笑,他真的就什麼都不計較了,心甘情願被她利用。

 高陽公主難道真耍小孩子脾氣,挑撥他們兄弟的關係,報復大哥?

 房遺愛仔細想想高陽公主錙銖必較的性子,還真有這個可能。而且他其實已經上當了,今日若沒有與大哥的促膝相談,他恐怕還會繼續在心裡記恨大哥,保不齊將來哪一日,還會跟高陽公主一個鼻孔出氣,一起對付大哥。房遺愛抹了抹頭上的虛汗,後怕不已。

 「既然如你所言,她是個記仇的性子,那和尚的事我便幫你一遭。不過事情敗露之後,她可能會受罰挨罵,你或許也受牽連,但不至於太受罪要了命。」房遺直道。

 「我不怕,大哥儘管安排。」房遺愛道。

 房遺直懷疑地打量房遺愛,問他會不會回頭真倒在了高陽公主的溫柔鄉里,再把他給賣了,若這般,他可不願做什麼多餘的事惹嫌惡。

 「不會不會,我發誓,求大哥幫我一遭。」房遺愛忙舉手作誓道。

 房遺直應承。

 兄弟倆隨即就繼續喝酒,再不言其它不快之事,話些家常。

 ……

 太極宮,百福殿。

 李明達坐在楊妃身邊,問了些她身體的情況。因楊妃喜愛蘭花,二人又說了說蘭。楊妃便讚歎李明達畫蘭好看,要求一幅。

 李明達當下就命人備了紙墨,為楊妃做了一幅畫。

 楊妃得之歡喜不已,看了字畫上面的題詞,更讚歎李明達的飛白體寫得極好,已然無法令人清其字跡和聖人之間的區別。楊妃隨又高興地命人小心把畫拿去裱。

 「裱好之後,就掛在那牆上,聖人畫的旁邊。」楊妃開心地囑咐道。

 李明達抬首看眼聖人所作的那幅蘭花,工筆細膩,若真有蘭花開在畫中一般,確實是一副用心之作的好畫。自己的拙作掛在他旁邊,丟了點人,卻剛剛好。在聖人跟前,她不需要太過,過猶不及。

 「今日來,其實我還有別的是想問楊妃,可能會有冒犯,先行和你致歉。」李明達道。

 楊妃一聽這話,嚇得忙道不敢,「貴主和我道歉,卻是折煞我了。你有什麼事就說,你不要見外,我也不會和你見外。」

 「這封信。」李明達說罷,就把之前崔清寂給她的那封信,遞給了楊妃。

 楊妃疑惑地拿起來一看,臉色頓時大變,忙起身跟李明達表清白道:「我可從沒有辱過常山公主!這信必然是假的!到底哪個編排出這樣莫須有的罪名誣陷我!」

 楊妃氣急,連脖子都變成了淡淡地粉紅色。

 「這確實是二十妹的筆跡,我認得。」李明達道。

 「那這是怎麼回事?」楊妃不可置信地望著李明達,她見李明達只靜靜地回望自己,持觀望態度,楊妃記得真快哭了,「這真跟我沒關係,常山公主病故的前些日子。我是和她有些往來,但那也是她調皮,看中我院裡的那顆棗樹了。沒事就跑來爬樹摘幾顆吃,攔都攔不住。我也瞧著她每次都笑嘻嘻的說沒事,也就由著她了,只警告她要多加小心,也打發人在樹下護著她。至始至終我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過分的話,若是只說警告她小心的話就算辱她的話,那我真無話可說了。」

 楊妃氣得不行,胸起起伏伏,難以平靜。這若是常山公主活著,她也不會這麼生氣。關鍵這人死了,在聖人心裡就只剩下好。若是在這時候有人把這種信送上去,聖人會如何想她?

 「我跟常山公主無冤無仇的,我幹嘛要辱她瞧不起她。我又高貴到哪裡去?我一個前朝公主,也是庶出,論起來,我親生母親就是個沒名分的宮女,出身還不如她。我辱她做什麼!」楊妃說著就委屈哭起來。

 李明達忙勸慰她不要哭,「我也覺得這事兒蹊蹺,所以才在第一時間得了這信後,私下裡先找你問問怎麼回事。若是你並沒有做,那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回頭弄清楚就是了,楊妃可切莫因此掛心,你身子才剛好。」

 楊妃忙行禮,「還要謝過貴主把這件事暫且瞞了下來,沒有直接告訴聖人。」

 李明達正要安慰楊妃,不必客氣,就聽到那廂傳來腳步聲。她忙抓住楊妃,對她囑咐道:「信這件事,暫不可對聖人道。我畢竟先來找你了,若是他知道了,又好說我不夠孝敬,沒有立刻和他講。」

 楊妃點了點頭,讓李明達放心。李明達為她好,她若是再喪良心地瞎傳話也太沒腦子了。

 李明達當下起身,假裝有事要告辭。楊妃正要送她,忽聽外頭傳報。

 「聖人到!」

 楊妃愣了下,轉即忙用帕子擦了擦眼。

 李明達又聽到有個腳步聲很輕,竟像是李惠安的。

 待李世民進來,李明達果然瞟見李惠安跟在李世民身邊,父子倆手牽著手來的。

 李明達和楊妃忙見禮。

 李世民見李明達在此,先愣了一下,正納悶他怎麼在,忽然想起來之前李明達說過要來看楊妃的話,遂也明白了。

 「你免禮,你跪下。」李世民先看了李明達,目光裡還透著些許溫柔,轉而再看楊妃的時候,眼睛裡全然都是冰冷。

 楊妃不解地看眼李世民,便垂首乖乖跪下。

 「你可知罪?」

 「還請聖人解惑。」楊妃磕頭道。

 「沒想到你是這般惡毒的人!」李世民冷冷哼了一聲之後,就使眼色給了方啟瑞。方啟瑞就是就將一張紙展開呈到楊妃面前。

 楊妃一瞧,紙上的內容竟然和剛剛晉陽公主給她看的一樣。楊妃震驚不已,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明達。

 李明達便是此刻站在李世民身邊,因她眼睛敏銳,所以一眼就從紙背也分辨紙上所寫的內容。

 李明達立刻詢問李世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看了自然就知道。」李世民氣道。

 隨即方啟瑞就把信紙呈送給了李明達,李明達象徵性地看了一眼,然後驚訝的望著李世民。

 「惠安剛在自己屋裡的書架上發現的。」

 「這太蹊蹺了。是誰,什麼時候放得?」李明達追問。

 「這上面是玉敏的筆跡,信自然是她自己放的,不然還會有誰。」李世民冷哼道。

 「可是二十妹若有委屈,為何不直接告知阿耶,反而寫一封信周折地放在妹妹的書架內。再有,二十妹的風寒病是偶然發作,並沒有先兆,病了之後就發熱起不得床,所以這信必然不是她特意留下的遺言。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李明達接連提出質疑道。

 李世民因聽到這些話,漸漸冷靜下來,隨即質問楊妃,到底有沒有幹過羞辱常山公主的事情,楊妃忙發誓否認。李世民皺眉想了想,便讓楊妃暫時先起來。但他並非全信楊妃,隨即又命人將常山公主生前的侍女們都叫來,質問她們可否知情。

 侍女們都搖頭,表示不知。唯有常山公主身邊的第一大宮女翠屏下跪,惶恐地磕頭,又惶恐地看向楊妃,想說又不敢說。李世民當下赦她無罪,讓她大膽地說,若時候怕有人報復她,倒是可以恩賜她出宮。翠屏這才磕頭和李世民承認,似乎確有其事。

 「楊妃每次羞辱常山公主的時候,都把婢子們打發到一邊。公主每每從百福殿回來後,都免不了痛哭一陣。然每隔幾日還是要再去一趟。每次對外是強顏歡笑,回來便偷偷地哭。突然發病那一日,也是夜裡起身,衣衫單薄的坐在床邊哭了,婢子們好容易把她勸好睡下,卻沒想到第二日就病成那般。」

 「便是說這辱人之言,才是要了常山公主性命的根源。」李世民狠狠地盯著楊妃,盛怒之至。

 「子虛烏有,我根本沒有說過任何侮辱常山公主的話,別說一句話,我連一個字都沒說過。聖人,臣妾願意以性命起誓,當真沒有過。再者說,我好端端地辱她為何?」

 「還用為何麼,宮妃仗勢凌人的事,還少麼。常山公主是個直爽性子,調皮的人,有時候說話沒有分寸,你呢,一貫心思細膩,多愁善感。怕是她哪句話惹了你的厭煩吧?」李世民質問道。

 李明達有些訝異地看著李世民,覺得他今天的態度有些不對,像是之前已經有什麼人在他耳邊說了一些挑唆的話。

 李明達暫且先不管她,轉頭看向正滿眼憤怒和疑惑看向自己的李世民,偏移目光,看向李惠安。

 「既然有書架,該是在書房,那屋子不常去人。說說吧,最近除了你身邊的宮女,還有誰造訪過。」

 「沒人啊,就只有十九姐和阿耶來過。」李惠安努力想了想,忽然想到了,「啊,還有一人。前幾天我折梅,剛好碰見了蕭才人作詩,還說景好,應該畫一幅,我聽著有趣,就帶她到我書房去了。」

 李明達這時候轉頭看向李世民,「蕭才人也住在百福殿。」

 李世民:「你的意思楊妃是無辜的,這封信是蕭才人的誣陷?如何誣陷,這上面的字可確確實實是你二十妹的字跡。一個有證據的你不信,便要去指責沒證據的,到底憑何如此?」

 「字跡可以模仿。」李明達把手中的紙遞給李世民,「這張紙比普通的紙要薄一些。若是把這樣的紙印在二十妹練過的字帖上,依樣描畫,就如同本人所寫一樣。」

 李明達說罷,隨即問了常山公主一千字帖都是由誰處置,宮女翠雲爬上前一步,磕頭認下。

 「每一次每一張紙你都是親自燒了?」

 「回歸主,婢子都燒了。」翠衫把頭垂得更低,按著手指也有些微微用力。

 李明達看向翠雲,眼睛裡透著陰冷。宮女一瞧晉陽公主這眼神兒,就嚇得縮脖子。

 「欺君之罪,處死!搆陷宮妃之罪,處死!。兩罪並罰,你知道會有什麼處罰麼?」

 翠雲哆嗦了下,惶恐地搖了搖頭。

 「用刀把你身上的肉割得外翻,偏偏還死不了,再放一些餓急了的老鼠,一口一口地慢慢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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