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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80章
第80章 大唐陽公主

 李明達和房遺直對視:「既然你們查了諸多地方都找不到人, 這人會不會已經死了。」

 「死也該見屍,」房遺直心中隨即有所猜測, 他收縮瞳仁,看向李明達。

 李明達對他點了下頭, 然後繼續往後院去, 環顧四周,東面馬棚,西邊柴房,正中朝南是幾間臥房。後院這些房子瞧著都不算氣派,該是下人的居所。

 房遺直立刻給李明達介紹。

 果真如李明達所料,這後院是妓院裡的下人們日常居住和做活之所。

 李明達看向柴房後身那排廚房, 倒覺得這排廚房的佈置有些奇怪, 就是被遮擋在柴房之後。「你們搜那邊時可有什麼發現?」

 「風月樓每天客人有近百數, 宴席奢華, 裡頭備了不少牛羊肉,鮮魚, 以及其它各色酒菜。」房遺直回答道。

 「那鍋裡呢?」

 「鍋裡?難道說……」房遺直怔了下, 眼中閃現出驚訝,「侍衛頭次來搜查的時候, 廚房內正燉著一鍋羊肉,很大一口鍋。」

 李明達直奔廚房而去。

 房遺直喚她一聲, 「貴主,」

 李明達止步,回頭看他。

 房遺直吐出兩個字, 「慢慢來。」

 李明達點了下頭,叫來左青梅,和她一同進門,房遺直緊隨其後,程處弼、長孫渙、尉遲寶琪、魏叔玉等人也跟著入內。

 一到廚房就聞到了很大的肉羶味,還有一些輕微的飯菜變餿的味道。

 尉遲寶琪捂著摳鼻,嫌棄地哼一聲,然後見長孫渙對自己擠眉弄眼。

 尉遲寶琪不明所以地看向公主那邊,發現公主沒掩鼻子,房遺直也沒有。就連平時紈袴的長孫渙,此時此刻竟然也有了一派隱忍之相。那倒是又顯得他嬌氣了,尉遲寶琪忙把手放下。

 李明達此時正駐留在一大口鍋前,鍋內盛裝著滿滿地湯水和大塊的帶骨羊肉。因為肉早就已經涼了,有些白色的羊油凝結湯水表面,與□□的羊肉黏在一起。

 有十幾隻蒼蠅來來回回在上頭飛舞著,也有幾隻落在羊肉和羊油上頭,也不怕黏了腳。

 尉遲寶琪見狀有點犯噁心,但他不敢噁心,至少他不能做這群人裡第一個噁心之人,不然在公主跟前又好顯得他嬌氣了。他父親可是大唐朝鼎鼎大名的悍將,他不能這麼丟臉!

 鍋邊有個長把木勺子,在公主的授意之下,左青梅就拿起木勺子探入鍋內。

 一攪動,整鍋羊肉動起來,就有更多蒼蠅飛舞起來,嗡嗡地鬧人。

 李明達眼睛一直凝視著鍋裡的東西。很快她喊停,指了指鍋邊。

 左青梅忙把靠近鍋邊的那塊肉撈出來,仔細看了看,然後跟公主回稟,「這確實是一塊羊肉。」

 「不是說這塊,是那邊黏著鍋邊的,怎麼像是一縷頭髮。」李明達道。

 左青梅看過去,仔細瞧,發現真有一縷頭髮黏在了鍋邊,因為頭髮是黑的,鍋也是黑的,所以不容易發現,而且剛剛似乎還被一塊大羊肉給擋住了。

 左青梅跳上灶台,認真看了看,然後用手將那縷頭髮揪了下來。

 這景象把尉遲寶琪看得心肝亂顫,公主身邊的這位女宮人真是了不得,不一般。

 「是人發。」左青梅說罷,就將頭髮放進隨侍準備的布袋內,然後繼續蹲在灶台上,用勺子撈,鍋挺深的,勺子小還有些滑,並不大好撈。左青梅最終撈出一塊半個胳膊大骨頭,很粗,一面被砍斷了,上面的肉已經燉的很爛,骨肉只有些許粘連。

 「羊身上好像沒有這樣的骨頭,這該不是人骨吧。」尉遲寶琪有點犯噁心,微微退後一步,躲在長孫渙身後一點。

 「尉遲郎君說錯了,這就是羊骨,羊腿上的。」左青梅隨手拿起鍋邊一個陶盤,把骨頭倒了進去,巴拉一下,從骨肉之間處扒拉出一塊細長的,皮一碰就爛了,但尖部可見有一塊指甲。

 「這是人手。」魏叔裡立刻道。

 「是手指,而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還是女子的手指,嬌嫩纖細。」左青梅評價道。

 尉遲寶琪見狀要哭了,明明是一塊賊粗的手指,左青梅竟然還說纖細,她是不是眼瞎?

 「但我瞧這手指頭挺粗的,怎能看出是女人手?」長孫渙道出了尉遲寶琪的心聲。

 左青梅的目光滑向長孫渙的手,「說句冒犯的話,換成長孫二郎的手,煮泡了這麼長時間,一定會比這粗兩倍。」

 噗!

 尉遲寶琪忍不住笑起來。這一笑弄得他也沒那麼忌諱害怕了,只顧著拍長孫渙的肩膀,和他玩笑。

 「瞧你一臉不信的樣子,不然你試試?」

 長孫渙扯起尉遲寶琪的手看了看,「咱倆的差不多粗,既然是好兄弟,你怎捨得我受苦,自然是你上!」

 「我可不敢,我還要這手吃飯呢。」尉遲寶琪抽回手指,白一眼長孫渙,再瞧左青梅那頭,他立刻白了臉,瞪圓了眼睛,張了張嘴,連話也說不出來。

 魏叔玉的臉早就白了,僵硬著身子站在原地,也是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瞧你這小膽子,不過是根人指,啊——人頭!」長孫渙隨後也跟著看過去,看到一個頭皮被削掉,被煮泡發脹已經五官扭曲的人臉,嚇得驚叫一聲,轉即就覺得肚子翻湧,他回身就跑出去吐了一地。

 尉遲寶琪料到這鍋裡可能還有『料』,本來做好要淡定的心理準備,被長孫渙這一弄也有點噁心,但他要忍住。

 房遺直建議還是將這口鍋挪出來,把湯全部倒出,再逐一排查更為方便。

 左青梅點頭附和,「鍋太深,這麼撈確實不是個辦法。」

 李明達就趁著左青梅和刑部仵作處理鍋內屍塊的工夫,請房遺直帶路,自己親自檢查了一遍風月樓。

 「樓裡的人呢?」李明達問。

 「都被關在了天字一號房。」鑑於她們的身份,房遺直未免冒犯,遂在李明達來之前先叫她們迴避了。

 李明達挨個屋走了走,這風月樓佈置的倒是雅緻,上等房的每個房間都擺著名貴的檀木家具,掛著名家字畫,有琴,有蘭花,紗帳朦朦朧朧,隨風飄蕩,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家貴女的閨房。

 上等房一共有十八個,多數桌子上擺著殘羹剩飯,看來是盡興一半,就被房遺直的衙差們打擾,半途離去。

 李明達隨即下樓,走到二等房處,一眼就瞧見桌上的一大盤沒有吃完的燉羊肉。桌邊還幾處放著幾塊啃完的骨頭,雖然被劈碎了,但瞧著粗細形狀不似羊骨。

 李明達看向房遺直,房遺直也剛好發現這個問題,看向李明達。兩廂一對視,都肯定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至今也見過幾副骸骨了。這地方據我看,倒像是人腿骨了。」

 尉遲寶琪才拉著吐完的長孫渙上來,聽到這一幕,湊過來瞧,呵呵笑,「看看,還真被我說中了。我看八成是這風月樓的假母發現事情暴露,為了掩藏罪名,就把石紅玉殺了,因沒處藏屍,就把石紅玉燉了分給客人吃。」

 「這骨頭就算是人骨,也必然不會是石紅玉的。」李明達道。

 寶琪聽這話驚訝不已,「為什麼這樣說。」

 房遺直道:「這些骨頭被燉得很爛,只要一碰肉就會脫骨。石紅玉昨天跑進來不過半個時辰,我們就差人將此處封鎖。將一隻雞燉爛尚要兩個時辰的功夫,人肉會那麼好燉嗎?」

 「這、這是什麼意思。」長孫渙臉更白了。尉遲寶琪攙扶著他,他的臉色也十分不好。

 以前他們來風月樓,都是見識美人,賞心悅目。這次除了驚駭,驚恐,帶給他們的就只剩下噁心了。

 「也就是說這風月樓還死過別人,這之前就有人把另一具屍體混在羊肉鍋裡亂燉了。」李明達解釋道。

 「喔——」長孫渙捂著嘴又要吐了,匆匆下樓。尉遲寶琪怔了下,想了想自己在風月樓的時候,好像吃過燉羊肉,還喝過羊湯。

 尉遲寶琪頓時噁心得無以復加,慘白著一張臉,捂著嘴也跟著長孫渙下樓吐。

 「他終於吐了。」李明達嘆道。

 房遺直在旁一邊垂眸看著樓下倉皇嘔吐的尉遲寶琪,一邊語氣悠悠地對李明達道:「他常來風月樓,擱誰聽了這消息,估計都受不住。」

 「哈,」李明達對房遺直半開玩笑道,「色字頭上一把刀,這就是你們男人好色的下場,你也小心了。」

 「男女無色,何來秦晉之好。遺直也免不了俗,不過遺直將來只會對一名女子色。」房遺直扭頭看李明達,眸底似有什麼東西微微燃起。

 李明達怔了下,對上房遺直的目光道:「是我詞不達意,我的意思不要濫情就好。你這樣就挺好的,難得。」

 李明達把目光偏移,轉向樓下。她雙手緊抓著二樓的欄杆,忽然沒有耐心了,有點著急左青梅怎麼還不來回稟。

 「婢子拼湊了下鍋內的,似乎只有頭,雙手和雙腳,軀幹部分並不在。」左青梅說罷,就去查看酒桌上的骨頭,讓人拿筐來,很快就在二等房的十幾個酒桌上,挑揀了一筐人骨。

 「如果那頭和腳是石紅玉的,軀幹在哪裡。」李明達琢磨,

 「這麼大的妓院,該是會儲一些肉,都放在哪兒?」李明達忽然問。

 「後院最北的牆角,有間類似地窖的儲物倉,裡面地挖了半丈深,陰涼陰冷,有五頭死羊掛在那裡。如果說是藏死人的話,羊腹倒是可行。」房遺直道。

 李明達:「羊腹……眼下也就只有那裡可以藏了。」

 房遺直隨即讓仵作前去查看,左青梅也跟了上去。

 不多時,就有衙差過來回稟,果然在那些死羊肚子裡找到了屍塊。

 軀體被切成了八塊,分別塞在羊腹中,然後用紅線將羊腹縫上。因屋內不太明亮,所以搜查的時候,大家都在關注找活人,所以沒有注意到羊腹的問題。

 隨即屍塊整理完畢了。

 李明達和房遺直就前去查看。尉遲寶琪和長孫渙見狀,都紛紛擺手表示不去了,魏叔玉反應雖然不那麼激烈,但也選擇跟著尉遲寶琪和長孫渙一起,不願意再見那血腥恐怖的屍體。

 尉遲寶琪和長孫渙互相攙扶,面色悲慘地站在風月樓門口。倆人都盡力回憶當初,有沒有在此點過燉羊肉的菜。

 魏叔玉一聽此話,面色倒是稍微淡定了些,他從不愛吃燉羊肉,只吃炙烤的。風月樓他也只來過兩次,該是沒機會吃到人肉。不過想想同一口鍋裡,做過死人肉,也做過別的菜,還是覺得噁心,胃裡頭翻滾上湧,令他忍得很難受。其實他很想像長孫渙那樣嘔吐,但是嘔吐之舉實在是不雅,影響他英俊瀟灑的氣度。

 尉遲寶琪和長孫渙總算噁心完了,弄了點水喝,轉頭見魏叔玉面色難堪的站在一邊,五官都快揪扯一起了。尉遲寶琪忙拍一下魏叔玉的後背,「兄弟,忍什麼呢 ,這麼噁心的事,你吐也不丟人。」

 魏叔玉看一眼尉遲寶琪,沒說話。

 尉遲寶琪聳聳肩,覺得自己可能多言了,轉而跟長孫渙商量,自己什麼時機跟晉陽公主道明心意最好。

 長孫渙正拿著水囊喝水,聽尉遲寶琪這話,弓腰立刻把水吐了出去。

 「咳咳……」

 尉遲寶琪幸虧躲閃及時,不然就被長孫渙給吐了一身。「你幹嘛?」

 「這種時候你竟和我說這個,」長孫渙無奈哀嘆,「不過這種事情,還是越早越好。」

 「為什麼?」

 「被拒絕了,總比錯過強,至少不留遺憾。」長孫渙接著道。

 「唔——」

 長孫渙和尉遲寶琪忽然聽到聲音,轉頭看過去。

 魏叔玉扶著牆邊吐了。

 他吐完之後,用帕子擦嘴,結果侍從遞來的水漱口之後,又再次用新的擦嘴,然後整理衣裳,轉而才回身朝長孫渙和尉遲寶琪走過來。

 「這就對了嘛,你看你吐完之後,臉色好很多了,不能憋著。」尉遲寶琪高興地拍了拍魏叔玉的肩膀。

 魏叔玉冷瞟一眼長孫渙,「你剛說什麼?你喜歡晉陽公主?」

 「噓——」尉遲寶琪忙摀住魏叔玉的嘴,然後左看看又看看,打眼色把魏叔玉身邊的侍從都打發遠了。

 魏叔玉推一下尉遲寶琪,「你幹嘛?」

 「注意保密!」

 魏叔玉笑,「你們剛才說的那麼大聲,是在保密?」

 「哪裡大聲了,都沒聽見,就你離得近聽到了,讓你聽到是把你當兄弟。」長孫渙道,「寶琪喜歡公主的事,就只有你我知道,你可不許外洩。」

 魏叔玉點頭,然後瞥眼尉遲寶琪,好笑道:「你喜歡公主?只怕又是一時興起,過幾日就沒了。公主不同別人,我勸你還是不要招惹。」

 長孫渙搭上魏叔玉的肩膀,跟他仔細道:「本來我剛開始聽到這消息,也同你一樣。但是寶琪為了這份心思,把所有的紅顏知己都給打發了,而今就一心求娶,絕無二心了。」

 魏叔玉驚訝看尉遲寶琪,「認真的?」

 「嗯。」尉遲寶琪很驕傲地應一聲。

 魏叔玉怔了下,然後笑起來,對尉遲寶琪拱手道歉,「到我收回前話,祝你馬到成功。」

 「多謝,不愧是我好兄弟,支持我。」尉遲寶琪笑著握拳,輕輕打了一下魏叔玉的肩膀。

 魏叔玉也笑,但笑意未達眼底。他自己也不明白,他該是開心才對,怎麼偏偏現在高興不起來。

 這時,卻見一個身穿綠羅裙的少女,提著食盒從馬車上跳下來,就要往風月樓內走。

 「勞煩稟告一下,我是程侍衛的妹妹」

 侍衛們見狀,忙攔著她,問她什麼程侍衛,可有什麼事兒。

 「我說了,是程侍衛的妹妹,我見他沒回家吃飯,料到他肯定還在查案,他最近脾胃不舒服,不能餓著,我送點包子給他吃。」

 「官府查案,閒雜人等不許打擾。」侍衛呆板道,「抱歉,不行!」

 「好吧。」程蘭如回身要走,卻有些不甘心,轉頭欲和侍衛商量能否把食盒帶進去。

 「這位姑娘的大哥是?」長孫渙瞧這姑娘長得水靈靈可愛,又透著股傻氣兒,有些意思,便難得有興致地湊過來問。

 程蘭如轉眸看著這位剛走過來笑容溫和的貴公子,回答道:「我三哥是程處弼,你認識麼?」

 「認識認識,原來你是程兄的妹妹啊,來來來,我帶你進去。」長孫渙熱情道。

 尉遲寶琪一聽是程處弼的妹妹,忙湊過來介紹自己的身份,又把魏叔玉也引薦了。

 程蘭如見禮後,多打量兩眼魏叔玉,「原來你就是魏叔玉,」

 魏叔玉一瞧這姑娘總是特別地看自己,心下瞭然,隨便笑一笑敷衍了是。

 「我三哥以前常提及你。」程蘭如繼續不吝嗇地笑道,「不過從安州那趟出行之後回來,就不怎麼說了,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不愉快?」

 魏叔玉臉色瞬間尷尬起來。

 長孫渙噗嗤笑了,很欣賞地打量程蘭如,「不愧是程公的女兒,果真不拘小節,乃是直爽之人。」

 尉遲寶琪也笑,「家裡有這麼好的妹子,竟沒跟我們說過。」

 程蘭如一聽大家誇自己,臉紅了,不過也只害羞一會兒,就探頭往裡看,然後希冀地望著長孫渙。

 長孫渙會意,趕忙引領程蘭如往裡去,打發人去通知程處弼。

 程蘭如聽到後院有公主的說話聲,高興道:「哪用通報,我自己去看他就行了。」說罷程蘭如就快步往後院去。

 長孫渙忙要攔她,提醒她道:「後院的景緻不大好。」

 他話音落了,程蘭如已經走到後院了。

 長孫渙還是第一次見走路這麼快的女子。他想了想,忙跟上去。就見後院地上鋪著草蓆,放著屍塊,地上還堆著很大堆的草木灰,灰裡面摻著骨頭渣。

 長孫渙去瞧程蘭如,此刻她正低著頭被她三哥程處弼訓斥。

 「蘭如給你送飯而已。」李明達在旁插嘴,不許程處弼訓得太過了,「你做的什麼?」

 「我們程家家傳秘製蒸包子。」程蘭如前一刻還被程處弼訓斥的打蔫,下一刻聽到公主和她說話,就打起精神來。

 「聽起來就好吃。」長孫渙忙道。

 「長孫二郎要是喜歡,可以嘗嘗,我帶了好多,夠分。」程蘭如道。

 「隔街有個酒樓,我們去那吃,這地方不合宜。」李明達道。

 程處弼瞪一眼妹妹,還是覺得她有些莽撞,再次跟公主告罪之後,就由他帶著程蘭如離開。長孫渙和尉遲寶琪等也都跟著去了。

 魏叔玉沒走,陪著公主和房遺直繼續在此討論案情。

 魏叔玉看著草木灰渣裡面摻著的碎骨頭渣,「難道這是人骨?」

 左青梅點頭,從這一大堆灰土裡面挑出來幾塊大的,大腿股骨的骨頭,還有蝶骨,且剛好有兩塊來自同一處地方。那邊在柴房邊上的樹下,還有人衙差在不停地挖那堆草木灰。時不時地會找出一塊沒燒乾淨的骨頭出來。

 「這骨頭乾乾的,脆脆的,邊緣還有砸過的痕跡,該是在焚燒之前砸過。這樣才可能有更多的骨頭被燒盡,只殘留了這些不好燒的部分。」左青梅解釋道。

 「能判斷清楚大概多少死多少人麼?」李明達問。

 左青梅搖了搖頭,「具體有多少不清楚,但目前來看,至少是三人。」

 草木灰裡面的蝶骨兩個,還有就是從餐桌上撿來的那些碎骨為另一個。

 「廚子必然逃不了干係,至於其它還要細審才知。」李明達道。

 房遺直贊同,見天色不早了,請李明達先用過飯之後,再行審案。

 李明達囑咐道:「注意別把消息洩露了,突擊審查才最有效。」如此她比較容易觀察表情破綻。

 房遺直應承,隨即吩咐屬下們看緊風月樓那些女子,任何人不准多嘴多言。

 「這些女人以色侍人,只怕會耍些招數,不管什麼情況,記住不許任何人單獨和風月樓的人相處,任何情況必須有四名以上衙差在場。」房遺直補充囑咐。

 衙差們應承,依言守備。

 至用飯的時候,衙差們將一些胡餅饅頭送了進去。

 假母見狀,使眼色給苗緋緋。

 苗緋緋忙捂著肚子喊痛,說想去出恭。

 這時候其它幾名小娘子們連忙也跟著抱怨,她們都被圈禁一天了,憋得肚子都要炸了。

 侍衛首領呵斥眾人不要吵鬧,隨即安排六名侍衛帶著一名女子去茅房,大家不要一哄而上。

 「一個個來,等著!」說罷見還不聽,直接抽刀抵在了她們的脖頸上。

 姑娘們無法,只得老實作罷,依言一個個來。實在熬不住的,也可在早準備好的木桶解決。

 李明達等人在肆意樓淨了手之後,就嘗了程蘭如帶來的包子。

 包子剛在酒樓的後廚熱了一遍。她的包子不同別家,餡料是濕的,她用得都是肉乾魚乾還有蜜豆之類的餡料,有點類似像是豆包,又比豆包吃起來口感層次更多。就比如魚肉餡的,裡面是烤魚肉配著一種甜辣鹹的蜜汁,咬第一口是魚肉香,細細咀嚼就可品嚐到聞著魚肉香的鮮甜蜜汁在舌尖綻放的感覺。

 「這味道是特別,我在宮裡都不曾吃過,果然不愧是你們程家祖傳秘製。」李明達嘆道。

 程蘭如忙起身,謝過李明達的讚美。

 「以後別冒失過來。」程處弼囑咐程蘭如道,「三哥就是沒有你送飯,也不至於餓死。」

 「瞧你這話說的,有個妹妹關心不知道多好呢。我羨慕都羨慕不來,家裡一堆弟弟,愣是一個妹妹都沒有。你倒好,生在福中不知福。」長孫渙萬般羨慕地嘆道。

 程處弼瞟他一眼,沒說話。

 程蘭如倒是高興,多謝長孫渙幫忙,對他報以笑臉。

 長孫渙高興不已,也嘿嘿笑起來。

 「以後你三哥要是不喜歡吃,可以送給我,我特別愛吃。」長孫渙自報奮勇道。

 程處弼狠狠瞪他一眼:「胡說八道什麼,我妹妹為什麼要做飯給你吃。我看你還是做夢去比較合適。」

 眾人哄笑不已。

 程蘭如又問李明達在查什麼案子,她可不可以瞭解一些。

 「對了,之前發現的那個戳爛臉的無名女屍案破了沒?」

 程處弼看眼李明達,不知道該不該說。

 李明達對程蘭如道:「今日此案正是那樁案子的後續,回頭我給你粗略講講。」

 吃過飯後,李明達一行人往刑部去。她就在路上和程蘭如大概講了案情,順道也把程蘭如送回家。

 程蘭如有些依依不捨,目送他們身影去了,這才算作罷,轉身蹦蹦跳跳的回府。

 程處弼自這之後就一路陰沉著臉,長孫渙和尉遲寶琪誰跟他說話,他都不理會,悶著。

 長孫渙察覺程處弼不對,使眼色給房遺直,求他幫忙說說。

 「可是覺得你妹妹唐突了公主,你心中有愧?」房遺直一言戳心。

 程處弼這才開口:「教了多少規矩,就是不聽話,對不起公主。」

 「我看公主挺喜歡她的,倒是你,拘謹過甚。她正是鬧騰的年紀,活潑點多好,難道你要她和你一樣死氣沉沉的才開心?」長孫渙驚訝道。

 房遺直也笑,「正是,處弼過濾了。」

 程處弼被大家這麼一說,也有些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嚴格了。不過還是要看公主怎麼講,遂望向公主。

 李明達卻沒說話,一聲不吭地騎馬往前走。

 「表妹?」長孫渙小聲喊道,他很想讓李明達幫忙說句話。

 李明達回神,然後轉頭見大家都看自己,還以為大家和她一樣在分析案情,遂道:「我還是沒想明白,這石紅玉死得太快了些。」

 「確實。」房遺直附和。

 尉遲寶琪等人俱是一愣,然後也開始想案情。

 李明達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剛剛她耳邊好像飄過一些說程蘭如的話,李明達遂對程處弼囑咐一句。

 「我像她那麼大年紀的時候,比她貪玩,你不必對她太過嚴格。」

 程處弼應承。

 魏叔玉一直騎著馬跟在尉遲寶琪身後,他沒參與討論程蘭如的事,也沒有去想案情,而是一直失神的望著前方,時而看著公主的背影,然後又看尉遲寶琪偷看公主的樣子。

 一行人隨後到了刑部。

 守門的衙差一眼就認出了房遺直、魏叔玉等世家貴公子。且瞧這些貴公子們,竟然一個個都敬著這位新上任的李主事。

 可了不得!守門衙差覺得自己該好好巴結這位李主事,遂笑容可掬,忙要上前去牽馬。不想其身邊的隨從身手利落,跳下馬三兩步就牽住了,明明比他距離更遠,卻快於他。

 守門衙差隨即就見李主事平視前方,快速進了刑部,又一次無視他了。明明第一次來報到的時候,看自己的眼神兒很友善,怎麼翻臉就不認人了。守門衙差悄悄地哼哼兩聲,嘆了一句「走著瞧,早晚有你落魄的時候」。

 李明達剛走到堂審之處,腳步只稍微頓了一下。就被房遺直髮現,問她怎麼了。

 「沒事,聽到一隻蒼蠅亂叫。」

 房遺直看了眼四周,不見蒼蠅,心下料到該是什麼人在背地裡說公主閒話,又被公主聽著了。其實這耳朵異常敏銳,有時候也未必是好事,公主真挺不容易的。

 一行人在堂內坐定之後,風月樓的假母就第一個被帶了上來。

 假母聽了衙差告知他們在風月樓發現的種種,嚇得差點兒形神俱散,搖頭直說不知,大呼冤枉。

 「那個叫什麼是紅玉的女子,妾身真不知道,昨天她來時妾身是瞧見了。因為這姑娘以前來我這賣野味的時候,我瞧著她漂亮可人,就有意將她收進樓內。不過人家是良家,我也不能強求。昨日她忽然進門來找我,說我幫她這個忙,她就答應我會在風月樓賣藝三日,我想著既然她願意進來,不管幾天,她早晚會跑不了,遂覺得這是個划算的買賣,就答應幫了她。不過我是真不知道是官差在追她,她說的是有村裡的漢子要佔她便宜,她才逃過來求救。」假母交代罷了,後悔的感慨,「這麼漂亮的小娘子,有人追她不奇怪啊,我也就沒多想,誰曾想招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那你後來為何不交代?」房遺直問。

 「反正人已經沒了,我若解釋那些,衙差們不信,反過來偏說是我包庇的,那我這風月樓肯定是干不下去了。做生意的人,從來都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沒想到她一個小女子能犯下大案子,勞動這麼多貴人查她。」假母繼續巧舌解釋道。

 「那這些呢?」

 李明達問罷,左青梅就把一籃子的人骨頭放在假母跟前。

 「這個……」假母面色難堪起來也十分慌張,身子劇烈的哆嗦起來。

 「就說說你怎麼殺得這人。」

 「主事冤枉,妾身真沒有殺人,這是人骨不錯,卻是死屍。」假母慌張解釋完,見大家都瞪她,知道沒解釋麼明白,繼續道,「妾身的意思是,這人到我們風月樓就是死的了,他是妾身託人買來的死屍。」

 「什麼?買屍體?」長孫渙驚呼一聲,簡直難以相信。

 尉遲寶琪用扇子抵住嘴,以免自己驚訝太過,把嘴巴張得太大而有失斯文。

 假母嚥了嚥唾沫,從驚恐中醞釀了一點膽量繼續訴說:「三年前,這風月樓原來不叫風月樓,就是個不知名的地方,生意不好,樓裡接連有小娘子總是跟護院私奔,叫我賠個底兒掉。後來我請了個叫清風道士幫忙看,他說是我這裡陽氣太旺,而女子屬陰,故陰不調,才吸引不了男人。他給我出了個法子,一則讓我改名,月為陰,就叫風月樓;二則就是進死人,加陰氣,而且必須要給客人們吃。卻也不是天天如此,每一年一具就可。誰想到這麼趕巧,就被諸位給碰上了。」

 這個解釋雖然駭人,但竟然講得通。

 李明達側首和房遺直商量了幾句,便讓假母在一旁閉嘴待命,召來風月樓的四名廚子問話。

 這四名廚子都是男子,長得膀大腰圓。據假母交代,這四位是她花重金請來,願意保密,為她分死屍做菜的四兄弟。而這四兄弟家裡遺傳一種啞病,所以他們四兄弟都是啞巴。

 四兄弟被衙差呵斥跪下的時候,地面幾乎震了一下。

 「石紅玉可是你們殺得?」李明達問。

 四兄弟低著頭,都點頭應是。

 「為何要殺她?她身上的地圖呢?」李明達又問。

 四兄弟不說話。

 再細問,還是不說。

 「緝拿之前,不管是房間還是人身,都已經徹底搜查過,沒有地圖。」房遺直跟李明達道。

 這時候其中一名兄弟抬手,用手比劃。

 假母忙轉達道:「他說他們把那小娘子身上的衣服扒了之後,就直接燒了,沒注意什麼地圖。」

 「那你問他們為什麼要殺人?」李明達道。

 隨後又比劃一通。

 假母道:「他說他們幾個兄弟瞧見來躲藏的小娘子漂亮,就心生歹意,誰知她不從,結果用力過猛,就把那小娘子給掐死了。」

 「為何把頭腳砍了放進鍋裡,而軀幹留著?」李明達繼續問。

 「因為鍋裡的肉滿了,頭腳太容易分辨出是人,就順手丟進鍋裡煮了。軀幹則留著,打算回頭再混成羊肉一起賣。」假母繼續轉達道。

 李明達眯著眼,看著這幾個兄弟的表情,他們四個對於假母的話並沒有異議。如此看起來,假母並沒有將他們說表達的意思轉述錯了。

 之後再審問風月樓其她人,皆說假母平常不允她們隨便出入廚房和存菜的地窖倉庫,對於四兄弟殺人燉肉的事情也都不知情。

 用了逐個審問,軟硬兼施,使詐等等花樣手段,這些小娘子們的證詞都基本一致,該是沒有撒謊。

 「看起來這案子就像結束了。」房遺直在恭送公主回宮的時候,嘆道。

 李明達點頭,「如果沒有石紅玉盜圖,把此案與尉遲府上的無名女屍死亡聯繫在一起,那這案子看起來還真是沒有破綻。」

 房遺直:「事情不簡單,對方策劃的很周密,連可能存在的意外他們大概都想到了。」

 李明達十分贊同。

 二人隨即分別,各自回家。

 李明達騎馬快回到承天門時,天已經濛濛黑。

 李明達遠遠地就看到前頭路邊有一人牽著馬站著,身形熟悉,她一眼就認出是尉遲寶琪。這麼晚了,他在路邊等誰?剛剛分開的時候,他分明著急要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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