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唐陽公主
李明達還仰頭閉著眼睛, 聽到房遺直說的這句話,撲哧笑了。
她用手捂著眼, 以防止眼睛上蓋著的帕子因笑被震掉了。
「那麼好笑?」房遺直聲音低沉地問。
若有似無的氣息吹到她耳邊,他一定是故意對著她的耳朵說話。
李明達忙用手摀住耳朵,那頭眼睛上的絹帕就掉了下來。
房遺直彎腰從地上撿起,然後毫不計較儀態地蹲在水盆邊洗。
李明達忙去搶, 「還是我自己來吧。」
「別動, 」房遺直抓著李明達的手腕,讓李明達收手,「水涼。」
房遺直把帕子擰乾, 然後凝眸仔細觀察李明達的眼睛,「再敷一會兒該就能消腫。」
李明達把絹帕接過來, 仰著頭繼續敷眼睛。忽然她感覺到自己的肩上壓了什麼, 然後就有一種暖意包圍著自己。李明達用手抓了抓,竟是披衣。
「別著涼了,回宮後要喝薑湯驅寒。」
「嗯。」
李明達聽到山洞那頭田邯繕又開始弄出慌裡慌張的腳步聲, 忍不住笑起來。
「你要把田公公的急壞了。」
「早晚要適應。」
房遺直一直看著李明達的臉頰, 因李明捂著眼睛的緣故, 房遺直目光跟坦率, 片刻都不肯移開。
李明達細想房遺直的話, 紅了臉。隨即她就發現房遺直所言的話真的不能往深想, 越琢磨越容易讓人『誤會』,越想臉越發熱。
「上元節以後我一直沒出來,也沒能得機會問你。康平郡主的事你該知道了, 怎麼看?」李明達忙把話扯到正題上,不然她擔心自己的臉會熱得能烙胡餅了。
「癟咬病無藥可治。」房遺直道。
「常樂郡主的位置原本是屬於我。」李明達拿下絹帕,因一時間有點適應不了強光,就眯著眼看房遺直。
「是貴主有福氣。」房遺直道。
李明達還要再說,但聽到半山腰有動靜,忙對房遺直道:「他們下山了。」
房遺直點頭。
李明達走了兩步,忽然發現自己還披著房遺直的披衣,忙脫下來遞給房遺直。
「多謝。」
房遺直笑稱不敢當,就接過了衣服。
「不光是謝這個,你也算救了我一命,也要謝謝。」李明達解釋道。
房遺直:「真要算起來,遺直欠公主的更多。」
「也是,那你打算怎麼還?」
「沒打算還,想欠一輩子。」
李明達怔了下,對上房遺直灼灼的目光,覺得自己的臉又能烙胡餅了。
房遺直也沒有再言,只在後面跟著。
田邯繕還在山洞外焦急的打轉,看二人終於出來了。他防備地看一眼房遺直,趕快湊到自家公主的身邊。
「走吧。」
沒聽到公主再說別話,田邯繕老實了,抿著嘴,悶聲乖乖地跟在公主的身後。然後他時不時的偷瞄一眼房遺直。田邯繕發現方遺直真的是穩如泰山,明明剛剛他和公主之間發生了那麼激動人心的擁抱,此刻卻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還是一副冷清謫仙樣。
看來房世子只對他們家公主才與眾不同嘛。
田邯繕有此頓悟之後,心裡忽然覺得美滋滋的。有一種做終於找到了個完美的人選和他們家公主相配的欣慰感。
田邯繕心撲通撲通跳,跟著公主走,心情分外的愉悅。
三人出了梅花林之後,就在附近的涼亭內坐著歇息。沒多一會兒,李治就和尉遲寶琪、狄仁傑三人下山回來了。
「你們倆在這等我們?」李治問。
「嗯,九哥,我們快走吧。」李明達還是有些擔心東宮的情況。
李治點點頭,隨即就和房遺直等人告別。
回去的路上,李明達的馬騎得很快,李治幾次三翻喊她的慢點卻都沒有用。
「你幹嘛這麼著急啊?」李治粗喘了兩口氣,狠狠地揮鞭子,隨即終於追上了李明達。
「餓了。」李明達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李治。
「餓了的人都沒勁,誰像你這樣跑起來跟飛似得。誒,你慢點!」李治剛放緩馬速,立刻就被李明達甩得老遠。
「我看是九哥太胖了,不然怎會騎一會馬怎的就喘上了?」李明達回頭看一眼李治,對他吐了下舌頭,就絕塵而去。
李治本來就喘,被李明達又笑話說胖,氣得更喘了。他低頭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拍了拍,然後問身邊的人,自己身材怎麼樣。
「大王身姿挺拔魁梧,特別好看!」侍衛高聲讚揚道。
「是的呢,我也這麼覺得。」
李治揮鞭,繼續追李明達。跑了會兒,他就喘得厲害,覺得實在不行了,只能下馬休息。他跳下馬的時候,看那邊的李明達已經遠去了,趕緊打發身邊的一隊人馬。
「而今聖人最為緊張十九妹的安全,你們可不能讓她出意外。」
侍衛們領命,立刻跟上。
李明達到了長安城門外後,扭頭不見李治的蹤影,卻見身後多跟了一隊人馬,就明白李治的意思。所以李明達也就不等她了,乾脆自己直接進城。不想田邯繕一拿令牌給收成的禁軍,那廂就有人喊「常侍衛」。
片刻後,李明達就見常懷遠從城門樓上下來,帶領眾人給李明達行禮。
「你們這是做什麼?」李明達看著這些人都堵住了城門口,意料自己今天可能進不了長安城了。
「城內出了點意外,勞煩公主移步韓王府邸,碧雲等侍女已經先行到了那裡,等候貴主駕到。」
「到底出了什麼意外,以至於連我都不能進城?」李明達追問道。
常懷遠遲疑了下,拱手對李明達回稟:「此乃聖人的意思,屬下也不好解釋,還請公主見諒。」
李明達應了聲,轉而又問:「那晉王呢,他也不能進?」
常懷遠頷首點頭。
田邯繕便忙牽著馬,請公主上馬。
李治姍姍來遲,剛弄停了馬要下來,見李明達復而上馬,調轉了馬頭。
李治問何故,隨後聽了李明達的解釋,眼睛動了動,表情誇張地驚詫道:「難不成宮裡出了什麼事?」
李明達看著李治:「九哥就沒聽到什麼風聲?」
「沒有,我哪裡知道是什麼事。」李治把眼睛瞟向別處,然後嘆口氣,表示無奈,「反正不管是什麼事,既然阿耶讓咱們暫且不要回城,我們就乖乖聽話,去拜見韓王府就是。」
「九哥真不知道?」
「不知道。」 李治眨眨眼,轉而看著李明達,「你難道不信九哥?」
「我怕九哥明明知情,卻和阿耶合夥瞞著我。」李明達嘆道,「本來還想著能從你嘴裡打聽到什麼,既然如此,我就不好奇了。但咱們還是別去韓王府了,堂叔必然不會張羅什麼,有什麼事都是嬸子在操心。她大著肚子,已經快臨盆了,咱們這時候過去只會給她憑添麻煩。」
「也對,他們夫妻住在城外的別苑,本就是為了圖個安靜,我們倆確實不好在關鍵時候去打擾他們二人。」李治點頭附和,「可今若在長安城內,我們可有諸多府邸可去,只怕挑都挑不過來。但在長安城外,除了韓王府,你說我們還能去哪兒?」
李明達:「何必非要去哪一家,回梅花庵就挺好。正好你也喜歡那裡的梅花,咱們兄妹就當一邊清修一邊賞景了。」
李治眼睛一亮,連連應承,又提了個要求,讓李明達這一次騎馬的時候慢一點。
李明達也不著急了,自然也沒必要像剛才那麼快,就笑著答應李治。
兄妹倆走到半路,李治幾番欲言又止。李明達等不及了,問他何故,有事就快說。
李治憨笑道:「你剛說九哥胖,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九哥很胖不好看麼?」
「好看。以胖為美,哪有不好看一說。但我卻發現一件事,人若到中年必然十胖九病。我這裡說的胖,是大胖。」李明達解釋道。
「十胖九病?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醫書上,有一本前朝老大夫寫得他行醫七十多年來的診病日常。我這幾個月悶在宮裡,就把它看完了,就稍微總結了一下這裡面記述的事。不忽悠你,太胖真容易生病。九哥現在倒也好,不過再胖下去,就真容易出事了。」李明達嘆道,「當然,九哥要覺得我危言聳聽,就當我沒說過這話。」
「沒有,沒有,沒看九哥在這虛心求教麼。上次眼睛的時候就聽你說,還真瞧出點毛病,而今已經針灸好了,九哥自然信你。」李治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摸了摸下巴,「那以後我吃飯注意節制。」
「多出來走走,多動一動,比在嘴上省更好。」李明達笑道,「這老大夫真是會養生,不然怎麼會活到了九十六。」
「厲害厲害。」李治感嘆,讓李明達回頭把書也借給他瞧瞧,誰不想長壽多活呢。
李明達應承,然後揮舞著鞭子,對李治道:「這次真的太慢了,還是得快點,我真的餓了。」
「行,我也歇的差不多了,跟你一塊『動一動』。」李治說罷,也策馬揚鞭。
兄妹二人不消片刻的功夫,又回到了梅花庵。
梅花庵的永安師太聽說兩位貴人去而復返,十分惶恐地帶人前來迎接。聽說兩位貴人要在這暫住兩日,永安師太頗感榮幸,連忙謝過,又請身邊的小尼姑惠寧為二位貴人安排房間。
李明達見永安師太面有倦色,唇色微微發白,問她可有事沒有。她記得之前永安師太先前就曾打發人告知房遺直,說她身體不適,不能講禪了。而今看她休息的一陣子之後,狀況也不大好。
「回貴主,沒什麼大礙,是頭暈的老毛病了,臥床養養就好了。」永安師太和善地笑,隨即賠罪,表示以自己目前的狀況,怕是不能親自帶他們二位去客房。
「卻別這樣客氣,是我們叨擾師太才是,豈能再給您增添麻煩。」李治禮貌地對永安師太謝過之後,就讓尼姑趕緊帶著永安師太回去歇息。
當下惠寧小尼姑就笑著帶李明達和李明達去了客房。因二位身份貴重,自然是準備了庵內環境最好的兩處院落。李明達還住著上次上元節住的院子,李治的院子則就在李明達隔壁。
安置不久之後,就聽人傳報說房遺直、尉遲寶琪和狄仁傑三人來拜見。
「他們竟沒走。」李治笑嘆一聲,忙讓他們進來。
尉遲寶琪笑道:「可巧了,又能和大王、貴主再見面。」
房遺直詢問李明達為何去而復返。
「長安城禁嚴,我們也不許進。你們呢,怎麼還在這?」李明達問。
「也是這個緣故,我們幾個探望完永安師太后,便打算離開,不想聽新來的香客說,長安城戒嚴了,不讓任何人進。本來我們幾個還後悔沒有跟大王和貴主一起走呢!」尉遲寶琪解釋道。
李治笑,「現下不用後悔了,你們還比我少折騰一趟。」
話音剛落,那廂左青梅、碧雲等人就趕來和李明達請禮。
李明達隨即問韓王妃的情況如何。
左青梅道:「快臨盆了,算日子也不過就這幾天。臨走的時候,韓王還怨呢,說貴主和晉王嫌棄他。」
「韓王妃呢,怎麼說?」李明達問。
左青梅笑道:「王妃是個明白人,道聲『多謝』。」
李治和李明達都笑了,隨即看向房遺直。
房遺直道:「我也擔心她,但也怕我去了反讓她多耗精神,而今整個梁國公府都在伸脖子盼望韓王府的喜訊。」
「好事多磨。」李明達立刻道。
狄仁傑忙附和,「對對對,好事多磨,回頭一定會母子平安,傳來好消息。」
房遺直忙謝過,又代自己的長姐房奉珠再一次謝過李明達和晉王。
「你們倆倒都是思慮周全,我剛還沒想到呢,幸虧有好妹妹提醒。」李治哈哈笑,讓房遺直不用謝他,這都是李明達的功勞。
房遺直毫無意外地看一眼李明達,似乎早料到她會如此做,淡淡行一禮謝過。
「能都留在這裡是緣分,正好我還覺得後山的美景沒賞夠。一會兒我們吃了午飯,再去如何?」李治笑問,隨即感慨一聲,「可惜不能飲酒。」
「煎茶也不錯。」李明達提議道。
李治點點頭,「好,那我們就煎茶。」
「煎茶好,我素日最愛喝煎茶,最近剛在遺直兄那裡學了一樣新喝法,也不錯。」狄仁傑附和道。
李治忙好奇地問狄仁傑是什麼喝法。
李明達咳嗽一聲,「咱們還是吃完飯再聊,我這肚子早就餓了。」
李治怔了下,然後點點頭,這就叫人傳飯。
「也不必講什麼規矩不規矩,到了佛門,大家都一樣,我們就一起去飯堂吃,如何?」李治張羅道,隨即看了一圈,見沒人提出異議,就笑眯眯地詢問地李明達。
李明達點頭,表示她也沒意見。
「我還沒去過這種飯堂吃過飯。」李治感慨道。
此處的飯堂是梅花庵專門給香客用餐之處,梅花庵的尼姑們倒並不在此處吃。
幾個人進了飯堂之後,才發現,庵裡留宿的香客還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但還是男人居多。
李明達等在小尼姑惠寧的引領下,在最為僻靜之處分別落座。菜上來之後,大家都默聲不語地用飯。這是他們自小養成的習慣,自然而然如此。但飯堂內其它的香客,卻並沒有這麼講究。有的人見李明達等人衣著不俗,就悄悄議論猜測起他們的身份。
李明達穿著男裝,混在美少年堆裡,自然也被認作美少年。有幾名女子十分激動,紅著臉小聲議論哪個長得好,哪個是她們最喜歡的模樣。李明達聽到自己竟然被點名了,竟還覺得有點榮幸。
梅花庵的齋飯做得很入味,讓人嘗了一口之後便想吃第二口。
李治竟然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尉遲寶琪也是如此,而且一邊吃一邊露出一臉幸福驚訝的表情,他完全沒有意料到齋飯竟然會這麼好吃。狄仁傑也很高興,但只多吃了菜,沒有加飯。李明達和房遺直則還是按照平常的飯量吃。
有幾名身形強壯的香客,吃飯快,吃完飯
後就大聲地感慨長安城戒嚴的事。
「我們幾個真是倒霉,千里迢迢地的從定州過來,偏偏就趕上這一天城門關了,不讓我們進!這著急取貨,耽擱一天,就損失幾萬錢的生意,誰給賠啊!」說話的壯漢,穿著白袍,橫眉大眼,開嗓子就十分嘹喨。
另一個身形稍瘦些的男子,長相還有一些斯文氣,「你小聲點兒,別亂說話。在場這麼多人,真要誰多管閒事,把你告到官府去,我們都救不了你。」
其他幾個人也連忙附和,勸慰著,讓白袍男子不要多事。
「我們是商人,本就地位低下,得罪不起誰。少惹事,少惹事……當初從荊州走的時候,就再三囑咐過你。」
一開始發火的白袍男無可奈何地閉了嘴,但表情還是有些不忿。有點在乎這些警告,怕出事,卻更多的還是嚥不下這口氣。
五個人的談話聲,已經吸引了飯堂內不少人側目。
白袍男啪地拍桌起身,吼了一聲:「走!」
其他四名男子也就跟著走了。
李明達對李治和房遺直等人說道:「我們也走吧。」
李治點點頭。
隨後幾個人走到後山梅林之後,李治便忍不住感慨,「以後我們還是在自己屋吃比較好,剛剛那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跟我之前所預想的還真是差別很大。」
「還有比那更粗俗的呢。」狄仁傑嘆道。
李治忙擺手表示不說這些了,還是他們幾個人自己在梅花林清靜最好。
「上午的時候,就有不少香客被攔在外失望不已,而今我們幾人倒不必佔了所有地方。」李明達建議道。
李治立刻就聽了建議,很厚道地打發侍衛只把他們所處東邊的這一小片梅林看守住,他們幾個人在這小片地方能愜意賞景就是了。
當下又弄了爐子、炭火,準備煎茶用。
李治就挑選了一棵開得最好而且長得最大的梅花樹,叫人在樹下襬了桌子,可邊賞梅邊飲茶。又弄了棋盤,可在等茶消遣的時候,下棋打發時間。
李治早就聽說尉遲寶琪的棋藝好,竟能比得過房遺直。今日便特地拱手請教,欲和尉遲寶琪好好殺兩盤。
尉遲寶琪連忙謙虛道:「其實也沒有那麼好,只是能多贏遺直兄兩局而已」
狄仁傑哈哈笑地湊熱鬧,忙和李治介紹道:「寶琪兄的棋藝確實好,前天我和他下了十回,輸了七次。」
李治一聽更來精神了,堅持要尉遲寶奇多和他下幾盤才行。
「可不許因為我的身份就讓著我,若讓我發現你有讓我之嫌,以後別指望我再和你說話。」李治在落子之前,再三警告尉遲寶琪不許對他客氣。
尉遲寶琪應承,連連表示絕對不會。
二人隨即開始殺起來,就連一開始誰先下子都是通過猜一把棋子的單雙數來定,可見彼此的態度都十分認真。
狄仁傑很有興致地坐在兩人中間觀戰,很有禮貌的觀棋不語,但難掩他表情的興奮。
李明達和房一直在旁看了會兒,就沒什麼興致。
李治見狀,忙道:「你們都別看著,趕緊擺桌,也下一盤。」
狄仁傑一聽這話,立刻高興地站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望向李明達。意圖已經很顯然了,他想和公主下一盤棋。
李治瞧出端倪,趕緊幸災樂禍地攛掇二人。
狄仁傑有些害羞地對李明達行禮,說了聲『請公主賜教』的話。
「想讓我下棋也好,但比試總要有個輸贏,不然彼此怎麼能認真起來。」李明達又『賭』上了。
房遺直在旁不禁笑嘆:「貴主很愛賭。」
「不然樂趣何在?」李明達反問。
狄仁傑忙點頭道:「好啊,既然有比試,總要有個輸贏才有趣。貴主想賭什麼?」
「你要是輸了,就做我九哥十天的跟班。這十天內要形影不離,鞍前馬後。」李明達道。
狄仁傑愣了一下,「為何是晉王的跟班?」
「不然呢,你要做公主的跟班?你試試,看看回頭聖人見了,會不會要你的小命!」李治樂哈哈地開著玩笑,轉即很高興地對自己的妹妹挑了下眉。還是他的兕子妹妹好,打賭贏了都不忘給他佔一些便宜。
「那我若是贏了呢?」狄仁傑問。
「你提。」李明達道。
狄仁傑猶疑。
李明達猜他不敢說出口,告訴他只要是合情合理,不違背道義過分的要求,她都可以答應。
「說起來,當初在安州的時候,我和懷英還有遺直兄都欠貴主一個要求呢。」尉遲寶琪分了神,捏著手裡的棋子,對李明達感慨道。
「是。」李明達得意地揚起眉梢,笑了笑。
尉遲寶琪拍一下腦門,「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還請貴主隨便提要求,只要是寶琪能做得到必定做。」
「留著,我等想到最難為你的要求的時候再提。」李明達半開玩笑道。
尉遲寶琪愣了下,然後故意做出一副要受罪的苦樣子來,連忙拱手行禮,請公主將來一定要手下留情。
狄仁傑這時候斟酌道:「那我還是先拿這個要求作賭,要是贏了,就正好和公主扯平了這個要求。」
尉遲寶琪豔羨地看一眼狄仁傑,此刻他倒是很想和他互換位置。若是自己跟公主賭棋,不管輸贏,他一定都會非常高興。讓公主答應自己一件事,和自己被公主要求做一件事,都是同樣讓人覺得內心激動。
「好。」李明達乾脆道。
李治忙催促尉遲寶琪別走神了,「那邊勝負已定,你還是聚精會神和我好好下棋。」
尉遲寶琪忙道歉,然後落子。但落子之後,尉遲寶琪才反應過來李治說那邊是『勝負已定』,正納悶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欲再問問,就見李治再一次落子,尉遲寶琪趕忙跟上。
這邊棋盤擺好之後,李明達開始和狄仁傑對弈。
狄仁傑的棋藝不俗,但還是進了李明達的「套」。經過好一會兒工夫之後,見狄仁傑終於掉進『陷阱』了,李明達緩緩鬆了口氣。轉即就聽到耳邊傳來幾不可聞的笑聲,李明達仰頭看那邊站著的房遺直,對方的目光剛好也看過來,李明達立刻瞭然房遺直已經看透了她的手法。
剛剛尉遲寶琪還說房遺直的棋藝不佳,比不過他。李明達現在才意識到尉遲寶琪那話不可靠。
「哎呀,我輸了。」狄仁傑捻著手裡的子,再看棋局,認命地笑著把棋子丟回棋簍,連連感慨李明達棋藝精湛,自己萬萬不及。
李治見到那邊的情況,g笑起來,「這是必然的結果。」
剛剛狄仁傑也聽到李治說勝負已定的話,當時心裡還納悶,這會兒算是明白了。
他害羞地笑著謙遜道:「以前還覺得自己棋藝不錯,今日以後,可不敢再這麼自以為是了。」
「誒,不要灰心喪氣,你只要不拿自己和晉陽公主比,你的棋藝還是很好的。」李治嘆道
狄仁傑不解地看著李治。
「她下棋的章法隨了母親,我們都學不會。」
李治隨即告知大家,長孫皇后著有一部棋譜,平常人看了只覺得雜亂毫無章法,卻被李明達參透了。長孫皇后的棋藝早就聞名天下,而今李明達得了皇后的真傳,自然了得。
「在宮裡,除了聖人,她無敵手,所以近兩年,她都不下棋了。」
狄仁傑好奇不已,忙問李明達是如此參透那個棋譜的。
「說不出來,看了幾遍之後,再下棋的時候就自然而然會想到怎麼下。」李明達自己也有些不解。
「這方面她真的是賦性太高,一般人比不得。你也不用琢磨,越琢磨越覺得這人生來真是各有不同了,我們偏偏是『普通』的那個,她是『不同』的那個。」李治誇張地感慨道。
幾個人隨即就笑了。
李明達無奈:「九哥就會說笑,論經史子集,我比不過你們任何一個,我在這方面就是普通的一個了,你們是『不同』。」
「誒,那是你沒我們學得多。但眼下你破案的能耐,已是翹楚。你再經史子集什麼都會,還要我們做什麼呀。」
「啊——」
「啊啊啊——」
李治話音剛落,就聽到山頂傳來接連喊叫的男聲。
幾個人俱是一愣,侍衛們隨即上前,將諸位貴人們團團包圍護住。程處弼隨即帶人上山查看,不久之後,他就帶著之前在飯堂大聲說話的五名男子下山。
五個人個個面色不佳,有的還神情恍惚,一臉畏怕的模樣。
李明達不解地看著他們,問程處弼出了什麼事。
「稟公主,屬下等在山頂發現了永安師太的屍身,整個人倒掛在了一棵梅花樹上,呃,有些奇怪。而在屍體不遠處,發現了他們五人。」
在飯堂說話最大聲的白袍男子一聽,眼前這位樣貌英俊的小少年,竟然是堂堂公主,忙跪地磕頭。他慌張地解釋他們五人並非是凶手,不過是在山上賞梅剛巧就撞見了而已。白袍男倒是沒有之前在飯堂時表現的硬氣猖狂,此刻只有恐懼,和一頭的冷汗。隨他而來的其餘四人也都跪下了,表示確實如此。
「什麼,永安師太死了?」李治驚詫嘆,有點難以適應。他們剛剛還看到永安師太活生生的在他們面前,怎麼就一頓飯的工夫,人就沒了。
李明達立刻命侍衛封鎖後山,隨後大家就上了山頂。果然在西側的一棵老梅樹那裡,看到了一具被倒掛的屍體隨風輕輕搖蕩,但這個屍體看起來太特別了,令所有初次見她的人都為之一愣。
屍體沒有穿衣服,吊屍體的雖然是繩子,但繩子和整個屍體上,都纏繞著迎春花的籐條,讓整個屍體都被嫩黃的迎春花包裹著。
左青梅當下就帶著人將樹上的屍體弄了下來。左青梅摸了摸屍身衣服下熱度,並不算涼,不過剛死不久的話也沒必要說出口,畢竟公主等人剛剛在飯前就見過永安師太。
李治撫了撫額,立刻轉身避免去看著被花枝纏繞的裸屍,表示自己不行了,有點想吐,隨即和李明達告辭,要先行離開。尉遲寶琪見狀,也怕怕的,趁機跟著李治走了。
剩下的房遺直、狄仁傑和田邯繕等人,早就對屍體習慣了。特別是經歷了風月樓的煮屍之後,這樣的屍體對他們來說,已經還算屬於正常一列。
「剛剛永安師太不是說身子不適,要回屋歇息麼,怎麼會在後山的山頂?」狄仁傑疑惑問。
「她今天狀況異常,我覺得很可能跟而今日的身死有關係。」房遺直回憶了下,判斷道。
李明達點點頭,她也這麼想,轉而問左青梅永安師太的死因為何。
左青梅查看了永安師太脖頸的痕跡,又在她的脖子處摸了摸,確認後對李明達道:「是被勒死的。」
李明達隨即環視山頂四周的情況。這是他房遺直之前總結的必做事情之一,就是發現屍體之後,一定要仔細檢查屍體周圍是否有留下什麼線索。出於謹慎起見,李明達擔心自己看會有什麼遺漏,也吩咐別人去尋找看是否有什麼值得注意的線索。山路附近倒是有不少的腳印,但是來此處賞梅的人頗多,這些腳印都很雜亂,沒辦法去憑這個判斷凶手自何處來從何處去。
不過這迎春花李明達有印象,既然這花開得正好,那必然是過了『別有洞天』的山洞,去了山的另一側砍了迎春花枝。
李明達隨即帶人去找半山腰,穿過『別有洞天』之後,果然就在附近的山坡上,看到了剛剛被嶄砍下的殘留籐條根部。坡上有腳印,比較大,看起來像是男人的腳造成的。
三人接著前往永安師太所住的禪房。
禪房外還有兩個尼姑墊著墊子,坐在石階上小聲說笑。忽見公主來了,倆人忙起身行禮,又趕忙告知李明達:「師太正在屋內睡覺,人還沒醒呢。貴主要找師太?這就去叫。」
李明達沒有說話,眼看著尼姑敲門叫人,叫了半天裡面沒動靜。倆尼姑有些慌了,就推門,但們是從裡面閂上的,根本推不開。
「推窗戶試試。」倆尼姑就分別去推窗,前後窗每一扇都推過了,還是打不開。
「這、這可怎麼辦,師太叫了半天不應,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李明達隨即問了經過,倆尼姑都說永安師太從迎接公主和晉王之後,就被他們攙扶到屋內休息。但永安師太一向喜歡睡覺的時候把門窗閂上。倆尼姑就在外守著了,一直守到現在。
「你們倆一直在這裡守著不曾離開過?」李明達問。
倆尼姑點了點頭,表示一直在,不曾走過。連午飯剛剛都是別人送來,她倆坐在石階上吃。
李明達和房遺直、狄仁傑三人聞言都心下驚詫不已,在門被破開之後,立刻環顧屋內的情形。屋子裡除了門窗,就是牆了。
李明達隨即命人查看有沒有地窖地洞之類的地方。侍衛勘查後,表示地面都是實地,並沒有空的地方。
這就奇了。
永安師太是怎麼被人在屋內殺死,而且屍體又是怎麼從密閉的房間離開,被覆雜地纏了花藤後,掛在了後山的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